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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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每到立冬都要煮饺子吃，谢老爷子不知道景时是哪里人，但晚上谢玄之回家时谢老爷子还是让谢玄之拿上刚包好的饺子给景时送去：“上面一层是肉馅儿的，他要是不吃荤腥就煮下面一层素馅儿的。”
谢玄之也不知道景时有没有吃过饺子，在脑子里构思怎么向景时介绍饺子的做法。
还未进入正厅就听见细碎的谈话声传出来，透过窗户，屋内是一名身穿华服的女性与景时对面而坐，木樨一改以往的跳脱陪在一旁端茶倒水，景时的神情也是少见的谦逊。
知道现在不是他可以随意打扰的时间，谢玄之拎着饺子去了后院扶桑的住处。
扶桑正在擦拭一做青铜树，古朴的样式像极了博物馆里摆着的那座，甚至样式上更加精美，青铜树的顶端是一只高昂着头的金乌，其余九只金乌分散于青铜树的各部分姿态各异。
扶桑见谢玄之对青铜树感兴趣，在一旁介绍青铜树的来历：“这是从前人族祭祀用的青铜器，我见上面的金乌摸样实在可爱，心里实在喜爱便从人族那里拿来收藏了。”
谢玄之瞧着金乌的摸样栩栩如生伸手想要摸一摸，手还没搭上正对他的金乌就睁开了眼睛，黑豆大的眼睛转了几圈复又合上恢复成之前的摸样。
扶桑看着谢玄之被青铜像吓到石化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扯过一张红布把青铜树盖住：“以前是青铜，现在已经替换成金乌的肉身了，忘了告诉你了。”
谢玄之指向院子天空上挂着的九个太阳：“我以为那里是他们的肉身。”
扶桑摇头：“那是从景时身上剥离出来的金乌的怨气。”
看谢玄之一脸茫然，扶桑才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告诉谢玄之景时的来历：“你知道盘古死后他的元神与天地间的灵气化为了三清吗？”
谢玄之点头，自从认识景时之后他有去主动了解过这些神话故事，虽然还是接不上他同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但他自觉已经进步很大了。
“关于景时要从帝尧时期开始讲起了…”
十只金乌因为扶桑的疏忽全部跑到外面嬉闹导致民不聊生，大羿奉帝尧的命令在比庄石上射杀金乌，能够射杀金乌的弓箭自然不是凡器，大羿又是难得的神射手，九只金乌殒命落入沃焦山，大羿在一位老者的劝说下放过了最后一只金乌，给人间留下唯一的一颗太阳。
九只金乌被射中后并未立即死去，彼此间怨气交织形成了没有形体没有神智的景时。
扶桑赶去沃焦山时九只金乌已经死去有一阵子，虽然人间因为金乌们的胡闹一片狼藉，但在扶桑眼里这都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亲自为他们殓尸的心酸无法言说，如此心境下勉强有了形体的景时自然就被扶桑忽略了。
扶桑离去时带起的风将景时也带出了沃焦山落在了东南的一处山林，景时在山里竟也慢慢生出神智，化作人形，在山里过着如同野人的生活，有时有山民进山遇见他便会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妖物，用柴火石头驱逐他。
景时当时懵懂无知但也知道那些人怕他是因为他与他们不同，于是景时也开始学着像那些山民一样打扮，但他在山里手边只有植物，他便用藤草穿起树叶给自己做了件能蔽体的“衣服”，只是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他每次遇见人都不敢细看也学不会人是怎么扎头发的。
就这样在山上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岁，山下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上山的人也是趁着夜色神色匆匆地赶路。有的人会躲在树丛里杀掉路过的人再抢走他们的包裹，有时还会生食路过的人的血肉。
那时景时都要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山下的山民还是山里的野兽，若说是山里的野兽，景时也从未见过野兽会在杀死同类后吞食他们的血肉。
但也因此景时东拼西凑出了他的第一身衣服，虽然布料粗糙，但景时借着湖水看自己的影子也觉得自己和山下的人再没有不同了。
于是景时第一次下山，他想要下山很久了。
只是他从没有想到山下的世界是一片尸山血海，喊杀声兵戎相交的声音和漫天的火光吓得他想要再躲回山林里，但他被抓去充军，一路跟着一群士兵去了广陵，后来他才知道那日是谢玄与秦军的首次交锋，谢玄诈攻留城实为了保下彭城守将。
景时在谢玄那里的遭遇扶桑不是很了解所以一语带过，只知道谢玄对景时极好几乎当作亲兵，景时的名字也是他取得，大意为景时与他相遇时正是广陵风景最好的时节，后来还让景时替他送腌鱼给建安的妻子羊氏，后来羊氏去世景时也一直为羊氏守陵，直到谢玄离世前劝他离去，景时才开始游历人世。
