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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澄——公罪不究(小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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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谢的,你给我让开!别以为你是江澄的人,我就不敢动你!”魏无羡捏紧陈情,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眶似欲撕裂,黑暗阴冷的煞气在周身疯狂旋转,恶兽般呲牙瞠目,几如噬人。
谢贞微面上笑得光风霁月,春晓生花,话音里却欺雪赛冰,寒意透骨,“您有什么不敢的,宗主亲姐夫都横死当场了,还差一个客卿吗?请宁公子给我也来一掌,您就踩着我的尸体进这不夜天城便是。”
“谢贞微!”
“小声点儿,我耳朵没聋。”谢贞微毫不在乎身后因魏无羡这一高声而被惊出来的所谓百家修士,仍然不急不慢地开口,“您想进去说什么?说您灭温的功绩还是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是金家先动的手?”说着随意向后一指,“这里面的只想搞你,谁会听你说话?”
谢贞微此言一出,原本因被发现秘密誓师而心虚生畏的修士们立即来了精神,七嘴八舌,众口铄金起来。
“这叫怎么说话的,是魏无羡自己作恶多端,包庇温狗,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就是,这女人腰间挂得是清心铃!难不成是莲花坞的意思?”
金光善在这样的氛围里很是踌躇满志,他强压着得意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江澄,刚要开口,“江宗主,不是我说……”就立即被谢贞微打断。
“听见了吧,没一句新鲜的。”
“我不会让温情他们就这么白死了!”
“是啊,因为魏公子你,全都白死了。”谢贞微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魏无羡,一字一句却似锋刃如恶鬼,“我说过的,你脱离云梦只能让他们死得更快。你以为只有你天下第一委屈吧,我在姑苏挨了几日夜的唾沫星子满天飞,好容易说动泽芜君,你告诉我宁公子把金子轩给宰了?说实话,我现在也他娘的很想打你。”
随着莲花坞的迅速重建,天水谢氏的声名也响了起来,更不要说江澄尤为倚重的谢贞微了。这位谢先生,向来以博闻广识,幽默风雅在仙门之中颇有赞誉,何时有如今这般泼骂,不成体统。
“等我料理了今日之事,乱葬岗上随时恭候谢先生!”
“打你还要选良辰吉日,吹吹打打吗?”谢贞微反而迎上几步,走近了魏无羡,“你跟他们讲道理,你当年跟温若寒讲道理了吗?富者阡陌交通,贫者无立锥之地;论人论事,但凭家世出身,以冢中枯骨为傲;媚上欺下,杀人夺宝,恃强凌弱,纵情声色。你杀了一个温若寒,明天后天也会有金若寒,银若寒,因为这他娘的就是世道!”
谢贞微这一番大逆不道的恶毒发言,暂时将包括魏无羡在内的众人镇住一瞬。然而下一刻聂明玦的怒斥如狮咆哮,“如此悖逆之言,蛊惑人心!”
“哦?”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切入,谢贞微转过身来面向一众修士,调转枪头,“若论蛊惑人心,那还是贵宗刀灵当得翘楚。赤峰尊近来清心音听得越发频繁了吧?”她不待聂明玦回应,目光继续移向下一位。
“以薛洋公子的大名鼎鼎,为兰陵金氏之客卿,这可真让人感佩金宗主一片慈父之心,听说莫家庄里也还有一位,不知您何时也接进金麟台叫大家认得一下。”
谢贞微一刻不停将在场的家主几乎数落了个遍,尤其是那些曾经为温氏附庸的宗门,为虎作伥的恶迹更是信手掂来,声声见血。
“你猖狂什么!天水谢氏攀附温狗比我们还要早!”在场有的是曾在岐山共事之人,谢氏族人彼时归附于温家少将军温旭,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谢贞微在这样的凶暴怒视之中安然若素,“温氏横行,诸位迫其淫威,不得已而为之,此乃公罪,所谓公罪不究。温氏分支亦然如此,若要追讨……”
谢贞微说到这里,微微展颜一笑,目光重新回到聂明玦的脸上,“我愿意集成一册交于赤峰尊。”
在场之人无不知道聂明玦除恶务尽,不容半砂的个性,一时间嗡嗡作响,惶惶不安起来。即便是聂明玦此时也意识到,她这是要将清河架在火上烤,为这些幸族之死敌,不由得更怒从心起,“巧言令色,居心可诛!”
