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好镜头 “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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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吴邪从雨帘下跑进瓦棚，捋了一把头发，甩掉雨水听跟进来的胖子说话。
这个瓦棚大概是留给进山人歇脚用的，附近唯一能避雨的人造建筑只有这里，拍摄组的同学现下都挤在这儿。一个同学把拧得半干的毛巾递给吴邪，让他勉强擦擦。
“这条的感情、表演，都挺到位的，”胖子搓了搓他的板寸，水花四溅，遗憾到，“可惜你跑太快，失焦了。”
大家都凑过去看镜头，画面里吴邪跑出了景深范围，模糊的人像在暴雨中显得更看不清了。
吴邪把吸满水的毛巾随意拧了两把，水淅淅沥沥地淋在地面，很快又渗进土壤。
“抓紧时间，再来一条。”吴邪说。
“要不要歇一下？”
吴邪活动着身体，摇头道：“我怕待会雨就停了。”
他们这做毕设的小拍摄组当然不可能有造雨的设备，胖子手里这台EFP摄像机都是租的，想要拍特定天气下的戏份，只能等老天爷配合，NG了几次，吴邪其实已经进了状态，此刻也想一鼓作气把这场戏啃下来。
同学有些担心：“你嘴唇都发青了。”
另一个兼职化妆师的同学也附和：“你都不像被石化，像中毒快身亡了。”
“那么夸张？”吴邪摸摸自己的胳膊，打湿的布料黏在胳膊上，掌心是热的，胳膊是冰冷的，他一时还感觉不出来哪边温度更高，不过总算摸出来自己正发着抖。
他发力搓了搓胳膊，感觉收效甚微，两个同学见状搓搓手围上来，围着吴邪一顿猛搓，搓得道具组同学吱哇乱叫：“轻点轻点！衣服是老乡的，还要还呢！”
胖子一掀雨衣，也跟着乱叫：“我一路跟拍也挨淋呢，怎么没人搓搓我！”
话音刚落，剩下几个还闲着的同学就一脸坏笑地围住了胖子。
………
密集的雨丝像要将天与地缝合到一起，暴雨滂沱中，好像一切都变得混沌。青年伏在草地上向前爬行，他的胳膊还有些力气，但两腿似乎已经不能发力了。
五指抓住杂草，指关节泛起青白，可最后也没能再挪动半点。他放弃了，收回手，撑起上半身，像摇摇欲坠的危楼。他仰头看向雨幕的尽头，抬头的时候，雨线像是从头顶同一点垂下的，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胖子透过镜头看这一切，其实目前拍到的素材剪辑一下也可以满足片子的需求，但毕业作品，吴邪想追求一些难度更高的表现方式，他也想挑战来个长镜头。
镜头里，主角已经发现身上的诅咒开始消退，活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胖子稳稳地扛着摄像机，拉了个特写。
胖子手上稳，心里却有些焦躁。雨点拍打在雨衣上，他能听出来雨势正在快速减弱。这场雨下了两三个小时，也快到尽头了，要是最后下成毛毛雨，画面呈现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还是得剪辑之前拍的素材进来。
吴邪也感觉到了雨势在转小，但仍沉浸在表演的情绪中，导演没有喊停，他就要继续把自己这一部分做到最好。
接下来就是之前NG数次的部分，吴邪要从好像刚学会用腿一样的跌跌撞撞转到流畅奔跑，最后止步在山崖前，对着天空伸展双臂，刚开始NG是僵硬感不到位，最到位的刚才那条没有NG却拍糊了。
雨啊，再多下一分钟吧。吴邪暗自祈祷着，脸上却还要挂住重获新生的笑，想大跨步追赶雨丝，又怕再一次跑出焦距。
胖子终于喊了卡，不喊也不行了，阳光突破云层，雨已经完全停了。
“唉。”吴邪叉着腰叹气，“还等下次下雨吗？”
胖子皱眉盯着显示屏，摇摇头，吴邪见他脸色并不显得多可惜，也凑上去看。
