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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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片漆黑，唯有迎面的一架投影机在发着光。肖绪橫的眼睛刚适应了漆黑的环境，门一开，被突如其来的大灯刺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投影机下头零零散散地码放着杂物。一个男人捧着饭盒坐在木头箱子上，露出一脸很是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
那个男人不修边幅地散着一头卷毛，白大褂的袖管堆到胳膊肘儿的地方，褶烘烘邋里邋遢，还一边长一边短。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吃了一半的盒饭和啤酒都暂时放到一边，冲两人招呼道。
肖绪橫还没进门，光听里面的声音就浑身一抖。如果没猜错的话幕布上这会正投影的八成也许保不齐应该就是自己在模拟舱里的训练录像。
这杂乱无章地枪法和尖叫声除了自己还能有谁？那场面，好像当时除了逃窜之外她就想不起来点什么别的了——就算说是被红名吊打也不为过。
这种糗事还被放得这么大，纤毫毕现地让人看着。顿时尴尬得要命。
局促地搓了搓手，但还好这房间里乌漆嘛黑的，也没人发现她刻意地飞上两坨红晕，短暂停留又很快消退。
“开会耽误了。”
温澜其实最讨厌别人赴约迟到，同样的也相当厌恶自己不守时。想想今天居然罕见地同时耽误了两个人的约，头痛地叹了口气，预备着道个歉。
好累，整天被抽得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大大小小的破事都堆在眼前，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跟赶场子似的一件一件紧忙活着。
“不好意思来得晚了。不过这是……停电？”
璟安一组的科研部其实也相当缺人，一个人多半要干两个人的活。但黎向晨和别人又不一样，他是负责改造者基因异能稳定性观测的专员。
——专员嘛，那意思就是整个部门里，就他一个。比别人就稍稍微更惨了一些。
和其他穿白大褂的同事们相比，这个人可以说是一点点学者专家的气质都没有。据传说他的单人宿舍里衣服也不分洗过没洗过，随处乱放。各种破东烂西就随便瘫在地上，连个下脚的空档都没有。
肖绪橫每周要见他两三次，已经习惯了这位神人的作风。跟在温澜后面往前走了没两步就闻到一阵酒味儿，见怪不怪。
黎向晨和两人打过招呼，又坐回去扒了两口饭吃一会。囫囵着说道：“没停电。只不过我楼上今天在调试新装备，电压不够，就把可用可不用的那部分电闸给拉了。”
接着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儿来，抬头看肖绪橫一眼，又复低头刷啦啦翻到某一页：“肖绪橫。你前两天的录像我反复看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肖绪橫虽然面儿上好像是毛毛躁躁，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似的，但其实心里头却很很是在意地把每一件事都记得明明白白。虽然灯光晦暗不明看不清楚，但她心里明镜似的，黎向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皱眉头，看向她的是什么样的眼神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辜负了别人的期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战的套路，太嫩了。随随便便加点难度你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把录像倒回去，黎向晨重新播放已经剪好的某一个片段：“尤其是这段。可能还是经验太少的原因？只要你一紧张就驱动不了异能，还拿平时的武器跟对面来硬的呢。嗨，自己有意识到吗。”
温澜唔了一声，找个空档坐下。把那段录影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替她解释，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有点太急了哈。”黎向晨抓了抓头发，那支笔在本子上圈圈点点：“主要是年度大会要开始了。就现在这个状态是肯定没法子在擂台赛上拿名次的。嗨呀……其实我也不是就有那么急说要催你。只是本来是有这个机会的。但是要是真的不行的话，那就有点可惜。”
温澜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打擂的事情不要急。肖肖现在基础还没有扎稳，就以比赛的水准去要求她还是有点苛刻了。拿不拿名次也无所谓，就当是去玩儿一场又能怎么样呢？”
肖绪橫对兵鉴部年度大会的事情一知半解，这段时间也没得空去打听，就只把它当做一场比赛。
不过既然是比赛嘛，还是要尽力为学姐争点光的。要让她只是随便玩一玩的话，还是不太能甘心。
“那个……是一定。没机会了吗？”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她。
“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想拿名次的话。”肖绪橫撸了撸自己后脑勺，铁着头道。
“嗨，你有想法那当然相当好啊。”黎向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说，佩服地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今天本来就打算跟你说这事——你要是想拿名次的话，我觉得在模拟舱训练是不能满足要求了。不过你身边不就有一个活靶子？”
说着就朝温澜努了努嘴。
