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易碎的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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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莲长袍曳地，与一身黑衣的流风站在预言石面前，落月夜白站在他们身后，晨殇垂头丧气的搭拉着脑袋站在最后面。
“预言石并没有动静，邪魔只露面瞬间便消失了，不知是何缘故。”无莲轻轻颦起秀眉，转过身来。
流风瞥了眼无精打采的晨殇，眼中莫名的情绪一闪即逝：“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无莲点点头，目光转向落月：“月儿，你最近便不要下山了罢，你修为尚浅，又没有夜白在身边，倘若再次遇上邪魔，夜白未必就能再救你一次。”
晨殇的脑袋垂得更低。
落月抬头看了看夜白，他仍然拢着双手，眉目间一片恬淡，落月叹了口气：“是，姑姑。”
无莲的眼光扫过晨殇：“晨殇，你跪下。”
晨殇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你可知错在哪里？”
晨殇低着头：“是晨殇学术不精，被邪魔上身，不仅不能保护少主，还……”他偷偷抬眼瞟了眼落月，“还差点害死少主。”
深吸一口气，晨殇额头触地：“晨殇罪大恶极，请宫主和祭司大人重罚！”
都怪自己太贪玩，学习祭司术法偷工减料，否则依他未来祭司候选人的身份，又岂会低能到被邪魔侵体而毫不自知？而且他还差点亲手杀死丫头，多亏夜白来得及时，否则，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次的教训，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不已，如果当时夜白没有来，如果落月没有抵住他那一击……
晨殇想杀了自己！
只怪他当时太得意了，他想取了第一，他想让落月高兴，却没想到得意忘形松懈之际，惹来这样大的祸事！
这对他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无圣宫的祭司向来是邪魔的克星，而他却被邪魔侵了体！
晨殇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能。
“你去藏书阁打理书籍吧，在那里研习术法思过两年，就算你不能成为未来的祭司，但也不能连保护少主的力量都没有。”无莲的声音冷冽威严。
晨殇猛的抬头，两年！两年，他不能出藏书阁，那他就两年不能跟着落月
他的眼光顿时黯淡下来，宫主说得对，就算他不想当未来的祭司，但也不能无能到连落月都保护不了。
“是，晨殇知道了。”
流风看着静立不动的夜白，目露赞赏之色，四年修习便能独当一面逼退邪魔的，夜白是古往今来祭司中的第一人，他对这个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非常喜爱。
“夜白，你是怎样发现邪魔入世的？”据宫女回报，预言石只示警一次便没有动静，而夜白却赶在邪魔完全苏醒前赶到了圣仙城。
夜白低了低头：“夜白是凭着意念感应而擅作主张下的山，还请宫主和祭司大人恕罪。”
感应？无莲和流风讶异的对视一眼，凭意念感应邪魔入世至少得要两百年的修为，夜白进步再神速，也没有达到两百年的修为。
不过看夜白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流风没有再问：“既然如此，你下去休息吧，今天把少主救回来，你应该也累了。”
夜白点了点头，施礼后退。
“夜白……”落月小小的手拉住他，夜白停住了脚步，静静的侧头看她。
落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一直以为夜白是无莲姑姑看了预言石派他来救她的，而现在，她听到夜白亲口说，他是凭着心间感应自己来的，他还是在意自己的，他怕她会死！
见她迟迟不说话，夜白声音慵懒却无绪：“少主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夜白先行告退。”
落月的心凉了半截，怎么还是那样，她以为，他是在意她的。
“夜白……”她再次拖住了他的衣角，夜白扬了扬唇，浮出淡淡的笑意：“少主？”
落月心里一阵失落，原来一切都还没有变，她的脸垮下来，手指一点一点从他衣角滑过松开：“谢谢你来救我。”
夜白淡然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夜白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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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珠带着几个宫女匆匆从杏花林边路过，再过半月就是少主十四岁生日，她要赶在这之前筹备好一切。
“伏珠。”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伏珠停了脚，左右看看。
夜白修长的身形斜斜靠在一棵树干上，脸上的表情慵懒惬意，殷红的衣袍在已近偏暗的天色下与树干颜色溶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人。
“夜白大人。”伏珠福了福身。
夜白点点头，乌黑的长发滑出一络落在胸前，搭在松松垮垮的衣袍上。
“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叫人帮我搬到我寝宫里去。”夜白指了指地下的一口箱子，箱身漆黑，伏珠也是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
夜白一向性子淡然随性，喜欢清静，所以他没有帖身的宫女，但凭着他在宫中的身份地位，任何宫内人都可任他使唤。
伏珠有些惊讶，搬这箱子对夜白大人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念个术法就行了，何必再叫人来抬。
不过这些疑惑她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小小的宫女主事，夜白是主子，她没有权利过问他的事。
几个宫女抬起箱子，强大丰盈的灵气透过箱子弥漫出来。
那是冰焰窟的冰焰晶。
