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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双鲤迢迢一纸书 囧 ...

  •   从她的脸被如意馆画师丁观鹏复制粘贴到了那幅仕女图上之后,她的个人价值貌似和国家文物有了交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有流传后世的机会。不过,郎世宁告诉她,他只见过丁观鹏画佛像,还是第一次画了个凡夫俗女。嘴里咖啡苦味刺激着舌尖儿,捧着杯子在手里搓来搓去,心里有些不屑,嘀嘀咕咕道:“哼,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仰头一口把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个干净,摆摆手转身就走,“唔......下次多带点糖,太苦了!”

      咖啡的苦味仿佛少了一味糖的甜蜜,就有如她那异地恋的男朋友不回信息一样......回到莲花馆,还没站稳,瞥见廊子下站着个沉默的身影正在注视着自己,她有些吃惊地握紧了手心儿,粗喘了一大口气,“徽......徽徽玉......”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抚了抚自己的隆起的肚子,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了。

      她有些体会到被传说中暗黑文学里提到过的,被深渊凝视是种什么感觉,脊梁嗖的一阵儿冷汗直到后脑勺,咬牙吸了一口凉气,“咦......”就像是生命又受到了威胁。话说熹贵妃身边的总管冯和说过洛神珠的事儿没完,可是从那之后,好似她脸上被打的两个巴掌就成了这出戏落幕的掌声,再也没有追查的下文儿......

      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儿爬进房里,心里头思量着从来都是豺狼虎豹伤人,没想到自己差点死在一只小白兔嘴下,看来那首童谣应该改一下唱词:“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不吃萝卜不吃菜,专要人命装可爱。”

      “皇宫套路深,我要回农村!”握紧拳头大喊一声,立马又垂下了她那高傲不过两秒钟的头颅,一屁股坐在炕边,直挺挺倒在了枕头上。

      “姑娘......”门外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负责监视她的小太监低着头毕恭毕敬小步挪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搁在桌角,“主子爷约摸立冬便回来了,望姑娘谨言慎行。”交代之后,立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去。

      半个翻身儿坐起来,眼睛追着消失的送信人在门口停留了一阵儿,蹑手蹑脚下了炕,咬着手指愁眉不展地看着桌角的信封,没有一笔漂亮的毛笔字行云流水般写着她自己的名字,空落落的封面,就像是她等了许久,盼了许久的那样的感觉。不知道里面的开头的称呼是不是像某宝店家附在包裹里的信件一样,一样是开头一个大写加粗的“亲”,落款会不会一样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符号表情......

      她在心里鼓了鼓气,拿起桌上的信封,翻过来才发现背面用淡淡的朱砂画了一条腾身而起的小鲤鱼,不偏不倚刚好画在了信封缄口处的缝隙上,验证了这封信从他手里寄出后,就再也没有被拆开过。一颗豆大的珠子滴下来,落在朱砂画的小红鲤上,缓缓晕湿了鲤鱼的眼睛,她很不争气地吸着鼻子,“什么车马很慢,书信很远......都是屁话!”

      后来,她笑了很久,哭了很久,最后又气了很久,久到晚饭都忘了吃,抱着咕咕直叫的肚皮,在灯火下用手指头一笔一笔轻轻描摹着他信纸上的字迹,就像是每次无人的角落里他精心准备的温柔......

      单凭他信纸上了了十个字,被某丫头当做精神食粮坚持啃了一个多月。因为反反复复折叠,信纸已经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古董。

      转眼又是一个缩手缩脚季节的前奏,满树枯黄把整座园子给换了个色调,早上起来偶尔会瞧见凝起来薄薄的白霜,虽没有万山红遍,但确实也看得出层林尽染......

      伟人的情怀那就是底层劳动者的心声,某农奴前一秒还小声儿背诵着:“粪土当年万户侯。”后一秒就停下手里的活计,用手肘撑住扫帚杆,从怀里掏出她珍藏的“古董”,一脸花痴地把对万户侯的鄙视变成信纸上写的“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无限的行动力。

      和往常一样,掐着时辰下了直,一溜烟儿就跑去了饭堂,捧了一大碗米饭盖上厚厚的炒青菜连忙又跑回莲花馆大门前,坐在掉叶子的大柳树下大口大口吃起来。捧碗的手被冻得有些红,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埋头塞一口饭,再直着脖子往远处张望,大有一副“望断天涯路”的凄凉画风......

      最后一口饭吃完抹抹嘴,攥着筷子把碗抱在胸前傻呆呆坐了一会儿,枯黄的几片柳叶儿掉在她的饭碗里......许久,有冷风蹭着她垂下的脸颊,也冷了她脸蛋儿上挂着的一滴泪水......

