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丶 千机伞 ...
-
千机伞一振，机括移位声中伞面上翻，拔长成矛，叶修循着君莫笑的引导，拧腰送出，堪堪架住了尸守又一击，随后这怪物便被方锐捉云手控住，狠狠甩飞。
“老叶！你恢复了？！”方锐大喜。不只他，与叶修同行的众人脸上都有喜色。
“……灵力，回来了部分。小周没事吧？”叶修问道。
周泽楷脸上没几分血色，点点头还要起身，被叶修一把摁住：“可以了！你休息休息，换我上——信得过前辈吧？”
被问的人抿抿嘴，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被伴生附体的感觉很奇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不是原装货，叶修动作时还是有着微妙的滞后感，有点像网速不好时操纵角色出现的卡顿。
【你打的什么比喻！我才是代打好吗！】君莫笑现在挺生气，【要不是你死了什么都白搭我才不附体你啊！】
【附体会让你转成灵魂态，所以挣脱了绳子……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叶修自问自答，【我猜是附体后你会失去部分自主权，要不然做不到让我指哪打哪。】
君莫笑安静地生气。
“别愣着了，这里离海面有八千米！”恺撒严肃了起来，扭头冲周泽楷道：“不好意思，你的枪能借我十分钟么？”
谁也没料到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喜的是，君莫笑暂时放下身段，让叶修总算有了“叶修”的纸面战斗力；忧的是，就是再来十个君莫笑，也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就落到了高天原。
路明非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块石头，但它早和防水袋一起交到了恺撒手里，除非楚子航临时起意用君焰捅了恺撒腰子，否则解释不了它为何又发动了。
“大眼，离天亮还有多久！”
“不到一柱香。”王杰希快速答道，同时抽翻一只尸守，对方平衡被打破滚出了边栏，在护城河上砸出一朵水花便再不见身影。
没有半个小时。叶修得到答复立即开始计算，这帮人全速前进速度大概能达到二十码，五里地就是两千五百米，如果能回到原地，还需要将近八分钟他们才可能脱离海市。
“一刻钟，一刻钟内要离开这里！”吴邪道，“而且要解决尸守！”
路明非扫了一眼周围，远远是巨轮的影子，脚下桥底泛着寒气的水波光荡漾，看起来非常适合扔点什么进去填河。
【配合一点？你也不想在这被关个六十年吧？】叶修紧了紧握伞的手，君莫笑的灵力在修复他背后的伤，他还在适应这种感觉。君莫笑的回应是惜字如金地骂了一句娘。
真有点叛逆期儿子的感觉……叶修心想，横过千机伞冲近混乱的战局，立刻有尸守注意到他，甚至有只攀在桥面下潜行的，直冲他扑上来。
“叶修”不愧是斗神，即使叶修基本没有肉搏经验，肌肉记忆也能让他架势摆得有个七八成，灵力运转方面有君莫笑辅助，叶修挡它一扑虽有吃力，却也撑住了。
它们看着大只，硬度也高，恢复能力更是惊人，这些难缠的特性，大约都源于它们可以在气态和固态间来回切换的能力，估计也是因此，叶修一正面对敌就感觉到了，将近两人高的怪物其实没有他预估的六成重。
一鼓作气，叶修稳住步伐，连进两步便把它推到了桥栏边，这家伙似乎为了防御值牺牲了智力值，也不知道闪避，还在试图再次进攻。
黄少天执剑杀到，轻轻一点就把它送下了护城河：“老叶我告诉你这玩意下去以后就上不来，也不知道是被冻住了还是忘川水太轻浮不上水面，总之只要掀下去就不必管了……”
方锐解决离自己最近的一只，人已经站到了叶修身侧：“你没问题吧？”
叶修点头，跟下来的尸守不知有多少，就是把它们当石头掀也要掀上百次……不，可能要上千次，他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手。
最深入尸守群的是韩文清，近距离的搏斗让他着实挂了几道彩，额上的伤流得半脸是血，虽然看着更吓人了，但看他拳下生风的样子应当影响不大。
楚子航和张起灵在他左右，在狭窄的桥面上铺开刀光，尸守像水流过管道，从桥那头涌过来，面敌的半数压力便被这三人扛下，漏网之鱼则由其余人解决。
吴邪被划进了没有战斗力的留守人员行列，远远在后面着急：“瞎子，你怎么不上去帮忙？”
