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恐惧》红脸大王

2、成人1 书上学的辣

　　窗外高远的脸愈发模糊，仿佛逐渐融化在了夜色中。

　　他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玻璃，整个木框都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晃动。

　　许一笑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高远性格开朗，喜欢开玩笑，但绝对不会做出大力砸窗户框这种破坏学校设施的举动。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其余同学都离开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手被书上散发出的阴冷细线再一次缠住，就像某种警告。

　　“许一笑出来，陪我上厕所。”高远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眼睛仿佛被敲开的生鸡蛋，竟然随着脸的晃动朝下滑动起来，很快就垂到了鼻侧！而他的眼珠就像随手撒在鸡蛋饼上的芝麻粒，一左一右，歪得不行。

　　许一笑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感，连呼吸都忘记了。

　　没有人类的脸能像铁锅煎饼那样，五官随着锅的晃动而改变位置。

　　外面的高远不是人！

　　它在一个劲喊自己出去陪它上厕所。

　　“不能答应它，不要说话！”许一笑抿紧嘴唇，指甲用力，在手指上留下了好几个深红的印子，轻微的疼痛让他暂时挣脱了恐惧，“它为什么光喊话，却不进来？”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冒牌高远看上去力气很大。

　　那它为什么不干脆弄破撑不住的窗户，闯进教室，直接把许一笑抓走呢？

　　许一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急切的渴望和光喊不做的举动有矛盾，这就说明，它不是不想进来，是无法进来！”

　　在教室内是安全的，出去就会有危险。

　　许一笑暂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从冒牌高远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分钟，它要真能进来，早就进来了。

　　敲窗户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冒牌高远突兀地揉了揉脸，五官勉强被揉回了原位，它轻咳两声，音调变得非常柔和。

　　“许一笑，陪我，去上，厕所。”那声音很轻，却直钻进人的脑中。

　　许一笑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捂住了耳朵，同时在心里回想起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关于美女蛇的那段，鲁迅先生都说了，不是人的东西喊你，绝对不要答应。

　　但是外面的声音居然变得有点好听，说话的人说不定只是胆小，害羞，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厕所，想找个人陪着吧～

　　陪同学上个厕所而已，又不是啥大事。

　　高远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

　　没事的，放心吧。

　　放～心～吧吧吧吧～

　　吧～

　　许一笑理智上很清楚自己不该回答，但他的身体像是被声音蛊惑般，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志，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不仅如此，许一笑感到，他有种想回答对方的冲动。

　　怎么回事？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看着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这股寒意变成了恐惧，他在脑中大喊大叫，拼命想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被操纵的感觉太憋屈太难受，许一笑呼吸变的急促起来，恐惧之潮彻底淹没了他，没顶的瞬间，身体下沉无法自控，但脑海中有些平时被压抑住的东西却浮了出来。

　　想操纵他？

　　想控制他？

　　许一笑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的眼神变的阴冷狠戾，又像是有团不灭的暗火在燃烧着。

　　想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休想，滚开！！

　　滚开！！！

　　许一笑的嘴不受控地张开，在即将吐出第一个字符答应外面怪物的话时，他短暂夺回了一点控制权，狠狠朝自己的嘴唇咬了下去。

　　疼痛和血液同时涌出！

　　许一笑用力吮吸着伤口，满嘴的铁锈味让他瞬间从被控制的迷蒙状态中挣脱。

　　门口近在咫尺，只要多走一步，就会走出教室，踏进黑漆漆的过道中。

　　窗外的呼唤消失了。

　　冒牌高远张着大嘴，保持着敲窗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它死盯着许一笑，眼神犹如吃霸王餐未遂的饥饿食客。

　　“它不动了！”许一笑盯着这个令人厌恶的冒牌货。

　　他突然发现对方的位置有点怪，它站在窗户斜侧面光线较暗的地方，那里有墙壁的阻挡正好是教室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难道它畏光？

