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痛彻心扉 ...
-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也是除去了前几日那些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小命不保的阴霾后的好日子。
今日是风神临秀的生辰，不比以往在冷冷清清的极北洲，今年洛湘府很热闹，有叽叽喳喳的锦觅在府里上蹿下跳的布置，又有故作深沉实则在那里琢磨晚膳菜单是否合理的洛霖，看着在一旁想要帮把手，却被义正严辞吓止的临秀，念梓笑嘻嘻的吹干了请柬上的墨迹，锤了锤酸痛的肩膀刚想伸个懒腰，一回头却发现眼前繁花似锦的洛湘府突然便化作烟尘消散。
父亲和母亲口吐鲜血倒在虹桥前，周身燃烧蓝色的火焰，挣扎着向对方爬去。她呆呆的望了动作，看着那两只奋力前行的手逐渐由孱弱归为寂静，琉璃净火的火焰将他们华丽的衣着化为灰白的尘土。
看着锦觅惊慌失措的尖叫，她却依然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
对……这是梦……这又是那个没有自己的梦，那个真实的可怕的梦。
当父母躯体化为飞灰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疯了一般不顾还未燃尽的火苗，一抔接着一抔的想要挡住他们随风而逝的命运。
念梓喘着粗气猛的睁开双眼，看到那熟悉的素色纱帐顶这才稍稍有所平复。
她抬起右手捂住抽疼的额头，心中还存着未曾褪去惊惧，太真实……火焰的温度，绝望的灰烬，这个梦就和之前做的那些梦一样，真实的令人可怕。
虽然是梦，可思及梦中的内容念梓还是后怕不已，一阵坐立难安，最后还是决定披衣而起摸黑去了临秀的寝殿。
敲开寝殿的大门后，她这才发现整个寝殿空空如也，没有临秀，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
头疼的越发厉害了，她捂着头缓缓的蹲下身，胳膊上狰狞伤痕似乎还带着灼人的温度，烫的她脑仁昏沉。
她靠坐在门框前抱着头不住的呻吟，眼前划过无数灰色的画面，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一般不停的回放着，幽兰色的火舌吞吐着，灰白的尘土在夜空中消逝，腕上的珍珠珠链和木门撞击发出一声声嘶哑的低鸣。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许多人的声音和隐隐的抽泣。
一身镐素的锦觅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哭着搂住了她，嘴里不停的在呢喃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在她身后是同样一身素白的润玉和依旧华贵锦衣的旭凤，润玉伸了伸手，犹豫着自己是否该上前。
“念儿，你要和锦觅好好的最一对姐妹，她是你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最为亲近的人了，所以你们更要互相照应。”
娘……娘的声音。娘说锦觅是我在世上除了他们最亲近的人，对……如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像是对锦觅的呼唤有了反应一般，楞楞地抬起双手回抱住了她。
“少神可算醒了，这些天锦觅念着你的情况总是忧心忡忡。”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华贵的锦衣绣着如火一般的凤凰图样，张扬的丹凤眼里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之色，令人没由来的心生恐惧。
“天帝当真是昏庸，居然只是将废天后压入砒娑牢狱反省，一丝惩戒都无。我洛霖又岂能在这浑浊天界囫囵苟活……不若效仿花界自立门户来的逍遥自在！！”
“念儿别怕，爹爹明日就去和天帝说清了，以后你只需要做一个安安静静在家吃茶绣花的普通姑娘，再也不必在这天界，水族，鸟族之间挣扎斡旋……待到明日就好……”
明日……明日？
我所期盼的……美好的明日，心上人，家人俱在，欢声笑语的明日……终究还是没有到来……
看着旭凤那张脸，念梓只觉得浑身犹如被业火烧灼过一般，抖如筛子般地逃离锦觅的怀抱，双手痉挛地扣着喉咙，竟是一副渲然呕吐的模样。可她干呕半垧却一丝秽物都没有，只是扣着喉咙难受的眼泪直流。
锦觅心疼的掰过她的肩膀刚想制止她这番自虐的行为，却发现念梓余光瞥过旭凤又复恶心干呕起来，可她又不好明面上赶旭凤走，看念梓这般难受的模样，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逼了出来。
她急得团团转，无意间看了一眼润玉几乎要攥出血的右拳，一把攥过润玉，“小鱼仙倌，阿梓累了！你送她回冰华苑！凤凰你跟我来！”
说着也不管润玉的反应，拽过旭凤就往外面跑，她在院门后面的树影后站了好一会确认润玉抱着昏睡过去的念梓离开了，这才拉着旭凤安心的走上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这两天本因为水神风神双双殒命，锦觅的心情一直异常低落，尤其是不知从哪儿传出当夜旭凤曾约过水神仙上饮酒的消息传开后，她对旭凤更是冷淡，有时候甚至连个眼神都不屑给。
为此他郁闷了许久，甚至都拉下脸去丹朱那里求教，可人去楼空，听姻缘府代班仙子所言，似乎从洛湘府两位仙上殒命中发现世事无常，遂和缘机仙子一起去了凡间游历，珍惜当下，看尽人间繁华，故而归期不定。
失了助攻，旭凤也就只好一心扑在替自己洗刷嫌疑，找出杀害二位仙上的真凶，搏回锦觅的心这事上来，可如今这手心里柔嫩温暖的手，佳人若有若无的清香，教他突然就有些飘了。
他就知道，锦觅还是念着自己的。
可……
