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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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拯救世界那么大的力量。”
白丹直截了当的对他说。
“这样跟着你调查，也只是因为你的任务是到这里而已。”
如是道。
“你在生气？”
白丹瞪着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反驳。
“我没有生气。”
她来回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猛地又转头问。
“你根本没有真心想修复世界，为什么还会一直接受任务。”
“就如你之前所见。”
如是的语气十分平静。
“当年事发后，师父来求助，我恢复记忆，修复世界的裂痕，他恳求我随他去兰因寺，我就应允了。”
应允的含义是‘答应别人’，而不是‘自己想做’，白丹回想起当时迦叶说的话。
“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吗？”
“如果你想问的事情是这样。”
如是说。
“我并无那样的感情。”
简直像是在转生的过程中，哪部分坏掉了一样，白丹强烈的直面这种违和感。
如是身上具有仿佛惯性一般，举手投足间的高洁，清冽崇高的力量，无一不是常人印象中高僧所应当具备的东西，少年如是的身上并没有这种过于强烈的气质，这不是心中空无一物，对世界毫无感触的人所能具备的东西。
但他毫不掩饰的展现在白丹眼前的内里，就是如此的虚无。
身怀着全世界期待和敬仰的、仅有的能拯救世界之人。
白丹仰着头，慢慢的说。
“如果我说，让你别在管这些事情，难道你会就这么离开吗？”
如是坐回原来的位置，淡淡的问。
“为什么撒谎？”
又是一个清晰的和如是同学不同的地方，少年的如是并不了解人心，白丹再次从侧面印证，如是的的确确是恢复了记忆的高僧。
白丹说。
“请不要用问题回复问题，我只是在做假设。”
如是不置可否。
“不仅是现在。”
即使态度语气并不强势，他的眼神依旧平和而威严，完全压倒了白丹，如是又说。
“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白丹明白过来，他的‘说谎’指的是白丹不想拯救的发言，被这样戳穿掩饰，就像直接在痛点上被猛击。
“我没有想.....”
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一旦表示自己想做，并且不求回报的坚持，长此以往，别人并不会惦念你的付出，反而会把这当成理所当然，当你想要停止时，惹来对自己无端的议论，这是白丹的经验之谈。
反之，如果你坚持拒绝付出，后来偶尔帮把手，他人马上会对你另眼相待，这才是不惹祸上身的聪明人。
自从初中以后，这就是白丹独善其身的行事准则。
可在如是平静又遥不可及的目光中，剩下的话想说出口变得无比困难。
如是叹了口气，说出的每个音节这时候都让白丹心烦意乱。
“你想让我如何？”
这是他今夜第二次说出类似的话。
白丹回神，明明是自己在问如是问题，为什么几句话的功夫，反而是自己被逼入绝境。
“你的师父迦叶法师，还有很多人期待你能修复世界，解决事件，所以你顺应他们的期待，难道有谁更早找到你，期望你毁灭世界，你也会顺应他们的想法吗？”
仅仅是假设，这种可能性就叫白丹为人类毛骨悚然。
如是思索了片刻。
“或许。”
他从不答什么假设，可若发问之人是白丹，如何也要给出答案，最后竟只能是这样含糊的言语。
白丹看着说着这种话的如是，玉雪般通透的手持着佛珠，垂眸的神情竟仍像神佛。
她体内受如是稳定中正的力量影响，一直潜伏的怨气在翻涌。
“没有那个心思，也没人非要求你，你想怎么样随便你，用不着好像被强迫似的，做也不好好做，不上不下，只等着事情发生。”
事实不是这样的，不管如是的心思如何，这个世界都有求于他，他也应允他人的期待，白丹的发言纯粹是蛮不讲理的胡言乱语。
如是唇线微抿，随后张口说。
“你又在生气。”
膨胀的怨气悄无声息的消融，它们根本无力面对如是的存在，白丹气息紊乱，不得不坐回椅子上。
她泄气的说。
“对不起。”
“你不必如此心绪不宁。”
如是再次重复。
“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无须掩饰。”
他看穿了白丹失态的原因，并非如是的状态，而是因为她从如是的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的映射。
白丹过去曾经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一个很爱管闲事的人。
褒义上应该被称作热心肠，但在生活中，不知不觉就变为管闲事。
尤其是不知分寸的管闲事，破坏掉某种人和人交往的潜规则，管这种闲事，在他人的口中议论的‘管闲事’就变为彻彻底底的贬义。
一伙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男生，共有六人，有的学习好，有的擅长帮老师的忙，有的出手阔绰，家世不凡。
这样的风云团体，在教训某个‘不会办事’的男生的时候，被白丹管了闲事，阻止他们当众对男生的嘲讽。
六人被当众弄的下不来台，又一时无法奈何白丹，对男生小的针对变为不依不饶的长期排斥，男生因为得罪六人，在学校的地位变为不受欢迎的人。
白丹没有去管这些，依旧和男生正常来往，在朋友劝说不要这么‘不合群’时我行我素。
几个月后，她才知道并没有任何人期待她这样做。
因为感冒，脑袋发晕的白丹没有注意到那天男生对自己说的早安，就那么走了过去。从那天开始，不知道哪里开始流传开她的人品问题。
等白丹注意到，男生开始跟六人勾肩搭背时，下学途中拦住了他。
男生用忍耐很久，不吐不快的语气说。
“一开始他们找我事，其实就那么说说就完了，你管闲事，害的我被针对好久。”
当所有人都跟他保持距离时，白丹的正常态度让他憋着这段话，可想法终究还是在心里酝酿，所以在学校中无意中撞到六人对其他人说：‘白丹就是喜欢装模作样，搞得大家都很尴尬，不会做人。’时，他选择走上去苦笑附和。
被排斥的人，从男孩逐渐变为白丹。
欺负人是错的，可阻止别人欺负人也是错的，复杂的世界中，不完全的帮助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给自己带来埋怨。
直到冲突逐渐升级，白丹的力量首次爆发，教训了六个人，毕业后，他们再次找自己麻烦时，又降下诅咒。
回忆着很久之前的事情，白丹忽然很累。
她并不理所应当的应该受到针对，也不是纯然的没有自己的原因，老师曾经在被事情搞到崩溃时，头痛的问她：“为什么他们就针对你？”
似乎问题在一个简简单单的‘被针对的人不会做人’中，就能被解释解决。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跟白丹一个高中的初中同学们，都认为她的改变来自跟六人的冲突，明白了合群的重要性。
白丹心里的确抱有很多迷茫和委屈，不管怎么教训六人，这种心情都不会因此消退或变好。
她也以为自己改变了，可直到最近白丹才发现，自己还是很想管闲事。
如是就那么坐在那里，雪白的僧袍垂落在地，干净的像一抹新雪。
他低声咏读着经文，沐浴在他声音中的白丹眼皮开始打架，难以抗拒的睡意袭来。
直到她沉沉的睡去，缩卷在椅子上，如是才停下，上前抱起她。
走向卧室的步伐不疾不徐，没有打破夜色的幽静。
把女孩放到床上后，如是静静的端详着她，体会着此刻心底奇妙的感受。
正如所有迷惘痴缠的世人般，她无法看透。
以往的如是就站一旁，那么看着世人。
可唯独看向她时，如是也变为了世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世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