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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意喃（蓉生篇） 天上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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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生在世，意外难免，不遂人愿常有十之八九。有人因母离世，拿了珍藏信物北上寻父被一脚踹下金鳞台，还有人比他更倒霉，好好在轮椅上坐着等人，就被从天而降的前者给砸翻在地。
“小娘子！”随着一声惊呼，摔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孟瑶被粗鲁地一把掀开。一个眼角刀疤的高挑女子身穿统一样式的金星雪浪袍，连忙扶起遭受无妄之灾的少女，上下打量，语气焦急，“您怎么样？还好吗？听得见银翘说话吗？”
少女半睁开眼睛艰难点头，却疼得说不出话来，被砸中的左手臂颤抖不已，鲜血直流。
孟瑶回过神来，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和泥，赶忙俯身道歉，“对不起！我……”
“又是你们几个！”自称银翘的金家修士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分给孟瑶，她怒视着仓皇而下的几个守卫，“平时欺人就罢了，今天什么日子也胡闹！还连累小娘子！”
那几个方才在孟瑶面前张狂至极的守卫，此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为首的挤出难看的笑脸讨好道，“银翘姐姐骂的对，虽然是夫人命令，但是我们做得不周全，该骂该骂。”剩下几个听了也都忙着点头，一脸谄媚。
银翘不再理他们，转而横抱起少女，眉头紧皱，“您这可不行，得赶紧先去止血。”那少女却用无事的右手拽了拽银翘的袖口，又指指狼狈不堪的孟瑶。银翘这才没好气地吩咐身后的金家侍女，“这个野崽子也带进去收拾一下。”
银翘领在前面，御剑飞行，率先进入一座古朴典雅的木制院落。这里与金麟台通常的装饰风格迥异，不曾见半分金漆彩绘，皆是清一色的原木清油，只庭中栽植了许多牡丹与芙蓉，却又是许多颜色杂种在一起的。
银翘刚做好了包扎，侍女便前来请示，说孟瑶只是一些淤青擦伤，并不严重，现在想过来当面道谢。
银翘一听这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有脸来？”
本是闭目倚靠的少女，闻言出声询问原委。
原来这又是一桩宗主金光善在外的风流韵事。可不巧恰撞上金夫人独子金子轩的生辰大典。金夫人本就对丈夫贪花好色颇多微词，一向是不理外事，眼不见为净，可今天居然还有敢犯到她眼前来的，立时勃然大怒。金光善为平息此事，直接将送来的所谓信物捏碎，告诉属下把人赶出门去，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银翘身为金氏修士，对于自家宗主的那点子德行也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方便直接出言指责，只能迁怒孟瑶，“那就按照命令，赶紧让他滚。”
少女再次拉住银翘，吩咐侍女取了十金送作路费。
不料侍女很快再次折返，“他说他不是要钱的，只想给恩人来磕个头就走。”
银翘这下连侍女也怼上了，“这是个什么无赖你们也来烦扰小娘子？是看那野崽子生得好就……”
“银翘，”少女出声制止，并回答侍女，“见就见罢，但要磕头就不要来了。”
没多久清理一新的孟瑶迈进正堂。他虽衣料粗陋，鼻子青肿，头上还缠着绷带，却已可看出几分原本的秀丽模样了。
他没有磕头，但郑重其事地学着行了大礼，虽然看上去乱七八糟，笨拙生疏的，还引起侍女们的轻微讥笑。
“你坚持请见，我也正好与你说几句。守卫殴打你是他们不对，我会告知家老处理。但是你选今天这个日子找来金鳞台，给那么多其他宗门看笑话，是不是也很失礼呢？”她嗓音又轻又软，似是一片羽毛悄悄落在人心间，并不会让人感到有丝毫冒犯之意。
“小娘子见谅……”少女半披发未扎，又不似其他人穿金星雪浪，而是单独着一种白色细棉，孟瑶心里拿不准她的身份，只好学银翘称呼，不料这下又炸了锅。
“你敢再说一遍？”
“银翘。”少女微微皱眉，银翘乖乖退下，“公子请讲。”
娘子一说，在云梦民间，向来是称呼当家主事的正房太太的，不过小娘子听起来不伦不类，很是怪异。孟瑶虽不知为何又惹恼了银翘，也只硬着头皮继续，“我事先并不知道，今天是金子轩公子的生辰。事已如此，我自当告辞。但累及无辜，是以向您请罪并致谢。这十金还请您收回。”
“书上说，莫欺少年穷。公子志向高远，这十金算我借给你的。令堂刚刚过世，你辗转在外，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等公子哪天宽裕了，再还给我就是。今日金氏亦有不当之处，这利钱也就不计了。”
绕是惯见各色人等的孟瑶，此时也不得不暗叹一句，这少女言辞委婉，思量周至，听罢令人心底熨烫，只不过……
“还请小娘子告知姓名，我好将来奉还。”
“你别得寸进尺，没完没了的！”银翘果然又炸毛起来，狠狠瞪了孟瑶一眼。
少女听罢也是一愣，露出一点被识破敷衍之意的惊诧来，随机郝然低头一笑，又道，“我啊，我不告诉你。”
“什么？”
如此直白的拒绝出乎孟瑶的预料。少女看见孟瑶也满面惊讶，才得意似的笑了，“我不告诉你。若有一日，公子立于这云端之上，自然有办法晓得我的名字。在那之前，我不告诉你。”
孟瑶自小饱尝冷遇，见遍脸色，这却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令人心动的拒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期望，或者说鼓励。
孟瑶在心中飞快地梳理所获得的信息，突然浮现了一个关于少女身份的猜想。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到那时候，我必报答小娘子。即便是您想离开这里，我也一定为您达成。”
银翘先是一愣，继而从孟瑶奇怪的脸色上看出端倪，猜出孟瑶把这里当做了金光善的妾室后宅，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拔剑要砍，“你这个野崽子找死！”
“哈哈哈哈……”一直以来温婉内敛的少女突然发出一串畅快淋漓的笑声，她笑了一会儿便要喘息，但一双眼眸闪闪发亮，“好。我等着公子，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