“虚拟仓有虚拟仓的局限性，就是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在那里面其实你的紧张感也是假的，时间一长就只是疲惫而已。想快速提高能力还得是靠实战，不如剩下这段时间让温澜跟你搭伴当陪练来得快。”
肖绪橫脑门儿上蹦出一行感叹号，下意识去看温澜的反应。结果温澜倒是很冷静，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根据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效分析，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你对异能的把控实在是太不稳定了，务必要依靠一件在异能未能使用的情况下，也具有强大输出伤害力的武器。”
“不过这个事情你俩自己协调，随你们的便。我只负责监控数据，不对你的武器做硬性要求。我没别的事了。这儿就留给你们，酒也留给你们。我还有事要忙。”
伸了个懒腰，黎向晨把剩饭盒收拾收拾准备上楼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毫不通融地下最后通牒：“当然了，根据你目前的状态，很抱歉我只能给你一个B级别的评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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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温澜倒也不客气，取了个纸杯从酒壶里斟满，倾倒的时候碎冰在壶里碰撞，叮叮当当地响。
温澜喝酒的架势和喝水也没有什么两样，瞬息间一整杯就已经尽数饮尽了。
肖绪橫只觉得温澜情绪不大对，又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在旁边察言观色，见她似乎不太想讲话，好像也没有要邀请自己一起喝一杯的意思。不小心瞧见她唇上漾着的那一抹水光，心虚地别过眼去，随便找了个话头聊着。
“师姐在想什么？”
温澜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飘忽如一支轻羽扫过她面颊，忽然道：“在想你。”
这三个字传到耳边，肖绪橫猛地僵住了。片刻后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就连面部神经也紧绷着，拜此所赐幸好不至于作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冷静，冷静。明知道她说的不会是那个意思。
“想我？”控制着自己渐渐松弛下来，肖绪橫忽然也觉得莫名其妙地疲惫：“……不就在你眼前么，想我什么。”
本来想说“你竟然也会想我”之类的话，但理智尚且在线，所以这种矫情的话还是被克制住没有冲口而出。
“想起我们还在军校那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是什么缘分，总是在同一个小分队里出任务。
离开学校之后本以为就不会再见了。但兜兜转转，在别处分开却又在这碰头——现在想想，人和人之间冥冥之中真的可能是存在着某种捉摸不定的奇妙联结吧……”
温澜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像只孤独的幽灵般在空旷的放映室里来回游弋，激荡出回声。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紧握又松开，再握紧。就好像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细线攥在手心里。神色间闪过一丝茫然。
“当时你和现在又不太一样。好像无忧无虑，整天嘻嘻哈哈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的事都不是特别发愁。我记得有一次的实训我们小队运气真是差到极点，突如其来暴风雪还被麟兽两面夹击。
没有住的地方，就在不知道是哪的旧矿洞里挨了一宿。你躺在干草堆里抛硬币，对我笑着说，要是正面向上的话明天就会是好天气……”
在听前半句的时候，肖绪橫还在心底里嗤笑着想她还真是天真啊。哪有那么多天降的缘分和运气。
世界上要是真的有什么“冥冥之中的联结”，那许多事情都不必事在人为了。还努力干什么？等着躺赢不就完事儿。
但等温澜的下半句话说出口，却叫她彻底被击中了。
在潜意识里，肖绪橫本来是认为温澜对自己的印象大概就与路人甲乙丙丁相比深不到哪去。当然也从来都没料到她居然能记得自己的事，这件事信息量太大，几乎所有的大脑细胞一时间都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就差没放串鞭炮庆祝庆祝。
肖绪橫神经开小差儿，连话都说不利索：“哈哈是啊，那时候挺傻的。”
脑子里乱哄哄的高速公路堵车。肖绪橫想听她接着说下去，但温澜讲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就戛然而止不再继续下去了。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肖绪橫定下心来，又偷偷向温澜的方向瞟一眼。
温澜竟然在专注地看这盘录像。
没有别的玩意儿可以转移注意力，肖绪橫只好也跟着看投影。本来是心不在焉随便看看打发时间，但也许是因为黑暗的环境里更容易沉下心来，或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总之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心跳渐渐还是平缓下去，肖绪橫看着幕布上自己这张狼狈的大脸甚至也不觉得有多么尴尬了。
投影里放的是前一天在模拟训练室里，迎击第三级别的异能麟兽的影像。
幕布上的女子拖着枪跑得飞快。头发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浸透，一缕缕地糊在脸上。跑一阵子猛地转角，躲过身后紧追着的敌人追踪的视线才架枪瞄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