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长安城二号 ...
-
鎏金镂空香炉中飘出一缕缕龙脑香气，绕过青丝，盘在削葱玉指端。车内深处侧卧一佳人，偏深的红衣，少了一分张扬，多了一丝雍贵。侧面端坐一锦衣男子，金丝玉冠束发，丰神俊美，气韵天成。
“殿下，曦今不复所望。”沈曦深深地看着楚朝阳，漆黑的瞳孔一眼看不见底，更探不着深处酝酿的风暴。
楚朝阳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看着这位她七年前的心腹和伴读，如今的皇帝陛下。
两人虽七年未见，彼此之间书信却未断过；七年后，沈曦虽贵为天子，然而在他心中的殿下前，依旧如同七年前那个贴心守护的伴读一般，眼波流转间，是全然的放任。
“我一路北上，所见所闻皆有所感，师兄确实了得。”楚朝阳和沈曦同拜在前朝观潮书院院长门下，故私下里楚朝阳一般称呼沈曦师兄。
“殿下满意就好。”比之七年前更为出众的容颜，此刻脸上依旧是楚朝阳熟悉的笑容，好似无论她想做什么，这个人都会如此宠溺地陪她去做。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却不尴尬，两个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楚朝阳本就话少，如此反而温馨而自在。
直到——
沈曦：“殿下。”
正在转动茶盖的楚朝阳：“嗯？”
沈曦：“我在长安为您准备了府邸。”
停下动作的楚朝阳：“…哦。”她想去江南找她娘来着。
沈曦：“殿下上次的信里提及想去江南，曦总有些担心鞭长莫及。”
楚朝阳轻轻放下茶盏，眼神微微一凝。
沈曦也不急，这会儿反倒有兴致打量起车厢内的布局。总归——
他的殿下，是最懂得趋利避害的人。
沈曦话里的意思楚朝阳也听出来了。她要是去江南，如今已改换新朝，她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虽有和亲一层荣光在，但总是个麻烦，行事定不畅意。
而留在长安，最起码在这一段时间里，有当今做靠山，她才能省去最多的麻烦。
这种完全不需要纠结的问题，楚朝阳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下定了主意。
楚朝阳：“有劳陛下了。”
沈曦：“殿下不必跟曦客气，应该的。”
其实雍宫也为殿下准备了最好的宫殿，不过早晚的事儿……
沈曦轻勾唇角，眼中的喜悦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深处的私欲。
见楚朝阳杯子里的茶水已然见底，沈曦驾轻就熟地拿起一旁的小壶给她满上，神色自然熟谙。
喝当今天子倒的茶，楚朝阳丝毫没有不适，没办法，毕竟，
——使唤习惯了。
车厢里的两个人暖暖和和地喝茶聊天，可怜了站在车外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叶骋晟本就有些风寒，他可经不住怎么冻。
在心里第二十次地扎了某个重色轻兄的小人之后，叶骋晟觉得他必须要赶在他最后一块手帕用完之前，快点进城。
“咚咚！”叶骋晟干脆临时担个大总管的责，催一下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某人。
沈曦：“何事？”
叶骋晟：“陛下，该进城了。”
叶骋晟明显的鼻音，听的某个一头扎进温香中的陛下，难得有了一丝愧疚。
毕竟是自家亲表哥来着。
楚朝阳刚才没下车，倒是不知道下面还有一人，听声音铁定不是内侍，八成是哪个臣子。不过，她懒得很，不想张嘴说话，也就没问。
但她不想问，沈曦肯定不会不说，怎么这人现在和楚朝阳也算是沾亲带故来着。
沈曦：“外面那个就是你表妹夫。”
楚朝阳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她表妹林应灵的丈夫沐嘉侯叶骋晟，不过转念一想，沐嘉侯是沈曦亲舅舅家的长子，自然和他亲近。
想到自家表妹的脾气和林家祖传的毒舌，再一联想刚才听到的鼻音，楚朝阳莫名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想必是个脾气好的。”
公主殿下就是个拿林家女人没办法的好脾气的人，这人能娶她表妹，真是一腔孤勇、后生可畏啊！
沈曦：“……”
**
沈曦从车内出来，与叶骋晟两人驾着马，并一二护卫，护在马车的一侧，不紧不慢地向着不远处的长安城南门行进。
十里亭距南门不过三里地，不过些许功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南门的通关口。
如今已近午时，南门口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守门的官兵正一个个地检查进城人的路引。如今时局尚且不算多么稳定，南边尚有镇南王心思难测、北边的北泽国依旧虎视眈眈，守城的官兵们自然不敢懈怠。
楚朝阳、沈曦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一群人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的末尾，按部就班地等候进城。
