《死后一家人》兮漾

40、双魂之人

　　阴历4089年8月，人间，最近阴天，但雨水始终下不来。

　　在于砩宅邸的对峙已经结束，于砩使用邪术，残害无辜人性命的案子还需继续查，范垍林报告容易写，寿数已尽及双魂这一点就足以审判，但还需要追查于砩是从哪里习得邪术的，最主要的是文毓歓前妻一家被杀的凶手——文毓歓，已经交给鬼差，他这方面可以对此结案。警方需要做的后续工作更多，除却文毓歓前妻的案子，他们还需要实证来为于砩定案，要查清楚是否还有其他人会继续犯案，还需要给保安人员签订保密协议的理由。

　　李勍和另外五个“鬼”犯人则暂时被安置在范垍林的特殊案件办公室内，办公室也设置在警局之内，不过空荡荡的，似乎平时只有范垍林一人办公。范垍林有工作要收尾，便叫来了王沨沨，此刻暑假期间，王沨沨平时也会赚点外快，倒是欣然前来。

　　李勍悠哉地四处打量，将锁链挂在衣架钩子上，两只无意识鬼也老实靠墙，孤嘉仁等三只没有被锁起来的鬼凑在一起，视线不由得跟随着真鬼差移动。

　　王沨沨兴奋地凑到他们三个旁边，“已经办妥了？你们还需要破解阵法了吗？”破解阵法的方法是他说的，所以也更为关注这一点。

　　孤嘉仁见李勍正在玩范垍林桌子上的永动体装饰品，没有阻拦的意思，便说道：“没有需要破解的程度，门口的保安人员基本上很配合给我们开门，阵法自然就不阻拦了。”

　　“这样啊……”王沨沨有些失望。

　　陈暅，“不过也是你看出阵法的问题，后续我们也才立刻有了对付那个坏蛋的思路！”

　　王沨沨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开心，“这怎么说？难道你们要抓的坏蛋也是看起来强而已，其实内里中空？”

　　听到这个“要抓的坏蛋”，孤嘉仁和陈暅忍不住一阵心虚，此刻范垍林已经知道他们是假鬼差了，再欺骗王沨沨就真的对不起他了。

　　孤嘉仁看了一眼文毓歓，才对王沨沨解释道：“其实，我们两个不是鬼差，我叫孤嘉仁，他是陈暅，我们是偷渡到人间的……是为了找我们的朋友，就是这位。”

　　王沨沨楞了一下，并没有丝毫不高兴，“真的？！你们是偷渡到人间？！你们，是真的，鬼？！！”激动的忍不住吞口水。

　　文毓歓又恢复平日里斯文稳重模样，“我叫文毓歓，其实是偷了阿仁的身份证，然后偷渡到人间，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文毓歓从里面衬衫口袋里拿出孤嘉仁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郑重的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说着还鞠了一躬。

　　孤嘉仁赶紧拦着，“说什么呢，文哥，这都是小事！就是你当时开口借，我也会借的，何况你不开口而是偷，也是打算了将来受惩罚的时候一力承担吧。”

　　陈暅也帮腔道：“这真不是大事，受惩罚就受惩罚，我们一起有什么要紧，能回人间玩一趟，还是我们占便宜！要不是你能过来，我们可没有这个机会！”

　　当然三只鬼说这话，看向李勍还是有些心虚的，李勍则是回以坏笑，此刻他暂时没空理他们，他正在玩范垍林的转椅。

　　王沨沨看他们兄弟情深的，也不好插话，他其实非常想看一下孤嘉仁的身份证，还想问他们鬼为什么还有身份证，孤嘉仁的身份证又有什么不同？超好奇的，好急啊……

　　在王沨沨急切眼神下，孤嘉仁收起了身份证，还是不要继续犯错的好，尤其是在有“官差”在的情况下，而随后也认真向王沨沨致歉，如果不是王沨沨帮忙，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找到文毓歓，范垍林也不会帮忙跟李勍说话。

　　王沨沨可不在意这个，“那个啥”侧身想要挡住李勍的视线，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那边什么样的？像电影小说里那样吗？有，十八层地狱吗？”

　　三鬼对视一眼，笑着摇头。

　　“没有？还是不能说？”

　　李勍声音突然在王沨沨背后响起，“急什么，早晚你也能知道。”

　　王沨沨被吓得跳开，惊讶地去看转椅，此刻转椅因为惯性还在转动。忍不住吞吞口水，想要躲在孤嘉仁身后，但是却一把摸空了，才想起来对方是鬼，相处太自然，都快忘了维度不同。强自镇定，“李大人啊，那，早晚是多晚啊？我也就是了解了解，不用太早的，哈哈……”

　　李勍没理会他，这回也不自己玩了，就近坐在桌子上，“不用紧张，我这次任务进度条还没刷满，所以还不会回去，你们老实不乱跑，我就不会把你们立刻遣回去。”