最初景时是做一个药郎背着行囊到处为人看病，后来开始收集一些有灵性的物件，直到他将一颗五百年修为的蛇妖的内丹送给花想容，给地府养出一个刺头，景时才引起地府的注意。
为了抓他地府专门派出了好几名判官，几名判官看穿景时是怨气所化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结果景时睡觉时勾魂锁一勾便被判官勾了过去，只是到底是九只金乌的怨气所化勾魂锁只缠了不到五息就有了融化的迹象。
到了地府细细一审才发现景时与金乌的关系，扶桑与羲和匆匆赶去，就见景时凭借他在人间的见识和地府的诸位判官相谈甚欢甚至交换名帖，随时可以到彼此的住处做客。
将景时从地府带回旸谷，且不说羲和，扶桑都不知道该如何与景时相处，他们之间相处起来总有些古怪。
景时应该算是九只金乌的遗物，但他偏偏又化作人形有了神智，但要将景时当作人来对待，景时又总是带着一丝怨气化形的乖戾脾气，情绪起伏太大时常常丧失神智周身还会燃起类似金乌的太阳真火只不过那火阴气森森，若是火舌沾染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便会迅速变得破败哪怕是金银也会变得灰突突犹如废铁。
后来羲和到处询问方法才寻得一个法子，用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才炼制出现在景时身上的锁链。锁链一端系于景时的内府一端下接忘川河，阴火不受控时便将火气导入忘川河。
那之后羲和询问景时想要什么，景时连思索都没有，脱口而出：“我想做一个人。”
羲和不解，扶桑也不理解，他们都知道景时做不成人，就算他想投胎也没有门路，本就是金乌死前的一口怨气死了就是消散在世上，连一撮灰都留不下，但他们没有讲出来只是询问景时为何想要做人。
扶桑讲到这里时眼前似乎也浮现了回答这个问题时眉眼骤然温和下来的景时：“我刚化作人形时就在世间游荡，在这世上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然后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不嫌弃我愚钝也不嫌弃我粗鄙，他给了我一个归处。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后来羲和交给景时一处介子空间就是现在的桐院，将金乌不甘死去的怨气剥离出来变成桐院天上的九颗太阳，羲和告诉景时：“人有七情六欲，你要做人就要先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我在此处下了禁制，只有执念过深的人才可以寻见。你可在为他们解决问题的时候好好学习他们的情绪。”
景时答应后，扶桑也自请成为景时在桐院的监护人替他筛选什么人可以进来桐院。
讲到这里扶桑一摊手示意自己讲完了。
谢玄之从扶桑讲的故事里抓到重点：“所以谢玄，就是我的前世？”
扶桑点头：“你们两人名字只差了一个字，想来也是难得的缘分。”
忽然扶桑低头掰着指头算了起来：“说起来今天该是羲和来看望景时的日子，你来时有看见吗？”
谢玄之点头：“前院确实有一位女士，我以为是客人就没去打扰。”
扶桑立即招呼谢玄之到前院去：“她想见你许久了，快与我同去。”
两人匆匆赶到前院时，景时正在与羲和告别。
院子正中停放着羲和的金车，金车周围围站了六名神情倨傲的青年，谢玄之和扶桑过来也只是乜了一眼。
羲和看着赶来的两人问景时:“这就是谢玄？”
景时点头:“虽然有几分年幼但可以看见几分从前的影子。”
此时谢玄之已经走近了些，勉强听清了景时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又说不出来因为着什么不开心，只好收拾好情绪挂上社交专用的笑容。
羲和比谢玄之想象中的远古神明的威严更多了几分慈爱温柔。
她微侧过头对上谢玄之的眼睛:“景时脾气不好还请你多担待了。”
谢玄之忙否认:“哪里，平时多是景时先生照顾我。”
羲和拍了拍扶桑的肩膀:“也辛苦你了。”
扶桑摇摇头:“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闻言羲和点了点头又将头抬起看向天上的九颗太阳:“是啊，只是我总是舍不得我的孩子们。”
待到羲和乘坐金车离去，桐院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直到木樨从厨房走出来:“几位郎君，饺子要汤吗？”
谢玄之摆手:“肉馅的不要，素馅的要。”
扶桑质疑谢玄之:“不要汤饺子怎么煮？”
于是两人就饺子究竟是不是干吃的开始辩论，景时在一旁因为一句“不是酸汤饺子才有汤，其它时候都干吃吗？”也加入战斗。
可怜木樨本就不灵光的脑袋更不灵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见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