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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眼为人之神 我姓何。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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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克住在一处高级电梯公寓,奢华雕刻的外立面,大堂金碧辉煌。
何嘉荣下了车,发现道口站了一个人,远远看向他们的车。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儒雅傲气,身穿定制西装,司机帮他拎着一袋东西。
他走向大堂。
那人倨傲地扫他一眼:“你是谁?他人呢?”
“谁?”
“还有谁,你们周总人呢?”
何嘉荣淡道:“停车去了。”
周维克不敢去地下车库,临时租了个地面车位,有点远,所以让何嘉荣先下。这人显然误会了他和周维克的关系。何嘉荣懒得解释,拿出手机继续玩消消乐。
三人干站了一会儿。男人不停看表:“怎么这么慢?他车停哪儿了?”
“不知道。”
“你不是他……算了。”
五分钟后,何嘉荣收起手机,看向昏暗的小区花园,皱了皱眉。
情况不太对。
男人烦躁地看着手机:“怎么打不通啊?”
“我去看看。”
“等等,我和你一起。”男人让司机在原地等着,拔腿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潮湿昏暗的林荫道上,默默无言。
最后男人忍不住了:“我没见过你,你是星线的人?”
“不是。”
“哦,还没跳槽?”
“不是。”
“那你是……?”
何嘉荣突然顿住了脚。很轻微的,他听到了一丝细细的哭声,从灌木丛深处传来。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胳膊:“都夏天了,猫怎么还叫春呢?”
何嘉荣没回答,分开灌木走了进去,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跑了起来。男人喂喂两声,见他不答,咬牙也跟了上来。
灌木背后是另一片停车场。路灯似是坏了,很暗,偶尔闪烁。
灯下飞着几只扑棱蛾子。
那片平地中间,躺着一个男子。
何嘉荣飞快地跑了过去。
周维克昏迷在地,满头满脸的虚汗,手里紧紧抓着一只可笑的毛绒玩偶。但这些都无所谓,重点是他皮带底下延出一条肠子般扭曲的灰色肉条,沿着草砖拖出去老远,尽头连着一个蠕动的椭圆形肉球,轮廓比之前在夜市的时候清晰了许多。
男人也追来了,震惊道:“他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一般人看不见灰气。何嘉荣垂眸搭了一下脉,看周维克三魂七魄都还在,松了口气:“没事,我来叫醒他。”
“啊?”这一看就是昏过去了吧。怎么叫?
何嘉荣伸手按住周维克的人中,低声诵道:“救苦天尊度万方,寻声赴感解梦魇。”
男人缓缓张大嘴巴。这他妈什么封建迷信?
他掏出手机:“喂喂你别太离谱,我报警了啊。”
然后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周维克猛地抽动一下,竟然真的睁开了双眼。他一睁眼就大叫着往后躲,神情极度恐慌。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何嘉荣声音清清冷冷,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周维克渐渐恢复了神志,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何老师……”又转向旁边的男人,艰难地辨认了一下:“……老徐?”
老徐嘴巴微张,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阴凉的风吹过脊背,何嘉荣神情一变,冷道:“扶他起来。我们得赶紧回——”去字还未出口,陡然间阴风大作,路灯滋啦闪了闪,灭了。整片区域陷入了一种浓重粘稠的黑暗。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哭声。
这次三个人都听见了。是婴儿的哭声。
此外,还有一种非常诡异的摩擦声,像皮肉蹭过水泥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周维克整个人瘫在地上。老徐拼命想扶起他,但他太重了,根本拉不住。
“断电而已啊,你自己撑着点,我他妈扶不住你……”
两人慌乱之时,忽听一个沉稳声音:“开手电。徐先生,用你的手机。”
老徐精神一振,摁亮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稍稍冲散了无边黑暗的恐惧。他找到手电app,光线瞬间明亮起来,保护罩一般罩住了三个人。
老徐看了周维克一眼,这一眼让他起了鸡皮疙瘩。周老板脸上是一种极端的恐惧,布满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徐不信鬼神,但这样的氛围,外加好友那张惨白失神的面孔,连带着他也心慌慌的。
他扶着周维克,手电光随着动作到处乱晃,他甚至不敢往照到的地方看。皮肉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
“不要闭眼。”
“什么?”