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过熟，他就被锦觅推到了洛湘府大门外面，紧接着在他痴傻的笑容中，锦觅奋力拉开门轴准备关门，“等下！你为何关门！”
旭凤眼疾手快的卡进去一只脚，把着门框不满的吼道，锦觅一如往常面色冷淡的盯着他，嘴里说着伤人心的话，“我们洛湘府大丧，现在不见外人！需要我在重复一遍吗？”
关门的力气越来越大了，旭凤小心的支撑着又不敢用灵力怕伤着锦觅，只能指着冰华苑的方向，不满道“那为什么润玉可以留下？我就要走！”
“因为阿梓需要小鱼仙倌！而我……不需要你！”
“我可以看看念梓身上的火毒……”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脚就被锦觅狠狠的踩了一脚，趁着他吃痛缩回去淡色的大门轰得一声就在他面前关上了，只留下他还没说完的半句话独自在冷冷的夜风中凌乱。
“除净了没……”
“唉……”
算了，来日方长。他长叹一声，整了整宽大的衣袖终是向着栖梧宫走去。
在他走后，从暗处走出一个窈窕妙曼的身影，盯着洛湘府上空那层透明的结界怨恨的摸了摸耳后一块碧色的伤疤，朱唇一搓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啸。
“参见公主！”
一条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她身前，垂着头单膝跪地很是尊敬她的样子。
“情况如何？”
“水族少神已醒但对水神风神殒身那夜的记忆非常模糊，只对二殿下有些过激反应。公主放心，属下做的滴水不漏，所有的知情人皆已经闭上了嘴巴。”
“那便好，锦觅，念梓，你们的命先暂时存着，待本公主下次来取！”
还未等她放下更多的狠话，一旁的影子却突然捧上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她接过锦盒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重重的合上，秀致的眉眼漫上喜色，低声道“带我去见你主人吧！”
念梓龟缩在榻上浑身颤抖，沁满了冷汗的双手攥着身上的锦被，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抽噎。
见她背对着自己，以一种绝对抗拒的姿势拒绝了外界的一切，润玉长叹了一声，端坐在床前视线瞥向了寢殿外雾蒙蒙的月色。
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呢？
他这样想着，脑中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大致过了一遍……
水神风神遇害的前一天，白日里水神带念梓去了上清天斗姆元君处，夜里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璇玑宫，旁敲侧击地问了他许多看似平常，细品之下实则却大有深意的问题。
当洛霖状似无意地提及太微对荼姚的小失惩戒，难抵其挚爱身死，幼女伤重之恨，又言水族被天界鸟族两方施压寸步难行……
润玉终于明白，水神怕是知晓了一切，这回是要效仿花界，退出这天界的权利场觅得往后的清净了。
所以当洛霖再度询问他到底心系何人时，润玉再没有顾忌，只掷地有声的许了一人，唯有此人而已。
之后，润玉又许了什么，洛霖又因什么开怀一笑这些便都只是他一人的秘辛了。
想来，也是他润玉过于欣喜了，老天才会又给了他如此大的打击。
不过区区一日不见，两族元首，两位统御一族的仙上，竟会在自己的府邸中被贼人夺去了性命，且还是这般惨烈的死法，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想到这儿，他伸出手有些担忧得抚着念梓仍在不断颤抖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他赶到洛湘府时一切已成定局，念梓跪坐在虹桥前瞪大了双眼无知无觉的看着这一切，最终漫天的飞灰和四处溃散的灵息中缓缓向后倒去。
她这般难过，润玉又怎能不恨！可他看着一旁和旭凤剪不断理还乱的锦觅，却怎么都狠不下心去查。
灵力修为都已经跻身水系大宗师的润玉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四周聚散的灵息中蕴含的如此霸道，就算已经接连杀了三人都不曾散去的火系高阶术法的气息……
“琉璃净火……”榻上的人突然闷闷的吐出一句话，润玉抚在她肩头的手跟着一僵，只见念梓翻身而起，曾经澄澈的双眼带上危险的愠怒，捏着腕上那串粹亮的珍珠，力气大的骨节都泛白，一字一句地恨声道“……是琉璃净火……杀了他们。”
润玉将还在微微发抖的她护在怀中，纵有千言万语，临了还是无言。
三十三重天之下，魔界忘川之界。一身黑衣的奇鸢步履蹒跚地四处奔逃，其身后不远处身着赤色锦服，身姿妖娆的捕杀者却不着急猎杀他。
“啧啧啧～对付不了太微那个卑鄙小人，你们天界还真当我貐人人皆可欺么，派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蛊虫人偶来秦川府，真是笑话了！”
魔气带着杀伐之意扑面而来，生死一线之间奇鸢脑海里念的想的都是同一个人，许是真的只有到死生之间才会出现心中最为渴望的幻觉吧……不然为何眼前突然就这般浮现了那个令他魂牵不忘的身影。
鎏英出现的那一刹那，貐终于除却一直挂在脸上故作骄纵的轻狂模样，惨白着一张脸看起来却是虚弱无比，他努力维持着自己不断飘摇的身形，朝她怀中的奇鸢撇了撇嘴“他身上的蛊我没时间替他解了，天界变天了。你带他回魔界千万不要让他有机会回去。”
“秦川君大恩，鎏英必定涌泉相报。”
面对卞城公主一诺千金的承诺，貐却只是看着自己不断变淡的身形，赤色的眸子瞥过不远处灰蒙蒙一片的秦川，忧色忡忡。
“你真正要报答的人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痛彻心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