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妄想》金金雨

12、第 12 章 好久不见

　　第十二章

　　“你刚刚说什么，再读一遍？”

　　“江哥，你冷静一点……”

　　任白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已经被江妄夺了去。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那张图片许久，缩小放大，放大再缩小。最后确定，那张照片里面的女生背影，的确是宋妍没错。

　　“江哥……”

　　“爷的青春结束了。”他缓缓闭上眼睛默哀。

　　“不是吧，你这就相信了？”江妄这表现出的超快地接受速度，让任白直呼反常。

　　这不可能！

　　他不相信！

　　除非江妄是追着宋妍好玩，所以才会这样觉得无所谓！

　　“之前粥铺那一次，你在知道歹徒身上有枪的情况下，却还是力保宋妍，甚至做好了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子弹的准备。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玩玩而已。还有后来，你居然敢在工作的时间带她出去兜风，回来之后被指导员处罚，做了两百个俯卧撑，还记得吗！！你说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宋妍你吃定了！！”

　　“还有还有，就拿上一次在酒吧来说，你明明可以对宋妍趁虚而入，亦或者不管不顾，但你这两样都没有做！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你心目中绝对占着一定得重要比例！！我就不信，像你这种血气方刚，又正年轻气盛的小年轻，会对宋妍这种女神级别的女生没有反应。那天晚上，你一定忍地可难受了吧？”

　　“……”江妄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清澈阳光，“你原来一直都在观察啊？”

　　任白：“不是我在观察，而你是表现的明显！”

　　“那按你这么说，为什么连你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宋妍，为什么偏偏宋妍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嗯？可能是……迟钝？？又或者，传闻是真的！那什么情感缺失症……”

　　［麻烦直播一下，那个老色鬼追宋妍的全过程。一步都不要落下。］

　　江妄面无表情地给陈祉希回了信息。

　　陈祉希也很给力地几乎秒回了过来：［这样做的话，哥哥会给祉希什么奖励吗？］

　　［有啊，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你在干嘛？”任白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妄，继而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手机，“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有在听吗？”

　　“什么话？”

　　被任白突然一问，江妄漫不进心地这么一回头。

　　两人目光交汇对视，任白气惨了！他刚刚说了那么一大长串话，他居然没听到！！可是又不敢发脾气，怎么办？！！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另一个队员的呼喊声，一路从楼道里传了进来。

　　江妄在铁架床上坐直了身体，任白也不生气了。两人的状态同时都变得紧绷起来。

　　“不好了，队长，下面有人打起来了。”

　　“谁？”江妄拿起一旁的橙色外衣。

　　“是海高高校调派过来支援的学生，一个叫周毅，另一个，好像是叫什么宋年。”

　　三个人一起以江妄为首，脚步匆匆地下了楼层的台阶。当时江妄白净的脸上还有些淤泥未彻底洗净。在所有的消防队员里，他的身高条件几乎是所有的队员里面最拔尖，也是最优秀地！

　　“多大的孩子啊，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居然是在这个时候打架。”任白忍不住絮絮叨叨，念了一路。

　　走到宿舍楼外的空阔场地，当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江妄大步流星走近，那些看热闹的人里面便有人忍不住侧目看他。所有的围观人群里，但凡只要是陌生面孔，几乎没有不惊艳的，而队内熟悉地，则是嗤之一笑，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让开让开！”随着另一队员的一声大喝，本来将前路堵截地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让开了一条道。

　　大家纷纷议论：“这人是谁啊？”

　　“好帅！”

　　“说一说，你们为什么打架？”江妄站立在场地的最中间，而其他两位犯事的则被人扣着站在一左一右。

　　“是他挑起来的，他说我是孬！还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我今天就是要弄死他！”周毅的双眼血红，表情狰狞。

　　而一旁的宋年反倒显得，好像什么都若无其事一样。两个人都被彼此打得不轻，往严重点说，宋年好像要被打得更惨一些。

　　“他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是……”

　　“没问你！”江妄打断宋年的话。

　　空阔场地唯一的一盏大射灯，正好照耀在人群的中间。江妄身穿橙色外衣，黑色短发，他个子挺拔地站在人群最中央，而后蓦地回转过身：“我问你们，032号说得话是真的吗？”

　　032是周毅的编号，就是那个双眼血红，表情狰狞地男孩子。

　　“其实在在动手之前，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对对对！他们的关系平时挺好的。要说先撩者贱，我觉得他们两个人都有责任。周毅也不全是白莲花啊，他平时就喜欢动手。”

　　“你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了！！”周毅猛地瞪眼过去，原本正在叽叽喳喳议论地人群立马便鸦雀无声。

　　而宋年也从之前的满不在意，变得有些想和江妄澄清两句。

　　这次的支援会和学分挂钩，而他不想丢分。

　　“那个，我是当事人，我想说的是……”