黑瞎子待在他们伤弱病里，画风倒是挺和谐，幽幽说道：“着急有用？——他们清场的进度没问题，只是要找到离开的办法……”
吴邪没耐心等叶修做中转站，索性直接问路明非本人：“你们怎么上到海市的？”
“说实话我没有十成把握……”路明非看见吴邪眼神，改口道，“是这样，你看见那边那艘开膛的船没有？”
路明非用两倍速向吴邪解释了沉船、石头碎片和传送的关系，吴邪衔着下唇思索：路明非这伙人凭石头从高天原转移到海市是有实证的，沉船被送进高天原似乎也有足够线索支撑，既然是凭石头在海市和高天原之间来回传……
吴邪的视线落到拱桥上，这种桥梁架构很早就有了，弧形的结构能把顶端的压力分传到两边拱脚，只要拱脚支座不移动，就能承受极大的力。
“基石！”吴邪突然一拍路明非，“这桥的基石就是那种石头！”
路明非花了一秒才转过弯来：“你是说能量通过桥体传导了？先不说桥基的材质，就算是，这石头敢情是个地雷属性？”
“你们可不就拿它当地雷使，猛踩一下炸了，还管什么姿势踩的？”说话间吴邪转向黑瞎子，“有挖地的家伙没有？”
孙翔拄着却邪想站起来，被周泽楷摁住了，黑瞎子沉默片刻，掏出几件铁器，甩开一看有点像铲子。
路明非很想吐槽吴邪，这还拆上瘾了，但他也觉得验证下没损失，还是乖乖跟去当了苦力。
争分抢秒的时候，开始做了就没心思考虑别的。路明非本以为需要挖得更深，但其实深入了不到一米铲子就触到了硬物。
吴邪在他受阻的位置附近接连下了几铲，表情浮出一丝松动：“真是连贯的……！挖开看看！”
土层下的石头质地显得混浊发白，和路明非见过的石质并不相似，他的喜悦还没转换成疑惑，吴邪回身打了个响指：“浓眉大眼那个！来发照明！”
方锐的声音和气波弹一起到了：“爷叫方锐！”
一瞬间的强光穿过表面的浮土，把石头照得通透见光，一眼就能看出来质地的特殊。吴邪立即问路明非：“是你说的那种半透明吗？”
“——中了！”路明非喜不形于色。
“快，再挖宽点！”
有了这颗定心丸，原本感觉飞速流逝的时间似乎都放缓了。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把尸守沉河，集结众人，发动石头——
熟悉的眩晕感之后，众人回到了浓雾里。
“抓紧时间！”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隔着大雾并不能直接观察到，但可视度明显提高了。
走过一次的路总会显得短一些，众人沿着海市的石板路飞奔，背后楼与塔中的灯火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好像无声的倒计时。
每暗去一处光源，曾被灯光照耀的位置也悄然消散，海市就这么井然有序地散去，像一场庞大的梦醒。
叶修和吴邪在岔路口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他们停船的位置不一样，两拨人就此别过。而卡塞尔小组并没有自己的船，还是张起灵示意他们跟上来一同离开，毕竟他们这边人少，看起来更挤得下一点。
只可惜那彻通石一直没找到……吴邪心底叹道，他身份已经被看穿，如果真要在这里再待几十上百年，等下次海市开场，那可有点尴尬。
他还趴张起灵背上感叹呢，忽听身后一阵混乱，回头竟看见雾里不知何时探出数个白影，重重困住了恺撒，他嘴被捂住，说话都不能只能闷哼，已经落开了快十步。
几人离船只差几米，这时候生变谁都没考虑到——不，并不是所有人，张起灵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吴邪见他右手一动，一尊张起灵模样的小瓷人滑到他掌心，扬手就甩向了恺撒。
这难道是什么撒豆成兵的法器？吴邪下意识紧紧盯住那小东西划过的弧线，直到几个白影放开恺撒，变回雾人模样接住它，遁回雾中为止。
吴邪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仍有数个白影缠着恺撒，他现下只腾出了半边胳膊，能说话了：“楚子航！”
他随之抛去了防水袋，意想不到的是，雾人们迅速放开他，追随裹着白王骨灰的袋子缠去。
古龙遗物都带到这里了，楚子航绝不会随便放弃，返身两步抢先接住，却也被白影迎头裹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路明非还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楚子航，立刻感受到了雾人那端传来的不可抵抗般的巨力。
