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四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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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意，怒雷下，莫名生愁绪；春风吹，哀歌奏，又有人憔悴；云月里，断肠曲，让我空心碎。」梓翎低声默念，过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自己的精心布局、自己的一声令下，瞬间化作堆堆尘土，说不心痛，不内疚，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是，她又可以怎样？战场上，不是妳死就是我亡。伸手取过一壸温酒，斟了一盏，对地洒下，算是为那冤死的亡魂尽一点心意。
「胭脂泪，留情醉，无奈惹思绪；九州岛荡，天下碎，何处可去追？堂皇殿，星星阁，名利送风随。」夕月自暖床上站起身来，拖着身后薄纱层层，又倚到梓翎身前去。梓翎轻轻的带过她，就稳稳的抱着她。夕月伸手，抚上那人的脸容，夜风急打雷急下，竟成了满脸冰冷。夕月幽幽道：「世间多事，岂是妳我可以尽管？妳又何必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去承受？翎，妳是人，妳也会力有不逮，不能事事顺意。难道妳就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么？这些人是要杀妳和我，是要杀岚晞的，都欺到上门了，难道还不谈礼仪吗？假使妳把刀子递给他们，他们也只会砍开妳的身子而不会说谢谢。」夕月夺过梓翎手持的那壸酒。
「唯有妳不怪我狠心……」
夕月离开梓翎的拥抱，斟过两盏清酒，递了一杯予梓翎：「别想太多了。妳是无可奈何的……」
「可我对这些人又何曾公平过……我的存在就是扼杀他们的生存，而他们，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梓翎又叹一口气，每每牵扯到这些事上，心里的痛总不能抑止的扩大。她总在害怕，害怕自己选择的路是错的。
夕月缓步站到梓翎身侧，山下的人，一个个被电光缠绕着，那些天雷，围绕着整个引雷大阵，游走在诸多士兵之间，蓝白色的弧光，紧紧的绕着那些士兵，直像用布带裹了起来。电炎的烧灼，对普通士兵而言，是那样的痛苦，甚至那狰狞说不出话的脸孔，也能带出无尽的痛感。这些人，本来只是地方农民，是普通人，何故竟要受这种苦。为甚么别人逐鹿天下，却要苦了这些平凡百姓？
梓翎看着夕月眼里闪过的痛，苦笑一下，实在是她也无能为力。她高举那只代表死亡的右手，像死神挥镰一样，缓缓落下。只见剎那间，两座山峰弹出百多条人影，不要命的往山下冲去，手里提着亮晃晃的刀子，见人就砍。所幸还留有良心，砍的角度都是一击毙命的，不用这些人多受痛苦。
梓翎的心泛起一阵苦涩和痛心，这些都是她的子民，难道她就忍心么……可是为了苍生百姓，她还是只能牺牲这些人。就像是明知前方有个火坑，可还是要跳下去。但是，她今后只可以胜，以这些背负的人命为代价，一定要赢得最后胜利，否则这些人便是枉死了。梓翎不知道，自己最初的决定有没有做错。
「翎，」夕月顿了一顿，总觉得心里有些郁闷。为甚么能狠心坑杀这么多人，却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为甚么明明只愿出世退隐山林，却偏偏来趟这漟混水……「翎，妳到底是谁？妳到这里来，到底是为甚么？」这个人的身上，永远只有更多的谜，却永没终结的一天。
这是一幅奇怪的画：山下的人，杀戮、血色，那是纯粹由暴力构成的背景；山上的人，悠闲、大有侠骨仙风之感，在谈论世界，在谈论皇权，在谈论人命，就像是谈论天气一样。
在雷闪过的一剎那，夕月看着梓翎，她的脸容变得模糊，但她的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一刻，夕月看着梓翎，看着她的唇张合着，那说出的一个个字，却像进了虚空一样，没留在自己耳际半刻——或者进入虚空的人是自己？下意识的不想去理会翎说了甚么。那一刻，即使知道不会是真的，依然害怕。
再一道雷劈过，雨水落下，流过梓翎的脸，带起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真的像是仙人一样。但夕月却看见了，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埋藏了过多她不懂的情绪和秘密，就像是引火自焚一样，曾经，她敌不住那种想勘破一切的欲望，只是现在，她害怕了。那双会令人迷失的眼眸里，有些是她们不应该深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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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担心吗？」
「封……封姑娘？烟姐姐？」岚晞转过身，却看见两个意外之人。
初情微微笑着，身边还跟着一个烟帘。初情一身白衣，烟帘一袭紫绛纱衣，两人站到一块，真是一对璧人。神仙眷侣，是专为形容这些人而存在的。
「这么晚还没睡？」岚晞擦了擦眼，其实她真的有点累了，瑶台外尖檐流着的雨水像江河一般不停歇，像珍珠流苏藕断丝连。她是心绪不安，看着那雷声隆隆，雨声滴滴，怎也安心不了。虽然明白今生的爱情无望，甚至也放开了心怀，但知道翎只带了月儿外出，心里还是起了一阵痛意。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岚晞苦笑……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总觉得，心里像是穿了个洞，怎样也补不上。