      “让我猜猜,是新学了莲花落还是数来宝?咳......咳咳......”温温的话语里多了些不怎么让人喜欢的病恹,就那么绕进她的耳朵里。

      抠着碗沿儿的拇指使了使力,咬紧了嘴唇还是没有止住流下来的眼泪......看着她抖得有些强烈的肩膀,玄青色缂丝暗竹纹一裹圆下的靴子向前挪了半步,犹豫了半晌还是收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片金黄色银杏叶子搁在她那只碗里......

      “......我特意去了长江口,长江水......”他顿了顿,干涩的薄唇有了微不可见的弧度,“是苦的......”

      “你胡说!呜呜......”

      “......”

      孤帆远影还是那片孤帆远影,长江水还是那条长江水,没有因为有人取了一瓢饮就减少了东流入海的流量,反而因台风过境险些同钱塘江水一道对长江三角洲区域造成不可挽回的大灾害......他只是没有同她说,长江水里的苦除了百姓疾苦,还有他的相思苦。

      初冬的风里他拉着她的手,她手里还不忘拽着自己的那只比脸还大的碗,穿过抄手游廊,在后院四阿哥房门前停了下来,大概是灌了凉风喉头的刺痒一时难抑,连连咳了数声。她吸了吸鼻子,刚止住的眼泪又盈上了眼睫,拉拉他的衣裳袖子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我去帮你煮药......”

      允祕听了她的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自己咳嗽的欲望,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眼前这个丫头为自己熬药这个提议,唇边勉强挂上一个微微勾勒出的笑容,道:“不妨事,药......已经吃过了......”不管怎么说,药这个东西他再也不想用盆来喝。

      “奴才给諴亲王请安。”穿过垂花门而来的珮芳嬷嬷见立在四阿哥房门外的人,暗暗吃了一惊,立刻蹲身请安。

      一裹圆里的手抚着衣裳缂丝绣的绲边儿,眉眼间丁点儿和善也无,干涩的薄唇轻佻一勾,“四阿哥不在这些时日,有劳嬷嬷上心拘着莲花馆里的规矩,没叫什么腌臜泼才污了地界儿,甚好。不知该向皇后殿下为嬷嬷请功呢,还是该......让四阿哥多多关照你宫外的姊妹兄长才好?嗯?”

      珮芳嬷嬷两个眼珠子滴流滴流来回转了几圈,心中直打鼓,但也不敢有什么异样,只好伏地叩首:“主子深恩已泽,奴才不敢邀功......呃......至于奴才的兄长是个无用的,配不上主子爷劳心关照......”

      “那嬷嬷可是多时未见过你家兄长了,爷瞧他手上提的那只大叶黄花梨的鸟笼子似是金钩制的,尤其是那钩上雕的不知是否是条盘龙,亦或是条长虫......”允祕侧了侧身子,朝跪在地上的珮芳嬷嬷走近了几步,“这等事往后嬷嬷也没空管,皇上已经着内务府张罗给富察家放插戴的礼单了,少不了你在毓庆宫里帮衬着。得了,明日午时前收拾好你的东西,先回紫禁城罢。”

      她躲在允祕身后,不懂为什么他口中一只鸟笼子就让珮芳嬷嬷诚惶诚恐地连声应承着退出了园子。允祕回紫禁城前告诉她的一句话:“是我想错了......”

      让她又迷茫了好一阵......

      错了,哪错了?是看到她日渐圆润的脸,后悔让她努力加餐饭?都说“看楚女,纤腰一把”,她量了量自己的腰围,好家伙!够看十回楚女。她只好安慰自己脂肪才是迎接冬季的必备技能,至于那些吃饱穿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古代诗人的审美,让他们继续活在落灰的史书里自嗨好了!

      今年的立冬也因为大家工作的繁忙而简洁了一些,除了雍正大人亲自太庙祭拜过祖先,免去了其他朝臣亲贵们到圆明园的请安。某丫头跟着毓庆宫一道伺候的人提前回到紫禁城没多久,就被内务府安排下来插戴礼的章程搞得晕头转向,抖擞开铺在条案上的礼制内物品清单,少说有几百件......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四阿哥弘历草草过目完礼单,转身继续写他的救灾总结报告。江苏巡抚彭维新上书弹劾钦差督办水患有徇私之嫌,再加上粥棚并非按照受灾困难程度进行设立,进而又发生了坝上抢粮事件,从表面上看种种不利的矛头都指向了四阿哥。

      本来应该抚额骂娘的雍正大人却隐忍不发,只是发了几道不痛不痒的告诫旨意。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阿克敦为水患后期残局起到了反败为胜的作用,用赈灾粮的区别分配征集了受灾地区的大部分劳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筑了堤坝,让后来的几场大雨不至于发生不可控制的局面。

      听说彭维新上了弹劾奏折那天,高斌理应上密折履行自己江浙地区皇帝眼线的义务,如实将真实发生的情况客观地秘密报给雍正大人。

      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了彭维新的奏折雍正大人如何能不知道暗地里的某些人的勾当,还满心期待着高斌的密折是如何为四阿哥弘历陈情,没想到送密折的人还没到苏北就被高斌连夜追了回去。