　　三鬼立刻点头。

　　“任务进度条？”王沨沨插话，鬼差都是黑西装了，是不是阴间也不是那么古老？

　　不过都没理会他的问话。

　　陈暅讨好地说，“文哥了却人间事，我们不会乱跑的，李大人，您这还有什么任务，我们也可以帮忙的，您看闲着我们这三个劳动力不是浪费嘛！”当然，无法回家看父母的遗憾，不知能否找鬼差不在的时候，跟王沨沨说一下，让他帮忙带话？

　　李勍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正面回复，而是看向文毓歓，上下打量一番，兴趣盎然地道：“基本功扎实，但也只是一年多的新鬼，不足以对付生魂，何况还是修了邪术的人。”

　　孤嘉仁和陈暅也好奇地看向文毓歓，此前对付于砩的时候，陈暅有剑还能刺两下，给于砩捣乱一下，主要对付于砩的就是文毓歓和范垍林，孤嘉仁却只能在旁边看着，吆喝两声小心。此前没想过同期的新鬼，他们居然比文毓歓差那么多……大约是一直以来文毓歓都显得很精英，所以自然而然觉得他厉害是正常的。

　　文毓歓看到孤嘉仁和陈暅佩服的眼神，摇摇头，“我并没有多厉害，只是有一次吃了怪物肉——”看到孤嘉仁怀中突然冒出来的猫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自觉下一句想要说的话就生生吞了回去。

　　李勍问：“然后呢，什么怪物肉？”

　　“……我也不知道，是在饭店吃的，当时没觉得，呃，后续继续练习基本功的时候……发现可以使用术法了……”文毓歓仔细斟酌着说道，看到大猫又缩回孤嘉仁衣服里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猜测是对的，这只奇怪的猫不让他说出那缕从自己身体抽出的残魂的事。

　　孤嘉仁没注意到文毓歓和大猫之间的互动，突然想起此前看到文毓歓不对劲的状态，和大猫的举动，刚想说，却见文毓歓盯着他微微摇头，便不由得住口了，虽然仍是疑惑，但没有追问。

　　李勍拄着下巴想了一下，“那估计是正好吃了与你身体能量相合的肉吧，那你是什么类型术法？”

　　文毓歓摊平手掌，“应该是控制类的，对金属类感知最强，”说着他身后腰带处的锁链便自动飞入他手中，“一开始察觉可以控制刀剑飞舞，才意识到已经能够感知术法力量了，来人间之前，打造了锁链。”

　　李勍，“锁链，我们鬼差，除了刀剑和热武之外，一般都会配有锁链，你这是想冒充吗？”

　　文毓歓心虚笑了笑，可不就是冒充嘛，当时偷不到鬼差的令牌，不得不拿了孤嘉仁的甲等身份证，假借令牌不小心遗落人间，要赶紧去收回的借口，才混过去穿越了鬼门关。

　　没有继续询问文毓歓偷渡缘由，范垍林回来了，想要审问于砩和不知名鬼魂。

　　于砩被带到特殊案件处理的审讯室，随后被李勍叫醒，一开始于砩还没意识到已经变成鬼了，还叫嚣着要律师，范垍林不得不给他演示一番什么叫穿椅而过——透新的新鬼，无法碰触人间实物。

　　安抚住怕死崩溃的于砩，就浪费了半个小时，王沨沨这年轻人在隔壁旁听，一时间跟同在这边的孤嘉仁感慨，“怕死到这种程度，啧啧，他没发现现在状态吗？又不是什么都不剩了，怎么还这么害怕？”

　　文毓歓表情严肃，“应该是怕被惩罚，怕被报复。”

　　陈暅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怎么不一开始就当个好人。”

　　孤嘉仁跟着点头，“就是，看，我现在是甲等公民。”

　　陈暅忍不住给他白眼。

　　孤嘉仁笑嘻嘻捅他，文毓歓也笑起来，气氛轻松不少，文毓歓不由得道：“你到底为什么是甲等？你知道甲等多难得吗？”

　　王沨沨凑过来，此刻李勍和范垍林一起在审问于砩，所以他们聊天也没那么多忌讳，“有多难得？你们还有等级？你们都是什么等级？”

　　陈暅此刻也没顾忌，“我和文哥都是丙级，已经算不错的了，但是他？你到底做过什么大好事，攒了多大的功德？”

　　孤嘉仁摊手，“赵大人特意问过的，我的等级没发错，你就别酸了，嘿嘿，跟着我蹭吃蹭喝还不好？”

　　陈暅搂住孤嘉仁的脖子，开心道：“好兄弟，一辈子！嘿嘿……”

　　文毓歓也笑起来，转对抓心挠肝的王沨沨道：“别探听那么多，说不定会影响你人生气运，你看我们这样年轻的样貌，还没享够人生，我们可羡慕你的。”

　　王沨沨抿嘴点头，挠挠头，也不再探究了，看着这三位鬼友，也知应更珍惜如今，应不负于人间走这一场，在见过邪恶之人做过的事后，更应秉持良善之心行正义之事，身有异能便可肩负更多责任，如范垍林一般尽己所能，除恶扬善！

　　三鬼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中二年轻人，怎么就突破了呢，前有范垍林，后有王沨沨，修行“人”能力大涨还有没有点道理可讲，让断胳膊断腿苦练基本功的小鬼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