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类被外星人当消耗品的往事》维尔彻尼

63、海神（修）

　　嗡——

　　喀嚓。

　　在报警器响起的一瞬间，细微的爆裂声音取代了即将响起的嗡鸣，掐死了尚在摇篮中的示警。

　　“长安本次接管时间已结束，现将埃吉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电子设备进行破坏。”

　　与细微爆裂声一同响起的，是长安冷漠的声音。

　　莫名其妙涌出的哀悸情绪渐渐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空荡荡的余温。42718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呃，在长安的提醒之下，他突如其来的情绪也的确无法存在得太久。

　　谁能在这种语调平板带着电子音语气中正平和老大哥一般的棒读中保持感情倾向啊！感觉自己也变无心无情机器人了呢。

　　不过，说是已经完全不受影响自然是骗人的，42718眼尾红红，有些懊恼。

　　好在他从来不是伤春感秋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直接抛到脑后。倒是文件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而被耽误，实在是令他感到烦闷。

　　想到不久前自己说的那句足够，他的脸颊似乎都在火辣辣的疼哩。

　　少年的身体仿佛经过一场地点在喜马拉雅山上的马拉松长跑，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腿脚也有些无力。
　　他扶着柜子站起来时，腿部居然在微微颤抖。

　　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情绪爆发，却消耗如此之多的体力。

　　……好痛啊。

　　42718喘口气，迷惑道：“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长安：“亲爱的用户SATB1640-42718，您刚刚经历了一场回忆，会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产生幻听是正常的。如果您有需要，我会永远在这里倾听您的倾诉。”

　　42718抿嘴：“……不，我完全没有想起什么。”回忆吗？也许吧，但是他并未得到回忆应有的回馈。

　　一开始隐隐约约听到的，人类哀叫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就好像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也许你说得对，我又幻听了。”自从被大章鱼克拉肯注射了那该死的转化药剂，他就总是听到或者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现在，42718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拿走或者销毁这些文件，42718倾向于拿走写着“向露晞”的那一份，直觉告诉他，这份文件上也许写了他想知道的东西。至于其他的，也一起拿走吧。说不定也有相关的部分。

　　这样想着，42718干脆把所有盖了埃吉尔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的文件迅速挑出来。

　　……
　　…………

　　点火，烧。

　　拿什么拿，现在已经超过长安控制埃吉尔公司内摄像监视的时限，当人造太阳升起后，埃吉尔总公司的海蓝人应当很快就能发现这个分公司的不对。他应当迅速离开而不是继续逗留，拿那么多东西干嘛，全部烧了。

　　至于“向露晞”的那一份，自然也是属于被“要被销毁”的部分。

　　奥莉芙公主和羽兔都知道，布鲁菲斯从来不会为海蓝人的研究存底。他从来不会上交任何足以决定海蓝人研究的东西。

　　毕竟，仅仅是用人类当小白鼠，可一点儿不会犯海蓝人的忌讳。那些东西，并不能构成海蓝人公司的“罪证”。

　　明灭火光下，少年眉眼冷硬如画。

　　消防报警器尚未被长安破坏，此时却在人工智能的控制下停止触发。

　　42718对满地标本已经不再投注任何注意，在察觉自己对中央那个肉片标本的感觉不一般后，他有意识的压制了这一点。

　　好痛苦……

　　在耳边出现的呢喃低语。

　　42718摇摇头：“长安，你真的没有扫描到放人的房间么？”

　　以42718为中心，现在的长安可以监测到半径700米的范围了，因为42718的学习活动，人工智能可以为他调动的权限一直在稳步提升。
　　嗯……也就是42718越热爱学习，长安就能越牛逼的意思。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人工智能的回复依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从进入这个公司开始，长安就在帮助42718搜索扫描人类的踪迹，却至今一无所获。就连祂的眼睛也无法察觉目标。

　　——这间公司里没有人类。

　　42718自然是相信长安的，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在这种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他并不会保留自己的信任——长安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而且，人工智能是真的懂得很多，帮（解）了他不少忙（闷儿）来着……

　　长安的否定，并不能让42718的幻听消失。那哀叫，在短暂的停歇后，又坚定不移地响了起来。

　　痛……好痛……

　　一声一声，很轻，是十分虚弱的样子。

　　除了42718，并没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长安更是无法监控42718的感知，如若不是对方主动提起，祂并不会发现这点。