「不用担心，梓翎一定没事。」烟帘微笑着。
「我没有……我也知道以她的力量她一定会平安归来，只是……」岚晞也说不清楚，这样的纠结心情，源于甚么。无怪乎先人都说，爱情是最伤身也是最伤心的。情到浓时，最激烈的爱，那种心痛甚至会促使身体上的自残。
「别犯傻了，妳说放开，只是又何曾真的放开过？」烟帘脱开初情的怀抱，莲步款款走过去，抱着岚晞的肩：「妳说妳放的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爱情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可以放下，它就不是爱情，我和情当初情就不会那样的痛苦。」
回头看了初情一眼，她们曾经都错过了太多。九年，人生到底可以有多少个九年？一个九年，婴孩长成小孩，再一个九年，小孩化身少女，再一个九年，少女变成少妇……为爱而相害最爱之人，到最后，却发现追不回失去的时间。一个误会，损失的却是九年相爱，这个亏，一辈子都追不回。没有彼此的九年生命里，除了行尸走肉，她们还剩了甚么？
岚晞默言，良久，却避过了烟帘和初情的目光。也许，那两人并不知道；也许，那两人以为是为她好。但她是皇室长公主，自有自己的骄傲，即使那是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同情，像施舍一样的好意，她也不需要。「对了，说说妳们的事吧，我倒是有兴趣知道的。」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欺敌先欺己，她想装成没事人一样，那就要先说服自己确实没事。
烟帘和初情对视一眼，初情就慢慢的说起她和烟帘的故事，也许是遗传或是血统继承的问题，初情就跟她爸封世逸一样，是个极其精于说故事的高手。她和烟帘之间，本来，就是一段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此时经初情的口宣之出来，竟更叫引人入胜。
听着听着，岚晞口中泛起一阵苦意，像舔过苦胆一样。是不是她们每个人当有这样独特的爱情时都是这样的痛苦的？像是受了诅咒一样。何时，她们才会特到世人承认，才能站于阳光之下，才能得到他人的祝福。泪，不知不觉间，溢满了眼。
初情与烟帘看着无言泪流的岚晞，呆住，不知道说甚么才好。单纯的，她们以为岚晞只是为了她们的经历而感到心痛，却未料到岚晞想了这样多。一时之间，那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那个毫无知觉的泪人儿。这个女子，是梓翎定了要继承帝位的，本来她们料想必是极具手段血腥残忍之人，不料，却竟是眼前这样一个弱女子。曦澄长公主声名在外，何时流露过这样软弱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外界传言，只是她那像女神一样的仁厚和慈爱以及平易近人。
「妳……别哭啊。」初情觉得头痛了。她天生言拙，虽未至于一开口就开罪人，却绝不是能言善道之人——说故事时除外。岚晞这一哭，她慌掉手脚，憋了老半天，才挤出「别哭」两个字来。梓翎离开之时，拜托她和烟帘，希望她们能好好看守岚晞，可是此时，却有点怨那个跑掉的好友了。
听到初情之言，岚晞才惊觉脸上湿意，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脸。一时不察，竟然失态至此，甚至惹得两个她当成好友的人一脸不安，岚晞直觉自己有愧。本来应该是亡国的阶下囚，甚至是已然身首异处，此刻却竟然还能得到人相救，甚至平添了许多麻烦予那人。可以说，现在她的一切，都是那人给予的，但自己却……岚晞内心直怨自己的不识好歹。硬撑起一个微笑，对着两名关心她的女子说道：「没甚么事，不过风大雨大，水滴入眼不太舒服罢了。」
初情和烟帘直觉眼角抽搐，这借口实在是无比的烂。如此明显破漏百出的借口，岂不是更显得此地无银？虽然她们也明白岚晞只是不欲她们担忧，那真个是小小水滴入眼了，又何用哭得这样死去活来？又怎会未有察觉泪流满脸？
初情无奈，想开口说些甚么，烟帘却拉了拉她的袖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就烟帘看来，其实岚晞是个很骄傲的人，这股骄傲，除了是皇室养成的，更多是来自骨子里的天性。这种人，是要封侯拜相的，因为那就是她们的魅力所在，而现在，岚晞要凭这股骄傲去打倒元阁腾，坐上帝位。
这种人，不会稀罕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她们是高高在上的一群，她们可以怜悯苍生，却绝不容自己在别人面前胆怯半分，也容不下去接受别人的同情。她们要的，一定是通过自己的力量和手段争取回来。也唯有这种人，方能成大业，因为她们永远是主动出击的那群，而非静静等候的那堆。时间和命运的孩子——机会，永远只会临到主动争取的人的头上。
烟帘有点明白为甚么梓翎会选择这个人，她确实有那个本钱去坐上帝位。其实元阁腾也有那份本事的，可惜他心术不正，未存仁心，且过份急功近令，因而不得梓翎所喜。
「公主殿下、烟姐姐、情姐姐，妳们这么晚了，在谈甚么？」此时，一个揉着眼睛，明显睡昏了脑袋的少年从内室跑了出来。看着岚晞等人，稚气的脸上一副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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