      常言又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高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早已经被雍正大人另外安插了眼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仅将密折内容誊了一份,还把近期高斌的吃喝拉撒睡,有没有小情人儿都给一点儿不落地加载了个附件,快马加鞭发送给了雍正大人的收件地址。

      常言“双”道,皇帝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雍正大人左手攥着密札,右手攥着分配给高斌密折盒子上的钥匙,沉默了良久......最终默默放下了右手里的密折盒子的钥匙,下旨令高斌协助徐州水患赈灾事宜。

      常言“叒”道,如遭雷劈,纯属巧合!秋后算账的账本很快也落在了高斌的头顶上,四阿哥弘历和阿克敦回京接到圣旨,要求高斌与钦差一同回京述职。想象中的表彰大会,高斌却缺席了,和颜悦色的雍正大人表扬了四阿哥和阿克敦的治水有功,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单独召见了高斌,给他开了一场个人专属批斗会......

      “......好大的胆子!对堤坝抢粮闻而不报,书好的密折竟然销毁?朕瞧着你这织造也不怎么尽心嘛!”勤政亲贤大殿里,雍正大人丢下一封密札,落在御窑金砖上,“你说你为了与四皇子避嫌,觉得朕是耳聋眼瞎了,觉得朕当真不晓得是谁在四阿哥背后使绊子?哼......这点伎俩比起圣祖朝的风风雨雨可差远了!”

      “皇上明鉴,奴才确实想为四皇子陈情,密折被奴才中途召回也确实是恐粥棚赈灾与钦差私相授受的传言越描越黑,只好......只好......”高斌散乱的朝服衣袖轻轻颤抖,红绒子暖帽盖着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是红是黑你都分不清楚,还腆着脸说自己越描越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你来说才是你日后保命之道罢!”雍正大人睨着高斌弓背叩拜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不屑。垂下松弛的眼皮,眉头上的愠怒消减了许多,又对高斌道:“想明哲自保朕可以不治你的罪,你要给朕保住更多人的命......朕,还要给你加官进爵,保你满门荣宠——”

      老板对工作结果不满意除了臭骂,大概就是把员工调离目前的工作岗位......没过多久高斌在京内的宅邸收到了雍正大人重新任命给他的Offer,调任河南河东副河台,命于年后正式上任,在此之前就是把自己苏州织造任上的工作梳理交接给下一任......

      没人知道雍正大人和自己下属之间发生了怎样的爱恨纠葛,只是知道毓庆宫里四阿哥使女的阿玛在这次苏北赈灾中得到了晋升的机会。高斌的晋升仿佛成了高徽玉在紫禁城里的攀云梯一般,一众同事对大腹便便的高徽玉极力讨好,身家一穷二白的某丫头扒着门后偷看的时候,还不忘感叹一句:“惹不起惹不起!”

      她和高徽玉似乎都看到了“红极一时”是怎样的颜色,和高徽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安心养胎不同,那就是她一朝回到解放前,把全部偷懒的精力重新投放在伺候四阿哥的起居上......

      这日内务府送来了说是四阿哥大婚当天所穿的吉服及婚服,折叠整齐的衣裳上头搁着一对满纳八宝囍字纹荷包,挂在明黄色腰带上,富丽尊贵的色彩很是打眼。

      “喝了蜜水了......傻愣着干什么?若是瞧够了就快些替爷换上。”站在她背后淡淡的口气添上不耐烦,只是在提醒这个盯着自己婚服两眼放光的人。

      “哦哦!马上就换!”头也不回的某丫头只顾着连连颔首,十分小心地抖开那件缎绣祥云团龙婚服,咽了咽口水,“哇,好漂亮......”

      因婚仪是在初冬天气的半夜里进行,故而婚服做得十分的厚重,弘历感觉肩背一沉,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压力㧽住了双臂,任凭那个不知他心底事的丫头亲手为自己系上衣扣,亲手为自己拴上那对八宝囍字荷包腰带。

      更让他不得不锥心的是,她脸上那洋溢出比她自己出嫁还高兴的笑容,还有她一个劲儿的马屁,将他拍进了无尽的深渊里......

      “千里姻缘一线牵,皇家最帅新郎官!哈哈哈哈......”

      “成亲是大事,你......合该敬我一杯酒才是......”他垂手从一旁桌上斟了满满一杯酒水,酒杯中漪纹荡去,薄唇贴上酒杯将酒水浅浅饮下一半,又递给她道:“千里姻缘,借你吉言。”

      她看着四阿哥手里的酒杯愣了愣,皱起眉毛,一身大喜婚服的四阿哥手里拿着一杯酒给自己,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她搓着衣角,看看酒杯,再看看四阿哥低着头那样安静地瞧着自己,在惴惴不安中慢慢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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