　　在人工智能再一次的抱歉过后，42718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虚弱无力的身体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他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如果有窗户的话，就能发现，现在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

　　天，已经快要亮了。

　　少年猛然抬头，金色双眼闪过一缕流光，身体已经下意识躲避开来。

　　裹挟着强烈的血腥气，攻击的力道落到一边，受到攻击的标本罐炸裂开，散落一地碎片。

　　出现带少年眼前的，是一具似曾相识的尸体。被开膛破肚、显得无比凄惨，伤口处却没有一丝血迹、全部干干净净地泛着白。

　　几十分钟前，这具尸体还躺在外间的实验台上。

　　现在，它涣散的眼珠中却散发着不详的红光。

　　是十分不科学的事态。

　　“嗬嗬……”

　　尸体分明没有张嘴，它从喉咙中发出了喘气儿的声音，42718的幻听却越发严重，他明明就听到了面前这家伙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呢。

　　这具尸体，似乎……还有着自己的神智？

　　42718皱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这样的声音，音量更大的在他的脑中响起。仅仅是无意义的悲鸣罢了。

　　“让开。”42718脑仁都要炸了。脸色语气自然更是糟糕。

　　人类尸体摇摇晃晃，并没有对42718的言语做出正面的反馈。它龇牙咧嘴，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42718，面上那狰狞表情着实恐怖。

　　少年与它对峙，手指缓缓抚上匕首。

　　杀……

　　在喊痛的哀叫声中，这样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杀了我。

　　这个声音如此说道。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
　　不断重复的单词，从冷静到急躁的语调。

　　杀了我——！！！

　　单调的重复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疯狂，直至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42718面前的尸体。42718可以确认，或者说，野生人类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就是在他脑中呢喃的罪魁祸首。

　　脑海中过于急躁的重复单词令他头疼欲裂，面前尸体的容姿同样令人不适。

　　人类对于自己的同类是有同理心的，同类的不幸会令人类感到悲伤，也会令人类感到恐惧，这一点，即使是42718也不能幸免。

　　更别提面前这个人的模样了，明明如此凄惨，明明早已经失去任何气息，却再次站了起来。甚至，还能够再次求死。

　　是因为痛苦吗？这具身体里是否还有意识呢？还是说，这仅仅是因为痛苦而造就的本能？

　　42718不明白。当然，他也没有兴趣搞明白。现在也不是能够令他搞明白的时候了。

　　在破风的声音出现一瞬间，少年手中的匕首就已经挥出。与匕首同时挥出的，还有他迅疾的一脚。

　　在匕首切入皮肤的一瞬间，对方的身体也因为他这一脚而向后退去，匕首尖在对方的手臂上划出一条长道划痕，皮肉翻卷，却并没有血液流出。

　　对面这具尸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力量。

　　弱小。

　　是的，可以这么说。这来势汹汹的敌人身娇体弱，就连损失了大半体力、显得有些虚弱的42718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踹飞它。甚至可以说真要打起来，42718能把它吊起来打。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算作海蓝人的缘故吗？

　　少年压低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他皱着眉头，表情不耐烦中染着几分戾气。金色的双眸，瞳孔变成一条细细竖线。

　　早已经死去的同类，已经不再属于同类了。他是会有同情心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哪个野生人类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呢？即使这个敌人曾是自己的同胞？

　　42718的同理心，比起悲伤，更多的是惊怒，以及恐惧。

　　惊讶已经死去的前同类还能够站起来，愤怒那些海蓝人不知道又在人类的身体上做了什么实验，以及……他在恐惧着，惧怕哪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这并没有什么好可耻的，对于死亡的恐惧从来就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在警惕着的少年对面，曾是人类的敌人扑腾着双手，终于站了起来。