　　许一笑猛然看向教室门口。

　　高三全都在一楼，每个教室灯火通明。学校为了省电，外面的长廊就没开灯，门外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大团大团的黑暗。

　　高远敲窗户的位置则在教室的另一边。

　　“它进不来的原因是教室里有光，很亮的光。”许一笑看着教室外的黑暗，“它敲窗户让脸变形，是想让我产生恐惧方便被操纵！它无法动弹，难道是刚才操纵失败的后果？”
　　、
　　现在对方进不来，许一笑也不敢出去，他大着胆子，快速翻看起手里的书来。

　　外面的东西是在他看书后突然出现的。

　　两者肯定有关系。

　　书籍上冒出的阴冷之气，仿佛尖刺般扎了他一下。

　　他的手一抖，书掉在地上，泛黄的页面自行翻动起来。

　　《诡物图鉴》第一页上的红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逼真的人物全身工笔画像。

　　那幅画是他自己，穿着二中校服，左手拿着书，右手握拳，脚下是略显破旧的薄底球鞋。

　　【诡物：读书人，未】

　　【姓名：许一笑】

　　【年龄：十八】

　　【族：人】

　　【力：弱柳扶风不如香猪，此诡物身体孱弱，运气平平】

　　【特别之处：略识几个字呢】

　　【拥有碎片：无】

　　许一笑眉头紧皱，他一个非常正常的普通人怎么会出现在诡物图鉴上？顾不上细思，没发现有用信息后，他立刻再翻一页。

　　【诡物：三足鬼物】

　　【姓名：无】

　　【年龄：细问就不礼貌了】

　　【族：诱鬼之色欲鬼，属恶鬼，混迹于人间，与人类交合吸取精气维持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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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体虚无力不如香猪，此诡物力不从心，运气稍差】

　　【图鉴碎片：其5，声声慢（又名，小郎君快来嘛）声音变得极具说服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陪你一起去茅厕，使用必须唤出对方姓名，也可用小郎君代替】

　　【副作用：对方若不应，使用者会无法说话，如遭雷击，无法动弹十息】

　　许一笑：……

　　他盯着碎片能力的描述，表情略微扭曲。

　　这就是刚才控制他的能力？强制性的喊人陪着去上厕所，被拒绝后有僵硬三十秒左右的副作用。

　　许一笑顿感五味杂陈，他又看了眼外面依旧僵直的诡物，知道它就是三足鬼物，正处在被拒绝后无法说话如遭雷击的副作用中。

　　“图鉴对我和它力量的评价都不高，一个弱一个虚，还都打不过香猪。我的身体并不孱弱，所以这并不是以人类标准评判的，那么三足鬼物力不从心的评价也要打个问号，但我运气比它稍好。”

　　“书上说三足鬼物在暗处滋生，那么它畏光就有了解释，它一个劲要我陪着去上厕所，正好对上了喜欢在厕所毁人清白这条。”

　　这东西的族群描述是诱鬼，擅长引诱蛊惑，一看就是老诈骗犯。不管是人是鬼，伪装身份是诈骗的基础技能，所以它能伪装成高远。

　　从书上的只言片语可以判断出三足鬼物其实是整个族群的名称，每只鬼都有不同的名字，但资料上竟然没显示。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一笑已经解锁图鉴，为什么还没获得对方的能力。

　　他虽然不需要发动能力才能叫来人陪着上厕所，但声声慢前面有个其5的标注，这说明，三足鬼物至少还有四个别的能力碎片，也许这些能力很有用。

　　他需要解锁。

　　“我的身份是读书人，后面还有个‘未’字，可能是未激活的意思。”许一笑略一思索，嘴唇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他从文具盒里翻出一枚刀片，干脆地割开了左手无名指的侧指腹。