　　“嗯，都别说了。每人一百个俯卧撑，做完再来宿舍楼找我。”

　　“……！！”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宋年头顶问号，表情非常震惊！

　　“不能吧，你这都能算是体罚了。”围观的人群里有消防队员走出来，“可他们都还只是在上学的孩子啊，你这样是不对的。”

　　江妄微微笑：“钟辉，这个时候就别来搅屎了。是不是孩子不是你说了算。当然了，如果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依然还是个孩子的话，那么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做。”

　　江妄最后留给周毅和宋年的那个眼神，是如磐石一般地坚定与桀骜。

　　钟辉为了缓解尴尬，在故意发出哈哈大笑之后问那群学生：“他是不是很狂？这种人居然能当上大队的队长，我真是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

　　夜风习习之下，学生们整齐划一的向钟辉投去了异样目光。

　　气氛陷入尴尬。

　　钟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看我啊，刚刚你们也听到了，这话是江妄他自己说的。说你们可以不做俯卧撑，那就不要做嘛。现在就回宿舍去休息，大家都回去啊。”

　　围观的学生人群皆都一动不动。

　　钟辉尴尬了半响，转头去看宋年和周毅。

　　“你们……”

　　宋年无语闭眸：“你是沙雕吗？”

　　钟辉很没面子的皱了一下眉：“你什么意思？”

　　“人家队长都说了让你不要搅屎，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

　　钟辉的动作僵在半空。

　　气氛一片静寂，就连刚才互相撕咬，恨不得将宋年往死里弄的周毅也白了他一眼。面对周围人群的种种目光，钟辉顿时有种被打下十八层地狱的错觉。

　　他心中不平，为什么他江妄说的话，大家可以奉为圣旨一般，觉得那仿佛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他为什么就要受到这种对待！他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走吧。”宋年撞了一下周毅的肩膀。周毅很快跟上宋年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身体走得摇摇晃晃。

　　任白是负责监督他们两个做俯卧撑的队员。

　　在距离还隔得很远的时候，任白借着走廊上路灯的灯光看到，宋年和周毅的身影，分别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这条过道。当时，任白的心中顿时便感到了一阵欣慰，庆幸还好，还好他们总算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

　　-

　　深夜十二点，宋年和周毅，在窗户都没有的宿舍楼里，一百个俯卧撑做得嗷嗷直叫。

　　早上江妄睡醒，全身武装正准备出门。宋年和周毅两小只，脸上挂着浓厚地黑眼圈，仿若丧尸一般出现在他的跟前。

　　“江哥，完成了。”

　　任白笑眯眯地出现在两小只的身后。

　　江妄淡淡地回了他一句：“接下来你顺便跟他们聊一下，我要先去集合队员。”

　　扣上头盔的卡扣，江妄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洒脱而高大的背影。

　　当下宋年就有些忍不住要哭了：“我不想和你聊！我能先睡觉吗？？”

　　“不能，作为前辈，我有责任去了解你们内心的真正想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不是的，我和他没有恩怨，更没有情仇，昨天真的就是闹着玩而已。”周毅解释，完全不顾及自己脸上此刻的鼻青脸肿。

　　任白顺势搂过两小只的肩膀：“你们先不要这么排斥。这样，你们分别先打一个电话给家长……”

　　-

　　这个时候，江妄还不知道宋年和宋妍，是两姐弟的关系。

　　同时宋妍也不知道自己弟弟的行踪。

　　某天休息，宋妍打电话给宋年的学校，本意是交费。但后来听到老师无意中提了一句：“为了学分，宋年去了骊龙县做志愿者去了。听说那边地质发生了塌陷，学校的学生们分配了一部分去帮忙。”

　　宋妍疑惑：“是他自己报的名吗？”

　　“不是，”老师回答果断，“是家长帮忙报的，这种事情肯定要经过家长同意的。”

　　想到前不久，宋年还在发信息跟她说，他想要最新款的某品牌手机。信息她当时看到了，但是没回。昨天宋年还嚷嚷着说想吃炸鸡烤串，一边吐槽那边的伙食太差，每天都是馒头包子和咸菜。他都被折腾的快要低血糖了。

　　“宋妍！”

　　她下车关门，本意是正想回宿舍。

　　林德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他一路小跑着来到宋妍跟前。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的手中依然捧着一束火红地红玫瑰。

　　“我今天，可以请你去看话剧表演吗？”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宋妍疑惑。

　　“我告诉你，你就会答应跟我一起去看话剧……”

　　“那你不要说了。”宋妍将他还没说完的话打断。林德兴穷追不舍，反正不管宋妍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里。

　　刚好宋年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宋妍为了摆脱林德兴，她只好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宿舍楼，上了自己的车子。

