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28、第五个梦境（四）

　　外婆摇头，“他哥哥现在怎么肯让他和你见面。”
　　陈情笑了，“那我就不吃药，不恢复正常。”
　　“你这时候犯什么牛脾气？！”外婆急得跺脚，“他就有那么好？！”
　　“……他有。”
　　“他是个男的！”
　　“我知道。”陈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也知道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外婆，我们不是怪物。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
　　“他们说我们有病，我们有什么病？我们每年定期体检，什么传染病都没有，我们也只有对方，没有出去胡乱搞，我们除了性别不一样，和你们又有什么差别？”
　　“……你从小就听话，让人省心，别的孩子早恋，你却半点动静都没有。陈情，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你就那么肯定你对他的感情是喜欢吗？你明白和他在一起你要面对什么吗？”
　　“他比你小好几岁！你就不怕他对你只是玩玩或者有一天他后悔了？他年轻，家里有钱有势，到时候他厌了倦了，拍拍屁股走了，你怎么办？”
　　“……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
　　“外婆，我舍不得。”
　　“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样貌普通，没权没钱，也没什么特别的天赋能力，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俗人，甚至我比那些普通人还差劲，因为我别说爱一个人了，就连该怎么对别人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韦辰和我不一样，他年轻，英俊，善良活泼，朋友一大堆，家里条件也好，我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每天都时时刻刻的关心我，告诉我我也很好，是一个很棒的人，每天他都会用各种行为语言告诉我，他爱我。我不开心了，他比我还难过，我高兴了，他跟着高兴，他对于未来的规划每一句里都有我，他总是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我。”
　　“对我而言，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遇见他。”陈情眼眶一点点泛红，“是他一点点教会我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头一次明白有一个人爱自己，自己也爱对方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想放弃。”
　　“那你们老了怎么办？你们是男的，又没有什么结婚证来约束对方，要是对方出了事，你连替他签字的资格都没有，你甚至都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站在他身旁！”
　　外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沉声问道：“这些你想过吗？”
　　“我想过，我每一个都想过。”陈情认真道：“我们对自己的财产都做了公证，还立了遗嘱，我们还签了意定签护公证。”
　　陈情仔仔细细的给外公外婆解释什么叫做意定签护公证，“虽然这还不能算结婚证，也还有一些限制，但现阶段已经够用了，还有，我打听过了，我托学长还有其他家里有关系的人打听过，现在同性婚姻法案提出过多次，虽然每次都被驳回，但显然没之前那么严格了，再过些年，说不定就能通过了！”
　　“还有以后养老的问题，我们有存款，也有努力保护身体，如果以后有缘，我们会领养一个孩子，如果没有缘分，等我们老了，我们会选择一个养老院，陪着对方……”
　　陈情越说越乱，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言语中那份认真和恳求却十分明显。
　　“可不是亲生的孩子，总归不贴心，而且你们两个男人带孩子，哪里能带好？”外婆忍不住道：“还有养老院，再好能有自己家好？那只有儿女不孝顺的，没人供养的才会去养老院，村里的老刘头，多精神一个老头，前年病了一回，躺在床上，他养子忙着工作，只侍奉了几天就把他送进养老院，还请了什么高级护工，可这又怎么样？还不是没尽孝？老刘头进了养老院，一个冬天过去就没了。”
　　陈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外婆，这些事和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是没关系的。”
　　“你看我，现在我和我爸妈，您觉得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呢？这些天口口声声的劝我，又有几分是真心担忧我的？他们真正担忧的，是我败坏了家里的形象，让他们走出去被人笑话，拖累了弟弟。”
　　“……我好多时候都在想，我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所以我以后也会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失败的父亲，我会像他们对我一样对我的孩子。”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又有什么资格让我的孩子供养我？”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只是怕，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想，等你真的结了婚，有了孩子，凭你的性子，你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或许是怕吧，但那种未来我只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陈情按着自己的那颗跳动的心脏，“可我一想到未来和林韦辰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快乐的，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惋惜今天过的太快了，又忍不住想明天能不能到的再早一点。”
