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月光手下求生》江上鱼肚白

6、第六章

　　甚至有个广为流传的版本认为，周公子和陛下很有可能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

　　再往前推，陛下未必不近女色，很可能是钟情于某位女子，然而红颜命短，只剩一个孩儿流落民间。陛下悲恸至极，从此再不娶亲。

　　机缘巧合之下，陛下得知周公子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所以接回宫中，好生教养。

　　在一起只是父子亲情，根本就不是行那龌龊之事。

　　所以这也解释了，周以光有二十四楼，放着名动天下的琴师不当，反倒进宫找死来了。

　　这么比起来，进宫当太子，的确比在二十四楼当琴师更风光。

　　此等传闻越来越流行，不知怎的就传成了，周以光日后是要取代陛下，继承皇位的人。

　　传着传着，这话就传到周衍耳中，也传到了周以光耳中。

　　一段时间之后。

　　“我的陛下啊，他们说你是我的父亲。”

　　“是么？”

　　“只要你愿意听，我叫你一声父亲，也不是不行，”周以光故意调笑，“不是说……很多人都有些特殊趣味吗？”

　　周衍冷着脸：“我没那个情调。”

　　那你有什么情调？

　　周以光没问出口，只是在心里琢磨着，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周以光心想，坊间还有流言说，我是要取代你的人。

　　周衍，你是太看不起我，还是一点都不担心养虎为患。

　　*

　　周衍在凉亭的石阶上沏了一壶茶，好整以暇看周以光练剑，对他的剑法挑挑拣拣。

　　周以光这小半辈子，统共也没挨过这么多骂，不过挨骂之后，他的天命剑法确实精进了不少。

　　可是无极剑招，依旧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周以光有些苦恼。

　　周以光练剑，就用那把青玄剑，越练越觉得顺手。

　　忽然，周以光剑锋直指周衍，周衍并未抬头，轻轻用食指与中指接住剑刃，另一只手还稳稳地倒出一杯洗好的金骏眉，茶香清远。

　　周衍轻弹，周以光手中的剑便脱手飞了出去，刺到前面金丝楠木的廊柱上面，约半尺深。

　　还是差的太多啊。

　　剑已脱手，但是手还悬在空中，周以光悻悻地收回手，有点尴尬。

　　周衍不理他，兀自泡茶。

　　周以光没话找话：“这茶你已经洗了三泡，再洗，就没味道了。”

　　“茶汤的气味太冲，我喜欢最清淡的那一碗。”

　　周以光心想，你饮血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冲呢，当然，他没敢说出来，自讨没趣。

　　周以光随便捡起一碗茶来喝掉，又想起刚刚所想之事，随口道：

　　“他们还说，日后我会取代你，坐拥天下。”

　　周衍不以为忤：“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日后我会杀了你。”

　　周衍倾身向前，凑近周以光，一字一顿地威胁：“用不了多久。”

　　他言笑晏晏，笑得人心里发毛，意犹未尽。

　　周以光倒是觉得无所谓，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结局，多半会被周衍杀了挖心取血。但没关系，周以光想着，他早晚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只要顺利完成任务，他就能顺利进入下一个世界，生死不论。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若是死前能跟周衍温存几天，那也是一等快事。

　　周以光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是这种色中饿鬼的体质，还是受原主的影响太深。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周以光靠近周衍，饶有兴趣：“日后，会杀了我，也就是说，现在不会？”

　　周以光与周衍靠得很近很近，这话几乎是凑在周衍耳边说的，像是在他耳边吹气一样。

　　简直放肆，不知死活。

　　周衍忽然之间有些被动，甚至还有些慌乱，所以他很暴躁。

　　他侧身掐住周以光的脖子，想让他永远闭嘴。

　　因为他们就坐在石阶上，旁边并没有能够倚靠的东西。周以光没撑住，重心不稳，身子一歪，跌倒在周衍怀里。

　　后脑勺被坚硬的膝盖硌得有些疼，泼墨般的头发散在地上。

　　周衍的手还是死死卡在周以光脖子上，没有松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天旋地转，周以光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怎么挣扎。