道具同学抱着大毛巾跑过来，一靠近就听见这俩人在互相捧场：“小吴同学啊，你这个敬业精神真是，值得赞扬！”“哪里哪里，导演你时机抓得准啊！”
“你俩淋傻了？”道具同学大为震惊。
胖子一把将他揪过来：“你看这个镜头！”
镜头里的吴邪已经站到了山崖边，胖子拍的是他侧后方的半身中景，画面上已经看不见雨丝，图像因为云层遮住阳光显得阴沉沉的，吴邪仰头看着天空，被湿透衣服裹住的胸膛轻轻起伏。他抬起手要做出拥抱天空的动作时，一缕阳光从云层中降下，扫在他摊开的指尖。
胖子学了四年，这点捕捉光影的敏感还是有的，镜头立马跟进，跟着阳光从指尖拍到吴邪脸上，最后停留在脸部特写。吴邪的虹膜颜色不深，在阳光下像流淌着碎金，睫毛上滑下一滴雨珠，如同破碎的眼泪。
这边看完，三个人变本加厉捧成一团，直到吴邪打了个喷嚏才停下来。
这个巧合不比雨中拍完整个镜头差，最后呈现出的光影效果也极佳，对他们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镜头，胖子当即拍板，晚上村里听说有夜市，他自己掏二百块钱，看看有没有烧烤摊。
“要是没有呢？”
胖子现在兴头正高：“那就记账上，回头找到摊子就开搓！”
路明非重重坐上床，已经休息的室友在睡梦中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今天课程重点是形体，路明非没怎么开过筋，在这项上比别人要多下不少力气，现在只感觉身体沉得像铁块，被窝就是磁铁，两者一旦相遇就再也撕不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像素字提示他收到了一条短信。路明非抓起手机随意点开，内容只有简单几个字：“生日快乐。楚子航。”
路明非眨着眼睛盯了半天，抬眼看看表，刚过十二点。
今天是我生日？
酸痛的胳膊一下子变得轻盈了，路明非翻过身举起手机，压榨脑子重新运转起来，思考怎么回复：“师兄还没睡吗……不对，应该先说谢谢祝福，谢、谢……还得问一下近况吧？分别以后一个多月了没联系过……”
路明非认真飚起手速来也是很惊人的，半分钟以内敲完摁下回复，却发现短信自动分了两条发出。
他打开自己刚刚发送的信息，底端显示（70/70）——字数限制70字，他一口气打了八十多个字，超出限制，被折合成了两条分别发送。
……这么秒回一大段会不会显得我很轻浮啊？路明非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但短信是没有撤回功能的。
分针挪到了03分，手机收到了新信息，路明非摁开短信的动作能触发音爆。
楚子航发过来一条彩信，图片一点点从上往下加载，是蓝天下一座尖顶红砖建筑物的照片：“这边是白天。”
路明非在脑子过了一遍他去过的各国地标建筑物，很快想起来了：“宾州的独立厅？师兄出国玩了？”
“大学在这个州。”
算一下时差，楚子航那边大概是上午十点。师兄不是大晚上不睡觉守着零点给他发庆生短信，路明非松了口气，又悄悄有点失望。
随意再聊了几句，讨论了一下路明非的专业课和楚子航的新学校，路明非就先道了晚安，他实在太累了，再说下去他的糨糊脑子就要开始跟楚子航聊“龙类分类论文写了没有”了。
路明非趴在床上，意识沉沦前忽然想到：如果有时差的话，楚子航岂不是数着时差掐着点在给自己守0点？
师兄还挺有仪式感的……路明非脑海里滑过这个想法，陷入梦乡。
叶修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习惯性地先唤出任务界面看了一眼进度条，离第一次做群演过去了快一个月，现在进度停在1625。群演的工作也不是天天都能接到，但叶修拿出钻研游戏的上心程度，一个临时工性质的兼职快被他干成做一休一的打卡上班了。
苏沐秋对演戏兴趣缺缺，但工资够高的话也会跟去凑凑运气——也不是每次都能被选中去做群演的，比如昨天就是只有叶修中选了。