　　外婆叹了口气，“那……那我们明天去问问，如果他……”
　　外婆说着又哭了起来，外公把饭菜递过去，“吃饭吧。”
　　陈情还是不肯吃，“不是我不信你们，而是我不信我爸妈。”
　　屋子里陡然静了下来，林韦辰在窗子外捂着嘴哭的喘不上气。
　　当初陈情也是这么一点点向外公外婆解释，做思想工作的吗？他被陈情带回家正式介绍给家里人时，陈情的爸爸妈妈是冷漠中隐隐带着抗拒，外公外婆却是对他十分热情，热情的让他都有些不安。
　　那时候陈情笑着说这是因为他太讨外公外婆喜欢了，没什么不安的。
　　林韦辰至今记得陈情笑着亲吻他额头的样子，“你忘了你有多招老人喜欢了？本来他们就对你有好感，现在你跟着我成了他们的外孙子，他们自然更喜欢了！今天你表现的很棒！明天也要继续加油！把你当初哄小区里老头老太太的本事拿出来！”
　　那时候林韦辰信了，只觉得自己前期工作做的好，没少朝其他人炫耀。
　　看吧？别人家的孩子出柜，哪个不是闹得天翻地覆的？他们就不！两家长辈都轻松愉快的接受了他们！
　　这说明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万事顺遂的！
　　外婆抽噎着道：“那如果他……到时候我们问问他，问清楚了，也给他讲明白了，我们家的孩子，不是非他不可！他要是以后对你不好！我们收拾他！然后你找个更好的，气死他！”
　　林韦辰陡然想起那时候外公外婆几次想对他说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的样子，忍不住跑过去拍窗户，“我不会对陈情不好的！我一辈子对他好！比所有人都对他好！”
　　屋里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铃铛也凑了过来，把脸巴在窗户上跟着往里看。
　　林韦辰呜呜的哭着，看见陈情又蹦又跳的，“陈情！我来找你了！我没有放弃！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铃铛跟着叫，叫声传出了老远，很快就听到了狗吠声。
　　外公皱眉，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等林韦辰和铃铛进来后又把窗户关上。
　　林韦辰往陈情那里跑，“陈情！”
　　陈情握住林韦辰的手，“你怎么来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韦辰抽噎着道：“我从哥哥那里跑出来的，回到小屋子那里，你已经不见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林韦辰又去摸陈情的额头，“你手心还在发烫，你吃药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我早上已经带你一块儿走的，再不济，也该给你留个纸条。”
　　陈情乖乖的让他摸，“没事的，我吃了药了，已经好很多了，你别哭了，难看死了。”
　　陈情说着，扯了张纸巾隔着栅栏给林韦辰擦脸。
　　外公咳嗽了一声，林韦辰身子一僵，手忙脚乱的擦了脸，然后过去问好。
　　外婆看着他，“你能找到这里来，也算是有心了，但我还是有句话要告诉你。”
　　“现在，我会接受你，但那是看在陈情的份上，我不想让他因为一个你搞得自己众叛亲离，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你能和他好好的过日子，我们当然开心，可如果不能，那也没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陪着他，直到他真正拥有一份幸福。”
　　林韦辰点头，“我明白，我会……”
　　外公打断他，“别说那些漂亮话，我们不信，真要有信心，那就做给我们看。”
　　外婆端着饭菜往外走，“我去给你换份饭菜，这些冷了。”
　　外公看了眼他们，也跟着出了门。
　　林韦辰看着陈情，“你怎么能不吃饭？”
　　话音刚落，肚子里就打起了仗。
　　陈情盯着他的肚子，“你也别说我，你怎么也没吃？”
　　林韦辰挠挠头，“那……那这次就算了。”
　　陈情让他走过来，“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吃。”
　　林韦辰点头，又说起了外公外婆，“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啊……差不多吧。”
　　林韦辰紧紧盯着陈情，“只是说了几句？没有动手？”
　　陈情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眼神，没有回答。
　　那时候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的谈？最开始的时候还挨了几棍，后来的思想工作也是做了大半年外公外婆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韦辰陡然失落了起来，“你都没告诉我，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应该我们一起共同承担的。”
　　“没办法，我舍不得啊。”陈情笑着道：“再说了，后来你也表现的很好，外公外婆很快真心接受了你不是吗？”
　　林韦辰低声嘟囔道：“……可这不一样。”
　　最该在你身旁的时候，我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