　　鲜红的血落在了书页上，如同水落泉中，没留下半点血痕。

　　那个“未”字消失了。

　　许一笑本人的图鉴下方，碎片不再是无。

　　新鲜的红字浮现而出。

　　【拥有碎片：三足鬼物其5 ，声声慢（又名，小郎君快来嘛）】

　　【读书人使用收集到的碎片时，需精气充足】

　　精气？

　　许一笑稍微琢磨了下，三足鬼物把人骗到厕所，吸取人的精气维生，所以精气是人本身都有的。

　　但他要使用鬼的能力也要用到精气，这东西消耗后该怎么补充？他总不能像鬼似的到处随便抓人乱吸吧。

　　与此同时，许一笑觉得自己脑中多了些什么。

　　就像有人在他的意识中放置了一把匕首。

　　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就能调动这把匕首进行攻击。

　　冥冥中，他有种微妙的感觉，自己确实可以使用这种叫做声声慢的能力，就像吃进胃里的肉包子，有了就是有了。

　　许一笑突然合上书，他快步朝杂物柜走去，他有个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还剩五秒，三足鬼物就能动了。

　　杂物柜里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时学生们收不下的东西，都会暂时丢到里面。许一笑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于此同时，外面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三足鬼物张着大嘴却没说话，但他框框摇晃起了窗户，一副今天非要破坏点学校财产让许一笑落个处分的架势。

　　这次它刚砸了两下，一束强光直接照射到了它的脸上。

　　许一笑手中的军用手电筒，光亮到吓人。

　　冒牌高远突然被强光照射，脸上瞬间冒出了青烟，双眼像是爆米花般噗噗炸开，鼻子和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犹如黄油般融化起来。

　　这番起锅烧油的过程非常快，不到五秒钟，三足鬼物的脸冒出浓烟变成了火候太过的炭烧煎饼。

　　它头部扭曲，原本嘴的地方融成了一个黝黑大坑，蠕动颤抖着，发出一串闷声，像极了见底的番茄酱瓶被人用力挤压，挤出最后一坨坨暗红液体时的声音。

　　三足鬼物看上去非常痛苦，许一笑心里则涌出了一股清凉舒适的快意。

　　你先来惹我的！

　　你自找的。

　　下一刻，三足鬼物突然往下一缩，离开了强光照射的范围。

　　虽然看不到它的身影，但外面灯光和黑暗交错，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森感。

　　手电闪烁几下，没电了。

　　许一笑颇为遗憾，立刻远离窗口，在杂物柜中翻找新电池。三足鬼物只是暂时离开，外面每块黑影都有可能是它的藏身之处。

　　危机还未彻底解除。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高远的声音。

　　“许一笑。”

　　教室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高远。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站在阴影处，对着许一笑裂嘴大笑，牙齿和嘴角边沾着吃辣条蹭上的红油。

　　“许一笑，快出来帮我拿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许一笑刚想用手电照它，突然又放了下来，他跑到高远的书桌翻了几下，翻出了一大堆的小零食。

　　在辣条，魔芋爽，豆干锅巴海苔中，他翻出了几包深海小鱼干，飞快看了下产地，是沿海城市没错，口味是经典麻辣味。

　　然后他撕开包小鱼干，猛然一甩。

　　小鱼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汁带水，全都落在了高远脚边。

　　许一笑盯着高远，不放过对方任何细微的变化。

　　“书上说三足鬼物口味清淡，不喜欢海错，也就是海鲜。所以，这包味道浓郁的深海小鱼干绝对是它厌恶的。”

　　“好，高远表情是震惊，看向我的目光有不解和担忧，并没有厌恶和恶心，五官有点扭曲但基本都在原位，九成是本人。”

　　许一笑对高远招招手：“你怎么不进来？”

　　进到这灯光充足的地方，才算过了最后一关。

　　“你……”高远迟疑地说，“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祝福。”许一笑面不改色地回答，“祝福你高考顺利，在考场上如鱼得水，生活麻辣鲜香，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