雍国建国不过三年有余，虽是新朝，却因沈曦昔日推翻旧朝并未大兴战役，故百姓的生活并未因朝代更迭而蒙受过多损失，反而因新皇贤明，日子愈发朝气。
长安乃国都，素来是各行各业人心之神往之地。长安城的四个城门，从晨光熹微时就已迎来大批人潮，好在如今已近晌午，人少了些许。
楚朝阳倒是不急，七年的时间都过来了，如今她盼了许久的长安城如今就在眼前，反倒是心潮平静了许多。见一时半会也进不了城，就吩咐如南给外面的人送些点心、酒水，暖暖肚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有余，楚朝阳一行的马车就已接近城门口了，这是突闻一趾高气扬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知道我们家夫人是谁吗？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着我家夫人，是你们这些贱民担待得起的吗？还不快点把路请出来，让我家马车先行快快入城。”
楚朝阳倒是没想到，以沈曦的行事风格，居然会有人胆敢在长安城门口、天子脚下纵得家仆如此猖狂行事。这边还没等她示意丫鬟前去一探，马车外就传来了沈曦随身护卫的声音。
“主子，是宗平伯府的人。”
沈曦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眉头一皱，心生不悦，当下策马贴近马车一侧。
沈曦：“惊扰殿下了，是曦的过错。”
“无事，宗平伯可和前朝宗平侯有甚关系？”宗平？楚朝阳托着下巴，微眯眼眸，使劲地从她的脑子里扒拉出来了一个颇为相似的封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昔日的宗平侯夫人是沈曦的亲姑母吧？
沈曦：“就是原来的宗平侯，不过如今给了伯爷的爵位。”
哦？那如此说来，以那位夫人素来的作风，如此行事倒是不足为奇了。
毕竟，又蠢又自私的人，哪里来的脑子……
楚朝阳：“她倒是适应地挺好的。”
听着车厢内略带笑意的声音，沈曦的眉头略松，可一想到他的那位亲姑母，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沈曦：“之前去了南边，不过刚回来，还拎不清罢了。若不是看在她生了一个好儿子的份上……”
**
离城门百米开外，停着一辆装扮地格外奢华的马车，其后更是跟着大大小小十余辆马车，两边的家丁护卫零零总总地竟有百人之多。
领了沈曦口谕过来的护卫，一看这阵势，不由得暗暗咋舌。真是见过胆儿大的，还没见过如此敢捋龙须的。
如今朝内谁人不知，当今年前刚着令礼部并吏部严查官员铺张浪费、逾越规制一事，满朝上下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呢，这位夫人，但不说别的，这马车妥妥地就不是她一个伯夫人的规制吧，就是长公主的马车也不过如此了吧。
此时车内正中端坐着一打扮富贵的貌美妇人，正满心爱怜地看着倚靠在她身侧的一着鹅黄衣衫、长相俏丽的妙龄少女。
“母亲，你说，表哥看到我，会喜欢我吗？”少女眨巴着一双杏眼，面带娇羞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貌美妇人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鬓角，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你表哥是个和善温雅的人，我的雪儿又如此的出色，他怎生会看不上你。”
王凌雪倒是真没见过几面她的这位亲表哥，但不妨碍她听过不少这位表哥的传言。昔日冠绝长安的第一公子，如今的九五之尊，哪一个都足以让她这般年岁的小姑娘脸红心跳了。
可是，王凌雪突然想到，“母亲，那表哥为何要降了父亲的爵位。”
一听到女儿的问题，貌美妇人，也就是沈静儿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牵强地扯起一抹笑容，眼神里的气恼却清晰可见。
“你表哥是跟我置气呢，你放心，等咱们这次回去，怎么也得让他给你封个郡主。”
王凌雪一听可不乐意了，“什么郡主，人家是要给表哥当皇后的人！”
沈静儿听女儿这样说，笑弯了一双眼眸，搂着女儿直呼心肝。
跪坐在一边的沈静儿身边的章嬷嬷，听到两个主子的话，面上没露出什么端倪，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
——我的大姑娘哎，你还当那位是您那个不受宠的王府世子吗？怕是这回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边主仆心思各异，车外突然传来家丁的声音。
“夫人，有一位大人前来拜见。”
沈静儿只当是有人听说她来了，特来行礼，矜傲地微仰下巴，说道：“把人带过来。”
不过片刻，一道严肃冷冽地男声传来。
“属下乃羽林军中郎将罗骁，奉陛下谕令，崇平伯府速速退至十里亭处，午时过后方可入城。另，崇平伯府御下不严、逾越规制，着令礼部并吏部按例处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