　　这东西本就凄惨无比，被这一踹，敞开的肚子里稀稀拉拉的零件拖拉了一地。但它手臂上那道伤口却已经消失不见。

　　它摇晃着脑袋，冲着42718龇牙，就好像一只真正的野兽。

　　某种莫名的悲哀感，在惊怒之余暂时涌现了。42718叹息，随后，手持匕首冲了上去。

　　杀掉它。

　　这是它自己要求的，所以42718的心中不会有任何负担。更何况如果他要离开这里，就不得不杀掉对方。

　　金色的竖瞳，隐隐约约闪烁着不详的红芒。

　　※※※

　　“导师、导师啊——”
　　水母人啪啾一下弹出老远，当这家伙的声音传过来时，幽悠整只水母已经在它呼喊着的生物面前了。

　　幽悠上气不接下气：“埃吉尔公司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分公司失去联系了啊！”

　　高大的乌贼人居高临下，沉默地看着它。

　　这时，这个幽冥水母人才反应过来似的：“咦咦咦，怎么是你？！”

　　触手缩了起来，避免和这个毒物接触，幽悠过热的伞状体一下子冷静下来：“墨斗，你你你看到导师了吗？”

　　乌贼人墨斗伸出一根触手须须指向身后：“博士早已经知道了。”

　　幽悠震惊：“早就知道了？！”

　　墨斗压低声音：“博士很重视『海神』，更何况最近有多家公司被毁。你的讯息太不灵敏了。”

　　说完，乌贼人墨斗不再多言。而幽悠被挡回去，也不再逗留，它看了眼紧闭的门，转身走鱼。

　　一门之隔，克拉肯博士正在与埃吉尔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进行通讯。

　　那是一个拟化成人类模样的鱼，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眉目端正。这只海蓝人的拟化程度很高，在外的肌肤看不出任何海蓝人的特征。

　　此时，负责人正皱着眉头，脸上有着掩盖不住又努力压抑的急躁。

　　“那个分基地里存放了她的克/隆细胞，如果不能尽快回收的话……”

　　“少安毋躁。”克拉肯博士脸上笑眯眯，“一点点意料之内的损耗，我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根本就不是损耗不损耗的问题吧，克拉肯博士！”
　　负责人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焦虑之心，若不是因为面对的是克拉肯，它几乎就要斥责出声。

　　事实上，刚一说出这句话，负责人就后悔了：“我不是……我只是……”

　　埃吉尔科技有限公司的幕后大老板正是克拉肯博士，章鱼博士出钱出资源，负责人也只是为它打工罢了。而它们要做的仅仅是秘密研究“海神”——用某个人类供体被克/隆出的组织。

　　使用人类做实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自然是不惧的。但是，当这个人类的躯体细胞基因十分特殊的时候，自然就不愿意有太多家伙知晓它的存在了。

　　即使是埃吉尔科技有限公司，真正知晓那份神秘细胞来历的，也不过一个手掌数得过来。

　　那份细胞无论是被毁掉还是被带走，都令负责人不太能接受。这不仅仅是它的工作失职的问题——即使克拉肯博士说没关系。

　　克拉肯博士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无所谓了一些。而往往克拉肯博士表现得如此平和之后……

　　负责人背后冒出冷汗，努力思索着克拉肯的真心。

　　但这一次，博士只是轻飘飘地看它一眼。并未对他这般失礼的话语作出反应。

　　恶魔般的一字型瞳孔幽深晦暗，眼中带着寒冷笑意，最终，它咧嘴眯眼，大笑不止。

　　“你是想说那东西会落入什么家伙的手中吗？嚯嚯嚯嚯！你还真是很上心啊？害怕那份细胞会被拿去做什么吗？还是害怕我会追究你的责任呢？放心吧！这样的细胞，我可是有很多的哦？你也很好奇的吧？你做不到的事情，你的废物手下做不到的事情，那个偷走她的小偷会怎么做，她的细胞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你也很在意的吧！其实你的心里也在暗自喜悦吧？”

　　“我……”负责人在克拉肯癫狂的笑声中忍不住战栗起来，“没有那回事……”

　　“没关系的噢！有什么小老鼠想要那份细胞的话，尽管拿去就是了——毕竟——”

　　“小老鼠也要有饵食才能够长大呀！”
　　它抽风般抖动的身体停了下来，语气中是止不住的热烈昂扬。

　　“我可是很期待的……你能不能做到呢……噗嗤嗤嗤，我的小鱼啊……”

　　“成为真正的……海神。”

作者有话说

　　谢谢努力加油再奋斗的营养液嗷呜
发烧好多天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