苏沐秋刚好端着一盆面和碗筷走近，今天轮到他做早饭，苏沐橙已经吃完去上补习班了。叶修坐起来，抓过床头的牙刷和杯子：“昨天老周又来问我了，你当真不考虑下？”
老周就是之前那个黑马甲，他干了好几年副导演了，自己攒了个剧本，但拉不到投资又没多少启动资金，否则也不至于相中苏沐秋以后一直纠缠。
苏沐秋把盆墩在桌上，叉腰道：“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演戏？我跟你说，能出名的都是万里挑一，你别做那种梦，年纪大点还没混出来就没戏啦！”
叶修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了，比起游戏，“叶修”对演戏似乎更感兴趣，“叶修”现在的游戏天赋都是他带来的，而原身的天赋似乎都点在了演技上。
“咱们俩要是有稳定收入的话，沐橙肯定放心很多。”叶修说。
苏沐秋扶着腰静默了两秒，骂道：“再不刷牙面都坨了。”
叶修乖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水房走：“好好……不过你也对，老周要拍文艺片，这种小制作的想成名也不太可能……”
五分钟后，神清气爽的叶修一路小跑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苏沐秋举着筷子在发呆，面前的小碗里汤都快被面条吸干净了。叶修自己取了碗去盆里夹面：“怎么了，又放多盐了？”
苏沐秋回过神来，三两下把黏成一团的面条塞进嘴里。
盯着叶修嗦了半天面，苏沐秋突然问：“老周愿意给多少钱？”
叶修停住了：“……你改主意了？”
“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出名。”苏沐秋说，“但是沐橙下半年就六年级了，我觉得她肯定能进实验中学，我想搬得离那边近一点。”
“但是老周人也挺好的……如果是他做导演，我不想太糊弄。”苏沐秋抓了抓头发。
学区房啊……叶修没有打断苏沐秋思考，无论好朋友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尊重。
等到面汤凉下来，苏沐秋问：“你有老周联系方式吗？”
叶修从昨晚脱下来的短裤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苏沐秋接过，依稀还能看出上面的数字，扬扬手转身下楼了。他们这出租屋没接电话线，想打电话得去街角小卖部。
苏沐秋走了两步，发现叶修也站起来了，便询问似的看向他。叶修张了张嘴，提醒到：“过马路的时候看看车。”
“知道啦知道啦，又不是傻子。”苏沐秋笑。他和苏沐橙都已经习惯了叶修有点过高的交通安全意识，苏沐橙还偷偷猜过叶修家里是不是有亲人是交警。
叶修没再坚持跟去楼下，从苏沐橙的房间窗户也能看见街角的小卖部，他守在窗前，看着苏沐秋安全地穿过车流，然后消失在街角，半个小时后才再度出现。
回到家里，叶修还守在那没出门，桌上的碗筷都没收。
“这是什么？”叶修一眼看见了苏沐秋手里几张打印纸。
苏沐秋把内容举给他看：“老周激动得很，让我直接找传真机，打了一点剧本让我读读看。”
叶修鼓了鼓掌：“这就拿到剧本了，所以不用签合同？”
苏沐秋翻给他一个白眼：“哪有那么快，这是试镜用的剧本。”
说着他走近把那几张纸塞给叶修，埋头收拾起桌子。叶修粗扫了一眼，是一小段剧情描述和一些台词，角色形象是少年，蓄意闯进了一个单亲妈妈家里和她发生的对话。
叶修折了折剧本，塞进苏沐秋兜里，帮他把碗筷转移进水池：“什么时候去试镜，用不用陪你排练一下？”
“不用。”苏沐秋看起来很有把握，“这个角色定位很简单。”
简单？那老周用得着这么费劲找人么。叶修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好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