伏珠惊讶的回头看了眼夜白，他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神情闲散，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强按下心头疑惑，伏珠带着宫女向他的寝宫而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夜白唇角的笑意渐渐散去，夜色渐沉，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原本美如画卷的容颜似最脆弱的瓷，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缓缓站直身体，闭上眼睛平稳了一下紊乱的气息，睁开眼时已然恢复那股清明，然后他想了想，往藏书阁走去。
袅袅的轻烟，被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的藏书阁中，晨殇盘膝而坐，指尖掐着印，玄青长袍垂散在地上，如玉的俊颜上是如水般的静怡。
落月坐在最边角看着书，她的容颜已渐渐出落得秀丽，长长的黑发只是简单的用绸带束了一下，松散的披在背后。
空气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书页翻动时的声音。
晨殇被罚在藏书阁中思过，落月每天练完剑之后都会来这里陪他一会，当然，她钻研的仍然是御剑术法，她从没想过怎样提高自己的修为，她只要杀伤力，无尽的杀伤力，可以让她击败夜白的力量。
一个人在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哪怕心里包含着无尽的欲望，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却仍然是那种恬淡如水的安静自若。
落月就是这种人。
对夜白的执着，对剑术的专注，让她越来越沉稳得不像个孩子，那种永远冷静永远自若的神情，在山下那些十三四岁的孩子脸上，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能打破她脸上表情的，也许只有夜白吧。
但她越来越能控制自己，要么远远的看着他，要么就打败他，后者她做不到，所以，她让自己能够从容的面对夜白，就算只能看到他，也不能隔得远远的，而是近在咫尺。
夜白进了门，很自然的看到了晨殇和落月，他对落月轻轻点了点头，仍然是优雅慵懒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
落月脸上浮起一层柔和的笑意，她点点头回了礼，继续低下头来看书。
宫女进来奉上一杯茶，然后轻轻的退了出去。
晨殇的手突然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两个巨大的半圆，然后缓缓向胸前收拢，缓缓吐息。
他睁开眼睛，两年的成长，还有长期修习术法，比两年前他下山时的童稚多了一份成熟，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涌起的温暖灿烂的笑意。
“丫头！”他站起身来，身形修长高大，“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等我。”
落月抬起头：“我每天都来，难道我有哪天没有等过你？”
晨殇高兴的笑起来，伸出手揉揉她的头：“丫头是世界上最好的丫头！”
“两年的日子快到了，等我生日一过你就可以出藏书阁了，术法修习得怎么样？”落月歪着头问他，虽然她每天来陪晨殇，但从来不知道晨殇的进展如何。
晨殇眨眨眼睛，咧着嘴笑：“你猜猜？”
“猜不到。”她不喜欢猜测，很费神，而且不一定准。
见她不猜晨殇有些失望，然后又笑了起来：“我再怎么修习也是比不上夜白的，不过丫头你放心，虽然我当不上祭司，但我一定有能力保护你的！”
落月点点头：“我相信。”
“好啦！”晨殇站起来，脸上溢出大大的笑容，十分阳光，“今天丫头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躬着腰在落月身边左左右右的打着转，伏珠做的点心他很喜欢吃，所以落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带上一份。
落月看着身形高大的晨殇很孩子气的到处找吃的，不由一阵好笑，伏珠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她的庆生宴，根本没时间做点心。
“殇，别找了，今天我没……”
晨殇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殇！”落月冲上去把他的头抱起来，晨殇的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刚刚的脸色明明还很好！
夜白从楼上掠下来，拖出长长的红影，他左手搭住晨殇的脉，右手飞快的结了个印抵在晨殇额上。
“夜白，怎么样？”落月抬起头看夜白，夜明珠的映照下，他的脸白净如玉。
夜白停止把脉，把晨殇扶起来，右手浮出晶莹光华缓缓从晨殇背后推进去：“没什么大碍，只是他每次习完术法收功过急，血脉阻滞。”
落月松了口气。
“你以后最好在他收功之后再来。”夜白收回手，晨殇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呼吸平稳。
“为什么？”落月不解的抬起头，撞进夜白深邃如潭的眼眸里，心跳倏然乱了几拍，她慌忙低下头，却错过了夜白眼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
“因为……”
“丫头……”晨殇的眼睫动了动，睁开眼睛，打断了夜白的话。
“晨殇！”落月着恼的喊着他的名字，破天慌的扯开嗓子大吼。“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谁让你收功的时候收那么急？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你知道吗？你这个大笨蛋！”
晨殇一愣，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很好笑吗？”落月气鼓鼓的瞪着他。
“丫头！”晨殇一把搂住她，像一只小狗一样在她颈边蹭了蹭，“我就知道丫头最关心我了！”
夜白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唇角微扬，站了起来，却突然身形不稳的晃了一下，落月被晨殇搂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到，晨殇闭着眼睛，一脸幸福的咧着嘴笑。
闭上眼睛，眼帘上的睫毛微微的颤动，柔软的覆着眼帘，衬着苍白得透明的脸色，与平日的从容高华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脆弱到让人心疼的表情。
轻轻的呼吸，吐气，夜白睁开眼，红影乍闪，转眼便已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易碎的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