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长姐如母 初春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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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随园一出来，寸心就发现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对劲儿了。
“寸心姐，王爷王妃……这是怎么了？”元二在后头小心地问着。
寸心叹了口气，连元二这呆子都看出来了，看来王爷和王妃的确是出了什么事了，瞧这俩人的脸色，原本都是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的模样，现在出来，俱是忧心忡忡，如鲠在喉。
仅是去随园吃了顿饭，就发生了变故，难道是那贵客雪发道人说了什么，才让他们之间发生了分歧？
寸心让元二先去安排马车，自己默默地跟了上去，依旧繁华的东市街口，却在他们的周围四散开来，两道青色的身影自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堪比往常，或许是心情不佳吧。
可再生人勿近，寸心也得贴身去服侍，小步来到玉虔身边，看着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寸心也不敢多问，只是轻轻扶起她的腕臂，低头来到姜亓的身后。
元二驾着马车而来，姜亓一语不发地率先上去了，玉虔低垂着眉目在沉思，寸心一扶才意识到要上车了，还未稳住车辕，一只手就从马车上伸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指尖向她，抬头就看见了他沉静的眸光，这一动作，静得如同滴水观音，引得玉虔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覆了上去。
寸心都不用怎么扶了，姜亓的大手一用力，握着玉虔的小手一带一拉，便把她带进了马车中，后头寸心牵着的帘子随之一放，封闭的车厢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玉虔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坐在了椅凳旁，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们不是没有独处过，可是这般近而狭窄的距离，玉虔是第一次，且是他们闹了些不愉快的第一次。
姜亓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对玉虔的疏离并不在意，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声音低沉：“虔姬是否还记得，我娶你入府的初衷。”
玉虔轻声回道：“记得，我怎会忘记你的恩德，我只是为你摈去烦扰的挡箭牌罢了……”
姜亓声音有了抹自嘲的意味：“虔姬这话就太重了，本王虽是这般说过，可从心里……实话讲，是觉着你与我的阿姊很相似罢。”
“阿姊？”玉虔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长公主吗？”
姜亓点头：“是的，你可听说过她？”
玉虔低头回忆：“我初来古和时，听说过的，没想到古和这般强国，也有和亲远嫁的真公主，且是长公主。”
她说的是实话，几乎没有那个国家会把真公主送去和亲，除非是穷困小国，不得不舍亲求荣，而南瑶的玉虔，是个意外，南瑶皇帝待她，还不如非亲非故的郡主，她自知是个灾星，所以才会成了这和亲公主，而这和亲其实也明智，留在南瑶，玉虔或许更加举步维艰。
但是古和，作为一个屹立在大陆中部的强大国家，虽然十几年前有过变故，即使是改朝换代也不曾使这个国家有半点衰退，可就是这样一个强盛的中原大国，为何会把长公主送去和亲？
姜亓也陷入了回忆，这回忆似乎过于深远苦涩，他蹙起了眉心，郁色不散：“长公主姜妧，是我的亲姊，和亲远嫁陈唐时，我还小无力反抗，而现在……我连将她从陈唐接回，都办不到……”
“王爷……”
从未见过如此自责苦痛的姜亓，玉虔怔住了，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分，按上了他垂下的衣袂。
姜亓深吸了口气，将额头埋在了掌心，闭着眼回忆着那时的情景，手指不禁攥紧了，指尖钳进了掌心也不自知，反而越是握得紧了，发白的指节微微颤抖。
“王爷！”玉虔一把握住了姜亓紧握的手，让他不要再自残似地弄伤掌心，抬眸紧紧地注视着他，轻声道：“若王爷不计较，便告诉我吧，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玉虔柔和的嗓音，似乎有魔力般，让姜亓渐渐平静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喑哑的声音带着回忆，诉说着八年前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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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庆炎三年，深冬。
本该是家人团聚，阖家欢乐的好日子，这一天，却传来了圣旨，后宫西苑的公主阁，长公主姜妧，接到了这份明黄却又冰凉的圣旨。
“……长公主姜妧……和亲陈唐……”
她只来得及听到这几个字眼，眼前便是一阵昏天黑地，差点没有跪稳，倒在了正堂。
原本冷清的西苑，此刻是更加寂静，后宫各院都是张灯结彩迎新春，公主阁却是要挂红白幡，送行即将远嫁的长公主。
偏堂枯坐着红着眼睛的姜妧，一旁抽泣婢女倩茜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行囊，她要陪嫁过去，而哭的却不只是自己，还有失魂落魄的长公主。
