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晚来风徐

140、（140） 套话

　　在江六太太的认知里，不只萧梦得，所有的年轻姑娘们都喜欢俏郎君。
　　如果郎君再有才，那定然是每个姑娘梦里的良人。
　　毕竟当初五姑娘的姑爷就是如此。
　　与其说自己的侄儿是照着燕归春找的，不如说是照着五姑娘找的。
　　不能不说江六太太和江清寒这对母子不愧是母子，思路都是一样的。当初萧梦得能够“将就”低配的燕归春，就更没理由拒绝高配版的燕归春。

　　江六老爷多少猜到了江六太太的心思，不能说多赞同，就只是无语。
　　他没敢说。
　　女人就爱没事找事，她凭什么以为她能顺顺当当的摆布梦得那丫头？打小她就是浑不吝，软硬不吃。如今经过了这么多事，又岂是个好左右的？
　　再说了，她的性情固然把控不了，却还是可以笃定的，不是还有一个不能料定的呢？那就是七郎。自己的儿子尚且都捋不顺呢，还存什么奢想？
　　但这话不能说，一说就是“他不关心儿子，凡事都当甩手掌柜”。
　　其实人啊，就是看不透，儿孙自有儿孙命，做父母的，有时候真的是白着急，但做多少都是白费又是真的。

　　***

　　江六太太严阵以待，只等江清寒带着萧梦得回了江家，她便出其不意，务必要谈妥此事。
　　哪成想江清寒如期回来了，却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江六太太见了儿子自是欣喜，只是压根没能表现到脸上，只敷衍的笑了下，道：“回来了？”而后便一直往他身后看。
　　江清寒不解：“母亲在等人？”
　　“没有，怎么就你自己？”
　　江清寒定神打量江六太太。

　　江六太太勿自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做错什么了？就算是急切的想要把萧梦得发嫁出去，那也是为她好。
　　女人和离，就算不是她的错，那也是她的错，这时候不趁着她年轻赶紧说定亲事，日后不要说做妾，不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又不比江二姑娘有候爷父亲，和世子长兄，若还耽搁下去，将来只能青灯古佛，老无所养了。
　　还有，心虚的难道不该是他吗？所有的事情都是源于他，她理当向他问罪才是。

　　想到这儿，江六太太沉了脸，紧盯着江清寒，道：“你去做什么了？”
　　江清寒的神色倒是松驰下来，道：“出京了一趟，去的祁州。”
　　他倒没瞒着，不知内情的，还要敬佩一声，他真够坦荡的。
　　“呵。”江六太太心头火起，道：“送梦得那丫头回家了？她人呢？做人做事得有始有终，没道理你把一人扔到萧家老宅，自己回来吧？”
　　“那不能，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身待在萧家老宅多不安全。”

　　江六太太问：“怎么不见她？江家也不是生疏地，她也不是腼腆小姑娘，总不会多年不见，她连个面都不露，连长辈都不肯见吧？”
　　到底忍不住淡淡的讥嘲。
　　江清寒啧了一声，道：“原来母亲是挑礼了？那您可真挑不着。您说她这几年没露面，固然不对，可您这做长辈的不也没表示过关心么？”
　　什么事都是相互的，感情这种事就更是。
　　啥？江六太太气地眉都要飞起来了：“她还挑礼了？”
　　江清寒立时安抚江六太太：“那倒没有，是我听您说得太强横，故此随口辩驳一句罢了。”
　　“你是她……”
　　你是她什么人？用得着你替他辩驳？就显你长了一张嘴是吧？这还没怎么着呢，他先胳膊肘往外拐了。

　　江六太太气得头发昏，到底克制住了，没有口不择言。这才哪儿到哪？怎么能这时候就和儿子闹崩呢？闹得越崩，越是把他往外推，最后得益的还是萧梦得。
　　绝对不行。
　　江六太太吸气再吸气，好容易把这口气压平了，尽量平心静气的道：“是我一时心急，说错话了，我这不是挂念她吗？她成亲多年，我们做长辈的疏忽，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忽然就听说她和离了这话，谁能不多想？”
　　总算把话圆回来了，她问出症结所在：“她在京城也没个正经长辈，梦成又年轻不靠谱，如你所说，一个年轻女子自己住总不安全，这回她还是住在江家吧？”
　　“不是。”

　　江六太太惊了一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她定定地望进江清寒的眼睛里：你把她金屋藏娇了？
　　要真是这样……虽说名义上无碍，他照样可以娶妻纳妾，那不过是个外室，可这才更要人命。娶的再是高门贵女，他的心思被外头的萧梦得勾着，长日不着家，娶回来的妻，纳回来的妾，安排的通房，各个不交心，便全踏马是摆设啊。
　　越想越绝望，家里不和，人丁不旺，纷争不断……这简直是败家的节奏。