　　宋年说：“姐，你可算愿意接我电话了。”

　　宋妍看着倒车镜里面所紧随的黑色车辆，口吻杀伐果断：“我帮你送炸鸡过去，你帮我摆脱一个人。”

　　宋年当即一愣！

　　“成交！”

　　一直到挂完电话，宋年才恍然想了起来问边上的人：“从双北市到这，开车要多长时间啊？”

　　“快的话，大概三四个小时吧。”

　　宋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人群，去到了别的区域去找学校里的□□。江妄当时还没吃饭，一个大队的人都坐得整整齐齐的正在开会。

　　听到通报，江妄透过简陋地窗子，望了一眼屋外的宋年。宋年嘻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之后没一会儿，江妄就出来了。

　　“有什么事？”

　　“我想向你请个假。一会儿我姐要来，我想去接一下我姐。”

　　“跟我有关系吗，去跟你学校□□说。”

　　“不是，”宋年一把拉住转身即走的江妄，下一秒，江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宋年看明白了，但他皮厚，不害臊也不怕挨打，“我觉得啊，你比我们学校的□□靠谱多了，所以我想……”

　　“没门！”

　　江妄拍掉他拉扯着外衣的那只手，而后走得干脆利落！

　　-

　　临傍晚时分，上面发来指令，骊龙县的饮水村有物资到了，让江妄去拉。

　　临行前，钟辉将江妄堵在过道，下巴扬着，也不说话。

　　江妄：“好狗不挡道。”

　　钟辉那一刻忍不住有些想动手，江妄也看出来了。可惜天不遂人意，学校□□在这个时候领着宋年，刚好也来到了这个楼层。

　　“你们，这是在忙吗？”□□迷茫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江妄径自越过钟辉：“没有，您有什么事情吗？”

　　“哦！就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搞得好像发烧了。我刚刚听人说，你要去镇上一趟，所以，我想请你能不能帮帮忙，顺带捎他去一下镇上的医院看看。”

　　几个钟头之前，因为想要去接姐姐而打算请假，却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仿佛像是蔫巴了似的，在他面前垂着脑袋，两腮发红。

　　宋年不敢抬头看江妄，只偶尔发出几声干咳，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

　　“你倒是挺不择手段的。”

　　开车去往镇上的途中，江妄终于和宋年说了第一句话。

　　宋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主要还是队长人好，没有将我戳穿。不然我可就真的完蛋了。”

　　“之前你说你要去接你姐。你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骊龙现在很危险，群众都在撤离。指不定你姐走在半路，路塌了，你姐就没了。”

　　“不许瞎说！我姐才不会没！！想当初我姐被人贩子拐走了大半个月，但最后还是好好的啊，也没缺胳膊少腿。现在还长得可漂亮了，比电视上的明星都还要漂亮。”

　　宋年这句话里面所涉及的，所有关键词：被拐，人贩子，以及大半个月。不管是哪一样，都让江妄曾经刻骨铭心。

　　记忆深处的小破屋子，孩子们的尖叫哭闹，以及那个身材瘦小驼背的女人……

　　“队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关于当年曾轰动一时的案件，其中所涉及的人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刚刚这个小家伙的姐姐，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但并不是她吧？

　　“对了，你姐叫什么名字。”

　　“宋妍。”

　　“！！！”

　　车辆在山道上的急弯处猛地踩了一个急刹。

　　-

　　当时，宋妍正好在路边吃饭。

　　林德兴只跟她跟到了半路，后面接了个电话，林德兴就往回开了。宋妍这时候才放下心来，在路边随便挑了家馆子填肚子。

　　馆子的老板娘在宋妍刚一进店的时候，表情当即就愣住了。

　　当时脑子里面的第一个念头是：外地人！

　　第二个念头是：这女的好漂亮，肯定是大城市来的！

　　“姑娘，想吃点什么？”

　　小馆子里的菜单都是贴在墙上的，宋妍看了会后，只匆促点了一个蔬菜和一个家常汤羹。

　　宋年打来电话询问：“姐，你都到哪了？”

　　“我已经到了你之前说的那个饮水村，你们就在这附近吗？”

　　“不是，离那可远了。不过我现在也很快就要到了！你稍微等一等我，我们马上也快到了！！”

　　“好。”

　　宋妍没注意到宋年的用词，是“我们”。而不是我。

　　她原本以为，前来接她的人，只有宋年一个人。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家小馆子的门口，在宋年一下车，就远远地朝着她跑来的同时，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影。

　　农村小镇上的夜风有些冰冷，他双手插在口袋，头发微微有些凌乱。

　　不过几天没见，他似乎消瘦了许多。衣服上都是脏脏地泥土。

　　纵然如此，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骄矜与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