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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1 他和郁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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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挂了电话,有点茫然的抓了一把头发。
印象中的秦珩,似乎是个从来不会生病的人,虽然外表温润如玉,但是在郁宛心里,那副斯文的皮囊下,是块铁打的身子骨。
他竟然病了?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种种,郁宛本能的想到,秦珩该不会是因为救她所以才淋了雨生了病吧?
茶色的星眸中泛起了一丝潋滟,郁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因为秦珩而感到愧疚。
她攥紧了手机,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涩血管因为扎了针而肿的格外显眼。
秦家,傍晚的红霞染红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三楼套间的落地窗前,秦珩合着眼半躺在沙发里,桌子上的退烧药已经被他服下,他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在天色即将暗下来之前醒了过来。
黑色的大三角钢琴静静地伫立在窗台边,偶尔一声两声窗外传来的鸟鸣,柔红的天光璀璨,像极了母亲离开那天的黄昏。
秦珩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象征性的想一下白桦,象征性的面对一下自己内心深处那片不堪一击的地方。
从带着郁宛死里逃生的那一刻,到今天回到爷爷身边,他才敢卸下紧张放松一下,提心吊胆的身体,终于带着一个可乘之机,松懈了下来,病了一把。
从前,白桦每次都走的悄无声息,就像是那天边遥远的余晖,每次短暂的出现,带着一副温暖又美丽的皮囊,让他错觉性的感受一下母爱的光辉,然后又迅速的冷淡,等到光环走远,留给秦珩一个清醒又黑暗的夜。
他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习惯了在热闹和谐友爱的秦氏大家庭中,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柔幸福的富家少爷,多年来,无数次的家宴上,他笑吟吟的同兄弟碰杯,与长辈祝酒,似乎早已经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唯独今天不同。
院子里听着父亲秦子承那辆格外扎眼的最新款幻影,旁边还有秦骏的法拉利F12,最让他意外的是,陈敏也来了。
看来今天晚上还真是热闹,尽管并未看到老大秦松的车子和人。
他半阖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隐隐能够听见院子里传来的热闹,今晚是她的庆功宴,也是按照过往惯例,秦家人聚在一起家宴的日子。
不知道陈敏使出了什么拿手好戏,秦松身世被爆,在家族企业中的大权也被削减的七零八散,而这个女人,今天竟然又亲亲热热的挽起了秦子承的手,一身当季最新款的LV,光彩照人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秦珩下意识的握了握拳,目送着这对恩爱有加的老夫老妻,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从大门进来,直到他们的身影,他看不见为止。
他眉心隐隐酸胀着,正欲起身给郁宛打个电话,卧室的门被家里的佣人扣响了。
“少爷,老先生让我问问你,待会儿的晚宴您还过去吗?”
秦珩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郁宛那张干净单纯中,又泛着点狡黠的小脸蛋。
那个曾经在幼年时候,拽着他的衣角要糖吃的小女孩,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秦珩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历历在目的刺心瞬间,仿佛还是在昨天。
身后的佣人脸上绽放开了笑颜,偌大的秦宅,所有人都知道,三少爷和郁小姐,二位前途大好,甚是般配。
可是秦珩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平平静静的摆了摆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低淡,像含了碎冰般,透着冷静疏离,和自然而然的克制感。
佣人脸上飞快的掠过一抹错愕,短暂的不可置信过后,迅速识趣的抽开了身。
庆功宴,确实是一个隆重的场合。对于郁宛而言,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个大日子,他不想在她开心的时候,自己带着满身化不去的戾气,去打扰了她此时此刻充满了喜乐的世界。
秦珩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格外注意到这个小女孩的。
约莫着是他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的郁宛还是头上扎着冲天辫,说话奶声奶气的小朋友,第一次见面,他在外面打完架后,带着寡不敌众光荣挂彩后的伤口回家,习惯性的伪装好自己,自带贵气疏冷感的少年,那天却在自家的院子里,被一个圆乎乎的小家伙碰了瓷。
秦珩只顾着回卧室处理自己的伤口,不小心在花园里踩死了郁宛视若珍宝的彩色小鸡,就是那种在学校外面十分流行的染了色的小黄鸡。
他被那个抱着鸡的尸体大哭的小女孩吓傻了眼,那只浑身上下被染得绿油油的小鸡仔扑腾进草丛,根本就是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颜色,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十来岁的少年风风火火,一脚下去,小鸡当场一命呜呼。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开口道歉。
在秦家,除了董事长,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敢对小少爷横眉怒视大吼大叫,而秦珩高冷自持的性子,也让所有的人为郁宛捏了把汗。
莫说是一个几毛钱的小菜鸡,当年少爷失手打碎了秦老爷子收藏的一只明代彩釉花瓶,也不过是被老头子轻声又小心的教育了几句。
最后,秦珩不仅道了歉,还赔给了她一箱子糖果和玩具,然后秦珩看着她破涕为笑,开心的和玩伴搬走这一大堆慰问品,临走还不忘提醒他:“你不凶我我们就是好朋友。”
他点了点头。
那是母亲走之后,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可是没多久,郁家就出了事。
在那个火光冲天的深夜,他瞒着所有人偷偷离开家,然后在郁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看着那个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手粗无措,那一刻他才真正的开始明白,生在豪门家,得到了比旁人多的荣华富贵,也注定要见识一些更加血淋淋的人间丑恶。
他和郁宛,都只不过是大人之间爱过斗过最后拿来利用的牺牲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