　　江六太太脑瓜子嗡嗡的，唇颤了几颤，眼里都快带上绝望了：“那她……人呢？”
　　“她自姓萧，不像从前年纪小，寄住在江家还算情有可原，如今么，自然是住在她自己家。”

　　仿佛哗啦一下，满天的乌云就散了，天光总算扯开了一点儿光明，江六太太没那么压抑，脸上的神彩慢慢缓回来。
　　可到底心有不甘。
　　住在外面固然是眼不见心净，但想要给她说媒，眼错不见的盯着她也不容易。

　　“罢了。”江六太太不无遗憾的道：“我还当今日能见着她呢，既然她不在，那就改日再说。”
　　江清寒倒疑惑起来：“母亲这么急着见她做什么？”
　　江六太太生怕他知道自己要给萧梦得说亲，到时候真要撕破脸，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可就一点儿退路都没有了，她飞快的一摇头，道：“能做什么，不过是关心关心，你既回来就好生歇着吧。”

　　江清寒道：“我不累，又不是头一回出门，倒是有件事，想和母亲商量。”
　　“什，什么事？”江六太太结巴了一下，立时道：“你这几天不在，我的头疼症又犯了，打昨儿听说你今天要回来，昨晚上便半宿没睡着，这会儿头疼欲裂。要不是什么要紧事，且缓两天可好？”

　　她如此示弱，江清寒不疑有他，不由得深深愧疚起来，道：“儿子长年在外头奔忙，母亲早该习惯了才是，您应该对我多几分信心，自会出入平安。何至于还如此牵肠挂肚？”
　　“话是这么说，可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再相信你有那份本事，可还是忍不住要担心。不要紧，我回去略躺躺就好了。”
　　江清寒送她回内院，道：“我替母亲诊诊脉，开几副药。”
　　“不用。”江六太太一口回绝。

　　她打定主意，最迟明天，一定要亲自见见萧梦得，无论如何也要说定她和自己内侄的亲事。只要把她那边的路堵死，就算七郎有再多心思，也得憋回去。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不能多和七郎相处，让他没有机会提他对梦得的心思。

　　江六太太微蹙眉道：“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几年一直这样，脾气急躁，容易出汗，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你爹请了好几回郎中，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我都吃腻了，也没什么显著成效，还是算了吧，我自己略躺躺还更轻松些？”
　　见她坚持，江清寒也就没强求。

　　***

　　萧梦成安顿好第二日，备了重礼，特来谢过各房舅舅、舅母。
　　江候夫人不在，江候夫人懒得理会，是江清月代为收的礼。不过几天不见，萧梦成的神态、气质竟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
　　他带的礼物十分精致、贵重，江清月十分纳罕。
　　萧梦成也比从前从容、平和得多。
　　但终究交浅言深，江清月并没过多追问。他猜着这怕是七弟的意思，也是他的手笔。目的吗，除了感谢，怕是也想让他们在他和萧梦得将来的事上，不至于说好话，但也别过多阻碍吧？

　　旁人对待萧梦成的想法，都和江清月相差无几，不热切，不关注，不好奇，只有客气的敷衍。他们对萧梦成从前的印象太过深刻，从来没指望着他能有出息并对曾经庇护过他的人予以回报，只要他将来到了作奸犯科的地步，别牵连到自己就行。
　　江六太太就比旁人要多几分关注和热情，问过萧梦成这几年的情形，又问过秦姨娘。
　　萧梦成待她也格外恭敬，有问有答。

　　江六太太很快把话题扯到萧梦得身上。
　　萧梦成道：“阿姐没和我们住在一处，她……经过这么多事，更喜欢清净，院子正在收拾，再有个十天半月就可住人了，阿姐说，到时会请诸位舅母们过去坐坐，也算是认个家门。”
　　江六太太心中纳罕，不由得仍旧要往江清寒身上想。这院子是谁的？萧家哪儿来的能力，说在京城置办院落就能置办下？别说现在萧家不似从前那般财力丰厚，就算是有点儿积蓄，京城的宅院都是寸土寸金的地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手的。
　　昨天七郎可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她这里七上八下，不免套萧梦成的话。
　　萧梦成老老实实的道：“是我父亲从前的一位管事，写信给京城的旧友，这才帮忙寻了这么一处十分清雅合适的三进院子。本来还有一座四进的院子，阿姐说不喜欢那么大的院落，留给我。对了，待我成亲之后，我们也要搬家的……”
　　江六太太虽然半信半疑，但能把江清寒的嫌疑摘清，她又不免松了口气。她道：“到时候我必会去给梦得暖宅的。”
　　她又问：“你阿姐最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