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洛的第二春》SisinGary

32、官公子少年窘事

　　门外的人渐渐散去，太阳也终于脱离了胚胎的雏形，成长为七八点钟的大好模样。

　　加洛见小蔡还要指挥打工四人组收拾现场，一把拉住他：“算了，别收拾了，大家都累了，赶紧吃点什么睡觉去吧。”闹腾这么久，加洛觉得自己都顶不住了，更何况这些还在生长发育期的小孩子。

　　小蔡脸上两个大黑眼圈，也现出一脸的疲惫：“可是，这墙，这房顶的洞，要是进了贼可怎么办？好不容易赚了些银子。”

　　加洛转着僵硬的脖子，四处看看，果然啊，小蔡这客栈快成凉亭了。棚顶缺了大半面瓦，临街的一堵墙消失无踪，门外的几棵树，也被人砍成了梯子状，路过的贼人们要是不进来参观一下，都对不起这大好地形。

　　“那咱们拿着铺盖在这墙边睡吧，有人要进来必须踩着咱们。”加洛脑袋已经处于停摆状态，出的主意也已经看不出理智了。

　　“那你们的作用就是个擦鞋垫，被踩死了都醒不过来，”官予君笑着抚了一下加洛的头发，“赶紧去睡吧，我派人在这守着。”

　　真好，你就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啊。加洛回头冲官予君感激地一笑，一串口水差点流下，赶紧控制住说：“那你也早点歇着啊。”

　　结果，还没等走进屋里，月貌就直接扑地了。加洛和花容一人一条腿，拖着着月貌进了里屋。而小蔡，闭着眼睛把各个角落里的银子搜罗了个干净，用布裹好了，抱在怀里找了个最靠里的墙角，团成一团就晕了。还是阿斗精明，早就把画本子摆得整整齐齐，找了张舒服的床安安稳稳地睡了。

　　官予君巡视了一圈，一挥手，四个黑色人影闪到身边。

　　“少爷！”其中一个低声招呼。

　　“你跟我走一趟，”官予君对领头的黑衣人说，“你们三个好生守着这里，另外找人把这修好了。”

　　几个人领命，各自去了。

　　官予君看着手中那枚刚刚从加洛发间取下的细长尖锐的银针，带着那黑衣人向城外赶去。

　　罗刹鬼针，江湖中百年不见的阴毒暗器。

　　相传这针由纯银制成，却不似普通银器柔韧易折，而是坚如磐石，硬如精钢，但刺入肌肤后，就能变得绵软如水蛭，直走血脉。且不提这针上常常附有诡异的奇毒，单是这银针游走于血肉之躯的感觉，就让人求生不得。

　　官予君又从自己的衣袖子上拔下几根针。看这银亮的针尖，就知并未下毒，而使针人这种手法，一看就是在挑衅，并非真要致人于不利。

　　可是师傅啊，你这误人子弟的老色狼，教的我什么三脚猫功夫啊！官予君没能挡住那根直奔加洛而去的针，心中哀叹。

　　话说当年。

　　官予君是官家二公子，当年官家老爷花重金请了江湖上有名的高人来教这聪明早慧的儿子武功。

　　这千挑万选的师傅姓花，是个脸被人毁容毁的乱七八糟的老头。

　　小予君虽是个明理懂事的孩子，但看到老头的丑脸，拼命压抑还是有往父亲身后躲的冲动。

　　这花老头见到漂亮的官予君却十分喜爱，一见面就盯住他的脸不放，小孩子那浅薄干净的眼神自然逃不过他老奸巨猾的法眼，于是弯下腰摸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说：“别看你师傅丑，我走的可是气质路线。”

　　是的，当官予君再长大点，会用四字成语的时候，知道师傅那与众不同的站立坐行可以称得上是矫若游龙，龙飞凤舞。

　　花师傅的武功的确是深不可测，再加上师傅教的尽心，徒弟学的用心，十四岁的官予君已经可以轻松摆平身边的众多高手，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弄个天下第一回家玩玩的时候，一件事终于全面摧毁了他习武的信心。

　　这天下午官予君正独自在小竹林里练功，一个打小就缠着他的小丫头出现了。本来想无视她，但是那小女孩野蛮起来十分可怕，于是官予君从后面挽住她的手脚打算丢出去交给大人处理。

