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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玉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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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见到那个苍白消瘦,浑身上下透露着清冷气息的男孩的那一刻她就不受控制地沉沦,想要将他拥入怀抱,想要用自己去温暖他,从不去计较什么,宠着护着他,就像呵护自己的肌肤一样尽心尽力地想去改变他,想去分担他的苦难。
可是如今她累了,她从未想到他会伤害自己,一直到跑到酒馆还能感觉到脖子上被掐出的青紫隐隐做痛,还能感受到被剥夺呼吸的痛。
之前的誓言全然变成泡影,几杯烈酒下肚后她终是忍不住回去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封信,带走了所有家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女人可柔情似水,但绝情起来绝不拖泥带水,这段情她说断就断,不带任何犹豫,就在当日她出了城门,在皇城外的一个村落安家,做普通妇女打扮,好心的村民帮忙搭建了简易的棚子让她当日居住,在她付了一部分银子后大家帮忙建造房子。
莫妍用记忆能搜索到的房屋结构画了张草图,约莫半年时间,一间屋子在村里拔地而起,她不知用的什么涂料,涂在墙上,墙体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很少出村,就在屋子附近寻了块不怎么富饶的土地种些草药,很少出去与人交谈,每日入夜虽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可是她的傲气不允许她去留恋两人之间的美好。
她离去后兰殇大病了一场,之前好不容易被养回的肉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他瘦到几乎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轻轻一吹就能倒,刚能爬起来就骑着马去寻自己心心念着的女人,可是她就像从人间蒸发般地消失在他的世界,派出去的人也没能搜寻到她的踪迹。
谁能得知妙龄的女子甘愿做个村妇独自隐居,独自承受着分离之苦,时日久了她似乎想通了,换做男子打扮,白布束胸,白衣飘飘,化妆易容,白日里离了开了家医馆,谨遵师傅教诲,凭借喜好医人,自称:玉凌公子。
妙手回春,平时无悲无喜地低垂着眼,抬眸时仿佛能让对面之人感受到眸中凌厉的煞气,让人忍不住移开眼看向别处。
半年后,玉凌公子名声大噪,民间有言道:“皇城附近有玉凌公子,妙手回春,脾气鬼怪,诊费高昂,可医人可杀人。”
椅子上的男人冷静地听着属下的汇报,淡淡地道:“去会会那个玉凌公子。”他隐约觉得玉凌公子就是那个消失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黑衣人急忙抬头:“主子,不可,您的身体太医说要静养,万不能操劳过度。”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椅子扶手,声音压低了一个调冷漠地重复:“我要出去,立刻备马。”
语气中有一种令人不敢拒绝的威严,话音刚落就从桌后取了一张银色的面具扣在脸上,只余眼睛、下巴和唇在外面,在飘逸的黑发的衬托下更具一番风味。
他急速往外走去,黑衣人不敢怠慢,牵了马,让主人上去,刚准备自己翻身上马跟上主子就被制止了:“不许跟着。”
说完骑马扬尘而去,到达玉凌公子的诊所时已是黄昏,一个感觉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里间出来,扣着白色斗篷帽,将门关上。
男人急急下马跟上玉凌公子的脚步,前面的人似乎并未准备搭理后面跟着的面具男,脚步不急不缓地走着,从背后看竟有一丝潇洒气,挎着药箱也并不显得十分笨拙。
行至屋前,玉凌公子停下脚步,推开屋门,斜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戴着面具的男人踏入屋门的那一刻熟悉的药香味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脑中一片慌乱,真的很怕是他,但是又渴望是他,悲喜交加,甚至带着丝丝的恐惧和强烈的不舍以及深深的担忧,这样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所幸有斗篷帽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微微在袖中攥了一下手,煮上一壶绿梅茶,用精致的小杯倒上两杯一杯推至戴着面具之人的面前,压低声音道:“先生,请用茶。”
男人优雅地拿起杯子,小口抿着绿梅茶,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却像寺院敲钟发出的巨响直直地冲击着她的心房,被白布裹着的□□感觉到一股压迫的窒息感。
她身子微微颤了颤似乎想到自己还戴着斗篷纱帽,而且还易了容底气足了些,继续压低声音道:“先生随鄙人来此地所为何事?”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似乎感觉到对面之人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为了证实他的猜想,先屏住呼吸再猛地一提气,促成了他快速发病,唇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由苍白变为青紫。
胸腔内的压力十分不平衡,对面之人几乎瞬移到他身边,塞了药丸到他的嘴里,却并无更多的肢体接触,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霎那,他确信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子就是自己唯一的爱人。
他缓缓地屈膝单膝跪在地上,动作优雅不卑不亢,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但是如清泉般动人的声音只说了几个字:“多谢救命之恩。”
玉凌公子看到他对着自己下跪,心中一阵揪痛,竟担心他的寒痹之症,想了想还是冷淡地说:“先生请起吧,医者医人乃分内之事。”
听了这句话后,跪地的男人缓缓摘下面具,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那双美丽的眸子泛着红,带着深深的悲哀,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妍儿,我不该那么对你。”
她只用一种期期艾艾的语气念了一首词,文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跪在地上的男人泣不成声,将头靠在她屈起的膝盖上悲哀地叹着:“如今我只余你一人,请原谅我,没有你不如让我直赴黄泉。”
莫妍一把扯掉斗篷声音也带着些许鼻音还有一丝恨意:“我不许你死,我要你为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愧疚一辈子,我要你活着,清醒地记住你做过的事。”
他腿一软,倒在地上,头发散乱地垂到地上,脸色惨白,如同枯叶般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是做不到像之前那样狠心,而是弯腰屈臂将他抱了起来,现在的他轻得就像她只抱了一具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