姜妧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苦笑了一声，她早该料到的，她已经二十五了，而皇帝还没有给她婚配的机会，除了刻意打压她和姜亓，就是为了这一次必然的和亲吧。
和亲……其实没什么，就是离开这伤心地，去远方受受苦罢了，反正这古和除了姜亓，她已经没有任何眷恋了，但是……没了她，才十二岁的姜亓，该怎么办？
“倩茜……”她轻声唤起婢女，茫然空洞的眼神似乎已经熄灭了光火，“我要是走了……十六怎么办？他还太小了啊……”
“公主！”倩茜忍不住了，声泪俱下，“奴婢也不知……奴婢也舍不得小殿下……”
“阿姊！”
少年稚嫩的呼声从窗口传来，已经宵禁了，后宫里不会再有旁人了，而这声音又耳熟得姜妧心头一紧。
“十六！”姜妧一声惊呼，连忙去找那声音，倩茜立即起身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寒风随着一个灵活的身影钻了进来，小小的姜亓一把扑进了姜妧的怀里：“阿姊！”
寒冬腊月的外头，下夜了不知道有多冷，而怀里的浑身冰凉的弟弟，简直要烫穿姜妧的心坎——他们姊弟已经有两个月不曾见面了。
小姜亓已经冷木了，他在听说了陈唐使者入京就心惊不已，马不停蹄地从十里外的营地飞奔回来，还没闯进后宫，宫人们的闲言碎语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长公主也真是可怜啊……”
“和亲陈唐？那地方可有多远啊！还在北方，天天和咱们古和的寒冬一样！”
“真的？那……十六殿下也是可怜啊……”
不……不是真的！阿姊！
小姜亓很清楚和亲是什么，他见过和亲来古和的女子，都不是正牌的公主，即使在后宫有点荣宠，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方，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什么两国关系的和睦桥梁，都是胡说！只是些利益的牺牲品，即使死了，也被埋在了看不见的地方，装作的和美罢了！
低伏着身体躲过了几班巡逻的侍卫，他连喘气也不敢太大，呼出的白汽在夜里同雪花翻飞，焦急的冷汗浸湿了后背，从额角滑落，瞬间成了冰花。
脑袋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没有阿姊的奉京，就是阿鼻地狱！他怎么呆得下去？！
直到看到亮着灯火的公主阁，他才在寒冷中喘过一口热气来，一边走近一边听着里面的啜泣声，心如刀绞。
“阿姊！”
“十六！”
长姐如母，在姜亓心里是一直如此的，早年没了母亲只能相依为命的两人，现在，面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一分离，谁也无法反抗，谁也无法挣脱。
“十六……阿姊这一去，恐怕就是一辈子难再见了……”
姜妧肝肠寸断，原本一直压抑的泪水决堤而下，顺着下颚滴到了怀里姜亓的脸颊，这是她最舍不得的至亲啊……
姜亓没有流泪，他睁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浑身发抖，寒冷和惊怒冲刷着他是神经，现在他非常想怒吼一声，想狠狠地砸东西，如果有一把刀，他甚至会提刀往那九乾殿冲，宰了那个自称是他们父亲的混蛋！
“阿姊……我……我去找皇帝！”
姜亓疯魔了一般想往殿外冲，姜妧差点没拉住他，倩茜大惊失色地跪在地上拉住了他的衣角，哀叫道：“殿下！不可啊！太危险了！”
姜妧僵着面庞低声道：“没用的十六……他就是忌惮我们，就是不肯让我们好过，他害怕我会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一说到母亲，姜亓整个人都泄了气，怒火与心寒在胸腔里冰火两重天，缓了好半天，他扶起了跪在地上哭的倩茜，回到了姜妧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妧不忍心责备他，也不忍心告诉他残酷的事实，可若是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十六，来。”
姜妧像往常一样呼唤他，让他躺在榻上，头靠在自己的膝头，纤细的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丝，让他安宁下来，静静听自己说。
“阿姊瞒了你许久的事，是时候该告诉你了，母亲她……”
一夜长谈后，姜亓在清晨开匙的时候出宫了，这一夜，他似乎长大了许多，瘦削的背影在寒风中挺拔，他知道自己肩负着何等重任了，这是阿姊为他铺开的路，他必须要走下去。
一月后，一队红色的车马，从古和宫门浩浩荡荡地启程，明明是喜庆的大红色，可没有人嗅到了喜事的气息，所有人愁容满面，仿若送葬，除了那队伍前头的陈唐使者，趾高气昂。
高大的四脚漆红马车，姜妧一身华服地端坐其中，身边的侍从都低着头，直到审阅完毕，车队开始启程，跪在角落的一个小小身影才站了起来，悄悄地摸到了姜妧身边，把她吓了一大跳。
“阿姊！是我！”
穿着内侍衣裳的姜亓混进了和亲队伍，溜进了姜妧的马车。
姜妧皱眉小声道：“你怎么来了？回去！”
姜亓知道姜妧会生气，只是低头乖巧道：“我就是想送送阿姊，不会跟太久的，阿姊别赶我走了。”
姜妧知道他性子倔，自己也劝不回去，她也着实舍不得这个弟弟，只得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山河关之前，你就得给我回去，我帮你打点好，让莫宥送你回去，知道了吗？”
山河关是古和与陈唐接壤的最后一道关卡。
“嗯！”姜亓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装作内侍，小心地跟随在姜妧身边，他隐藏得很好，连倩茜都没发现。
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在山河关，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长姐如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