“吃一个还不够吗？”黑瞎子还有心情笑，摸出他的瓷人砸向楚子航，又被数个雾人卷走，和它们一起没进了雾中，只剩下一个还固执地抓着楚子航脚踝。
吴邪算是清楚了，这防水袋恐怕被看成海市的货物了，海市不肯放带着它的人走，因为交易的东西还不够！
巧了，他刚好还剩一个瓷人。吴邪往怀里一掏，果断地把瓷人甩了出去。
如他所料，雾人干净利落地卷走瓷人，放开了楚子航。路明非和恺撒一边一个拉着楚子航，踉跄着扎进船舱，几乎是他们后脚离开海市地面的同时，这座浮空城便消失在了空中。
“……好险。”
不知道黑瞎子在船边鼓捣了些什么，船底忘川河水结的冰开始寸寸崩散，船身开始平稳地下降。
海市带来的雾气随着日出，也一并散去了，吴邪遥遥望着那轮初日，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我说你们，命可是很重要的。海市的东西带不出去，你们知道吗？”吴邪转身，稍有不满，但也只说到这里。
并不是想责备，他也有宁可拿命去搏的时候，只是那得自己清楚，自己为之搏命的东西值不值得这样付出，他们几个年轻的脸总让他想起带黎簇那几个小孩的感觉，忍不住就想提点两句。
三人为之变色，楚子航动作迅速地拆开防水袋，神色一松：“并没有消失。”
这下轮到吴邪吃惊了，闷油瓶骗我？等下，这是他什么时候告诉我的……是确认我身份之后吗？
恺撒仍有些不放心，几经颠簸之后，本来就被高温淬炼过的骨骸已经散成几段。他伸手取了一截，想确认一下。
然而刚拿进手里，这截骨骸忽就消失了，眨眼间，恺撒维持着三指持物的姿势，手中却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一下连吴邪在内，四个人说不上谁更吃惊。那截骨头不是风化成粉，而是仿佛被吞进另一个空间，什么物质都没留下地消失了。
“这……？”路明非试探地看看楚子航，见他没对自己做什么反应，也小心地抽了一截骨头。
他把速度放得很慢，稳当地一点点抽出它。抽离开袋口一定高度时，骨头从远离袋口的那端开始了消失，路明非见状，迅速往回送，骨头的消失居然也就此停止了，只是失去的部分没有再出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袋子里拨拉起来，不消几秒就触到了那种特殊的冰凉质感。
张起灵也默默过来了，五个人一同注视着路明非捏出一块碎石头。
路明非把碎片举在袋口，有点紧张：“为了减少损失，要不要把底下的骨灰立起来？”
恺撒抹了一把脸：“这是白王的骨灰，要是一点都不剩了我就把你送去分部的牛郎店打工还债，你看着办吧。”
路明非神色肃穆地伸手把袋底拢高了，然后才颤巍巍地一点点移开碎片。几乎同时，他隔着防水面料感到内里一空，立刻停止了动作。
不用再试验了，海市带出来的东西只能在这石头一定范围内存在，而这个范围也就直径三十厘米左右。
“难怪雾人要走了三个瓷人，这石头也是海市特产？”吴邪看着他们谨慎地把碎石头和骨骸封到一起，随口问张起灵。
“那是彻通石。”张起灵平静道。
吴邪一时语塞。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这东西早被路明非发现了，也没见他完成任务离开这里，这个猜测便被吴邪自己否定了。
吴邪看了一眼路明非，他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目光有点发直，是在疑惑吗？
张起灵接着说道：“足够强大的力量能改变世界的规则，因此有些话我无法告诉你。你不一样了，但还是吴邪。”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但吴邪能听懂一部分——他在讲关于系统的事情。张起灵知道得比他想象得似乎还要多。
“这是什么意思？”吴邪觉得一阵眩晕，但他没心思管自己的身体状况，什么叫“还是吴邪”？
“橘生淮北则为枳……”
这是吴邪在这个世界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视野随着愈发加重的眩晕模糊扭曲，最后飞速后退收缩，听力也减弱到无，身体猛地一轻，好像被什么凭空提起来了，随之便陷入了黑暗中。
再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回到了待机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