　　那小女孩使出浑身解数一阵乱扑腾，居然给她挣脱了，伸出小拳头冲着官予君一张俊脸就招呼，官予君轻轻一歪头就躲过了。小丫头不甘心，抬腿就向官予君的下身踢去……

　　本来，就算是不会功夫，单凭本能躲开这一脚也十分容易，但是此刻的官予君竟然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接着，一阵剧痛袭来，他就不省人事了。

　　那小女孩见他晕了，一直担忧地守在他床前，还不停的纳闷地想：自己这么踢别人，大家都知道躲。只有这传说中武功高强的官予君却木头似的任她踹，动也不动，难道是练了什么变态的神功？

　　见他醒了，小女孩赶紧从皱成一团的脸上挤出个笑，讨好地说：“哥哥放心，大夫说你还能生孩子。就算不能生，我也要你！”

　　官予君不顾身上的不适，也纳闷地想：自己这武功白练了，怎么就这么着了她的道了？但他是好学之人，对弄不懂的问题有着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官予君不停地做各种试验。结果发现，冲着脸来的招式，就算是在他眼前两寸的地方突然发出一道暗器，他也躲的开，但是冲着下身来的，他居然连本能的动作也不会了。

　　最后他父亲不能忍受他这种有可能让官家少一支脉后代的不孝行为，把他关进了小黑屋，找了几个人看着以防不测。那小丫头也哭地梨花带雨：“哥哥，就算我肯嫁你，但我还是想孩子的啊。”

　　直到此时，官予君还是满腹疑惑，直到他师傅一反常态唯唯诺诺地蹭进他屋里。

　　“我想，你的问题大概是因为我……”支走了旁人，花师傅小声供认。

　　“是弟子自己学业不精，怪不得师傅。”官予君一向尊师，且善于自我检讨。

　　花师傅看着弟子一张诚恳的出落的越发漂亮的脸，在面子和良心上一阵挣扎。算了，豁出去了，习武之人不就求个光明磊落么。

　　“我就是那个恋童癖！”花师傅终于说出内心最阴暗的秘密，“以前江湖人称花花公子的！”

　　“什么？”

　　“说白了，就是我对长特别漂亮的小男孩有非分之想，以及非分之举！”师傅解释，“不过你放心，对你，我只是想想，从来没有实际行动。”

　　师傅隐秘的爱好和身份让官予君目瞪口呆，但是震惊的同时还是纳闷，那跟我的怪病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师傅躲避着弟子追问、谴责的目光，“我怕你弄坏了把这张好看的脸，教你功夫时，把本应全身使用的功夫，都糅合成保护上半身的套路，尤其是脸，以保证你面容的完美。”

　　官予君沉浸在可怕的真相中，愤恨地想，那我就可以只要脸不要儿子啦？怪不得以前没发现，和那些男人们动手，大家出于同性的理解，都不会用太下三滥的手段。只有这不知轻重的丫头，才会直接踢下三路。

　　花师傅也有些委屈，原本想你这富家公子哥练练功夫强个身健个体，最多上街调戏良家妇女后，不被妇女的老公追杀就罢了，谁知道你还这么认真。

　　结果，花师傅就是当年贱名满江湖的花花公子，因勾引了无数纯情少男，被人毁容追杀的事迹在官府曝光后，就算他功夫再好，再浪子回头，也不好意思呆下去了。于是打了包裹跟官予君辞行。

　　官予君看着这差点毁了自己后半生幸福的师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冲他拜了拜说：“师傅，咱们就此别过，您老别再四处勾搭男童啦。”

　　花师傅倒是十分舍不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这事都怪师傅。你今后要是有了儿子，我免费来教他功夫，将功补过！”

　　什么？暂不说我还能不能生出儿子，就算有，能放心交给你这大色狼蹂躏么！

　　此后，官予君开始刻意纠正自己武术上的偏差，虽然改观不小，但是遇到紧急情况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先救脸再顾他处。经常是一把刀都刺胸前了，他还得先拍死在脸旁乱飞的蚊子，再去阻止那握刀的手。每每此时，他就开始恨上师傅一分。

　　终于，随着儿子阿斗的出生，他这自十四岁起就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下了。对师傅的恨意也慢慢消散了。

　　今天，官予君眼见一片银光擦过自己的脸侧，冲着加洛的后脑勺就去了，自己一抬胳膊，用袖子挡住脸。无意间挡住了大部分，虽只有一根擦着衣袖飞到加洛的头发中，但是自己明明是可以把胳膊再抬高点，挡住所有针的。

　　幸亏加洛这绾起的头发厚重，官予君后怕地想，师傅啊，你真是害人不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