“眼为人之神。”何嘉荣平静地说,“闭了眼,更容易被那些东西抓住。”
老徐:“……”他甚至不敢问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干瞪着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扶着周维克往前走。
停车场明明不大,可他们走了半天,也没摸到刚才的灌木。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夹杂几声尖笑,仿佛为快要追上他们而欢呼雀跃。
老徐咽了口唾沫,精神紧绷到了极限。黑暗中,时间缓缓流逝,久到他汗湿重衣,手重得快要举不动手机。
忽然,脚踝传来冰凉的触感。不等他反应,一根湿润的绳索猛地缠了上来,扯着他往后拖。
“啊啊啊——”
他的手腕被人稳稳握住,那人轻喝:“逆则吉兮吉不全,顺则凶兮凶不畏。纵横天地盘中出,天纲地辰为我用。破!”瞬间金光闪过。
绳索松开,眼前陡然一亮。
徐勉功双膝一软坐在了地上。他慌张环顾一周,没有异常,蛾子在灯下嬉戏,公寓楼发出温暖灯光……他目光猛地顿住了,就在他刚才走过的路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深色湿痕!
他颤抖着提起裤腿,脚踝上一圈淡淡的红,暗示他一切并非错觉。
“回去拿柚子水泡一下。”
老徐抬头,那个俊秀的年轻人正注视着他的伤口,脸色苍白,神情却很淡然。
他颤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我姓何。”那人平静地说,“大学城夜市摆摊的。”
老徐:???
。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周家的沙发上。
周维克这位好友,全名徐勉功,是一家上市地产公司的董事长。说来还是熟人,他亲妹妹跟何嘉荣同班,但他本人似乎还不知道。
周维克昨晚死皮赖脸蹭住在他家,搞得他妹好像误会了什么,气得徐勉功把他扫地出门。今天拿着的那袋东西,就是周维克的行李。
周维克虚弱地:“何老师……我拿着护身符呢,咋还是出事了啊?”
何嘉荣面无表情地将那只青蛙翻过来,粗暴地撕开绒面。
“哎!!”周维克惊呼一声,制止不及。何嘉荣两根手指伸进去搅了搅,抽出一张黄纸,扫了眼便道:“你拿错了。”
周维克:“啊?”
“安胎的。”何嘉荣将符纸往茶杯里一丢,吸了水,很快朱砂的颜色黯淡下去。
“这这这原来是符?”
“不然呢?”
周维克挠挠头:“这不以为那啥挂件开过光么……”
何嘉荣:“……”
“弄错了我换回来就行了,也不用丢啊,多浪费呢!”周维克惋惜地看着那张黄纸。
何嘉荣瞟他一眼:“再不处理你就死了。”
何嘉荣看了一眼他皮带下面挂着的那个肉瘤,心中无语至极。肉瘤隐约呈蚕豆形,长着四个小小的手脚,是一个胎儿的形状!再看那肠子模样弯弯绕绕的灰绳,可不是脐带吗?
缠着周维克的竟然是一个婴灵,然后他还阴差阳错拿了个安胎符。真是黄鼠狼咬病鸡——专抓倒霉的。
但他也觉得奇怪,男的怎么会有婴灵?婴灵是未出生夭折的孩子的灵魂,依附在流产的孕妇身上。而周维克是个如假包换的男性……吧?
何嘉荣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周维克,眼神很微妙。
周维克背后发毛:“何老师,我这问题很棘手吗?您可千万要帮帮我,报酬不是问题,要什么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何嘉荣停顿了一会儿,说:“有个问题我需要问你……私人问题。”他强调“私人”两个字,瞥了一眼旁边的徐老板。
“哎我跟老徐多年的朋友,您尽管问就是了,不避讳什么。”
何嘉荣于是问了:“周总,你确定你是男人吗?”
周维克:“……”
徐勉功:“……”
这回不用何嘉荣暗示,徐老板默默地走开了。
“等等!我是男的这你还不清楚吗?你走什么啊?我真没骗你!!哎何老师,我千真万确是男的,不然我给您看身份证?”周总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想起钱包手机都还在车里呢,情急之下就开始解皮带,边解还边说,“我给您看证据就是了。”
何嘉荣:“……我信。”
周维克不甘不愿地停下动作:“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何嘉荣摇摇头,又问:“你有孩子流产过吗?”
现代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为了孕妇的健康拿掉孩子也很常见,流产不再是不能谈论的忌讳,最多只牵扯到个人隐私。不料,周维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难堪,还隐隐有一丝慌张。
“为,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就算孩子流产,婴灵一般也不会依附到父亲身上。何嘉荣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半晌,周维克叹了口气:“哎,不怕您笑话,我这人吧,在子嗣上没什么缘分,换句话说,是生不出孩子的。我一辈子没结婚。所以您说流产,那不可能,我连让人怀上都难呐。”
何嘉荣愣了一下。
生不出孩子,自然不可能流产,那婴灵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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