　　只是觉得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骨节分明，温热有力，渐渐收紧，渐渐无法呼吸。

　　周以光难受地偏了偏头，妄图避开这种折磨，还有闲心去想，周衍也太阴晴不定。

　　纤细的脖颈落在周衍的眼中，不知怎的，周衍突然想起仲夏的水塘中成群游过的白天鹅，他们细细的脖颈也有这样动人的弧度。

　　难以呼吸，就在他眼前的光景慢慢变黑的时候，周衍松开了手。也没想真的弄死他。

　　周衍的手顺着他的脖子摸到胸膛，缓缓将自己精纯的内力一点一点渡给周以光。有那么一瞬间，周衍明明杀意翻涌，却觉得自己像是着魔一样，对周以光上了瘾。

　　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贪欲。想彻底拥有他，想一手塑造他，想把最好的给他，仿佛皎皎犹如天上月才配得上眼前人。又想毁了他，从此明月下西楼。

　　周衍的内力从手腕渡到五指，春风化雨般融入周以光体内。

　　周以光惊喜地发现，周衍不仅没杀他，还把十年都难修的内力渡给了他。

　　他有点感动。

　　周衍渡完内力，手刚要拿开的时候，周以光扣住他的手：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周以光灵动的眼睛看着周衍，目光显得深情起来。因为缺氧的缘故，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周衍一把将他拉起来：“因为你太弱了，弱得不配死在我手上。”

　　周以光得了便宜没有继续卖乖，他站起来，将体内的内力重新运行一遍。吐纳之间，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更明了。

　　强者的世界，果真很爽。

　　此时有侍卫来报：“陛下，丞相请您去殿前议事，已将恭候多时了。”

　　周衍也觉得闹够了，便与丞相议事去了。

　　但丞相进宫，还带了个小儿子。他打算议事之后，去书院给儿子选个教书先生。

　　丞相面圣的时候，小儿子调皮，不知轻重，追着一只兔子，不知不觉摸进了行宫的后花园。

　　后花园景致曲折，小儿子走着走着就在一片绿意中忘记去路。

　　他正扑兔子，兔子灵活地逃掉，他一头栽在草丛里，摔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跟头。

　　青青的麦草环绕整个院子，散发着类似菜籽的清新味道，然而现在这个小胖子只能嗅到泥土的芬芳。

　　兔子惊慌失措，上窜下掉，竟然慌不择路，跳到周以光怀里。

　　兔子此时反倒很乖，周以光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耳朵，薄薄的肉垫透着淡淡的粉色，手感很好，周以光很受用。

　　周以光顺着它的脊背撸了几把，小兔子乖乖地将兔头往周以光身上蹭，非常享受。

　　这兔子是自己跳到他怀里的，也算是缘分。摸够了后背，周以光又在它的下巴壳挠了几下，看着小兔子粉红色的眼圈和尚未长齐的牙齿，考虑着它可以吃点什么。

　　此时栽倒在草丛中的小少爷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若是平常奶妈在身边的时候，他少不了是要哭闹一场的。但是看了看现在四下无人，哭也是白哭，浪费力气。

　　小胖子继续在后花园瞎溜达，他心里想着，害我跌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嘴皮儿都磕破了，还吃了一嘴的土，非要把那只兔子带回家红烧了不可。

　　小胖子停下脚步，抬头，因为他看见一个好看的哥哥，兔子就被这个好看的哥哥抱在怀里，温顺极了。

　　小兔子对他可没这么温顺，小胖子酸了。

　　小胖子看了看哥哥颀长的身影，俊美的脸庞，再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小小年纪就有爱美之心的他，突然有点自卑，气焰也就随之降低几分。

　　又想到，这只兔子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一下子就挣脱了，撒腿跑个无影无踪，害得他栽了一个大跟头。

　　可是现在，这只小白兔就乖乖地待在漂亮哥哥的怀里，十分乖巧，他不免有些嫉妒。

　　小胖子伸出圆圆的手指神气地指着周以光：“喂，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皇宫？”

　　周以光觉得这个满身泥土的小胖子挺有趣的，能在皇宫自由活动，应该也是王公贵族的孩子。

　　周以光反问：“你又是谁？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小胖子很神气：“我当然可以在这里，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以光心中暗暗为他担忧，毕竟这行宫算是禁地，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瞎走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轻重。

　　在朝廷上，明明是当的官越大，受到的钳制就越大。想要自由行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恐怕没这个好处。

　　但是小胖子天真无邪，周以光也不愿多说。

　　周以光摸了摸兔头：“你是在找这只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