“你们滥杀无辜就是替天行道,别人举出你们的罪证倒是居心可诛?”魏无羡冷哼一声,满面嘲讽之色。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至极,谢贞微却扑哧一笑,语调轻松如闲谈信步,“今日之事说到底全因阴虎符之归属而起。提醒诸位一句,岐山温氏肆意妄为,头一条便是勒令百家上缴镇门之宝,诸位莫不是忘记了。”
“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金光瑶说着从人群走出,笑若春风拂面,悲悯忠恕,“鬼道一途篡人心性,违逆人伦,父亲也是为魏公子安危才有此一想。”
“他爹是不是上一世拯救了天道,所以才能有这样才干卓越还无怨无悔收拾残局的儿子。”谢贞微侧面看向魏无羡翻出一个白眼,不等金光瑶反应又接着正色道,“敛芳尊于射日之征当居首功,您通篇背下温氏密室所藏,传回兰陵,想必也当记得有一册百家行述录,详记各家隐秘之事并护山大阵破解之法。”
此言一出,无异于油锅入水,现场立即炸开,质问抱怨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金光善在周遭明显不善的目光逼视下,青筋迸出,“信口开河!你说有就是有了?”
“当然,”谢贞微盯着金光闪涨红的面皮,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因为那玩意儿是我写的。诸位若是不信,我也可当场画下云深不知处的进军路线图,就叫泽芜君辨认一下,与当初温旭火烧姑苏的行迹可有二致?若非如此,凭我一孤女弱稚,拿什么去向堂堂青蘅君问仇?”
“谢先生此言何意?姑苏蓝氏何时得罪过谢家?”不意谢贞微竟然将姑苏也搅合进来,蓝曦臣不得不朗声而问。
“蓝氏从未开罪谢家,只不过是囚我姨母。您与令弟之存在,就是铁证。”
这一桩旧事当年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如今陡然掀开,蓝氏双壁的脸色都极难看。蓝湛甚至已经按上剑柄,鞘内避尘嗡声作响,似立将出。
不过谢贞微只点了一句就全然丢开,“说到底,这些不过是私人恩怨,与旁人并不相干。诸位看了这么久的猴戏,想必也是累的,何如各回各家重修大阵岂不甚好?”
众人此时已然且惊且惧,皆萌生退意,然而魏无羡却不甘休,“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阿羡!”乱象之中,江厌离的一声如定乾坤,她扑到魏无羡身前握住她的双手,“停手吧,阿羡。停手吧。”
“姐!”
“师姐……好,好,我停手。”魏无羡对视着江厌离一身缟素,嗓音里如抑泣声。
谢贞微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转而向着江厌离行了一通大礼,“事急从权,不得不搅扰金少夫人。除了您,实在没人制得住魏公子了。”
“便是谢先生不通知我,我也要来的。”江厌离挤出一丝虚浮的笑意,看上去如同风中柳絮,羸弱不堪。谢贞微固然可以将仙门百家挨个痛骂,却不能无视这个女子接连而至的噩运,“是您宽宥。”
“姐!”江澄奋力拨过趁机退却的人潮,来到江厌离的身边,“谢贞微,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破不立。既已无和解之可能,那就把水彻底搅浑,一个个站在岸上就当自己有多干净了。仙门百家从来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叫他们都闹去,别只盯在乱葬岗上。”谢贞微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理直气壮,差点没当场把江澄噎过去。
“你给我交实底,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你为了寻仇蓝氏,给温家写了那什么行述录,风采录?”
“假的。蓝老夫人去世的时候我才几岁,见都没见过谈什么寻仇。”谢贞微望了一眼江澄身后,压低声音接着回答,“行述录,风采录就是一回事情,这东西的初稿我给过温旭一份。”
“谢贞微,你怎么敢!”江澄一时说不清心中震惊或是暴怒,死死盯着谢贞微的脸上似要烧灼出两个洞来。
“宗主您忘了吗?孩童要杀人,妓子缠头尚充公,温氏凭什么容我游历四方。您想问的不是蓝家,而是云……”
“闭嘴!闭嘴!闭嘴!你,还有魏无羡,你们两个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