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三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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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有血清。”温澜猛攥住周虞拿注射器的手，眉头紧皱:“每一针毒素血清在科研局都有备案，在末世盗窃救灾资源可不是小事。”
周虞脸上的表情忽然鲜活了起来，只是眉眼的神采一动，就和之前平平无奇的那个青年有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偷？科研局有什么好东西么，我倒还提防他们偷我的。”
说着拧了拧手腕，没有挣脱，遂不悦道:“松手。”
与温澜对视的这双眼睛里光明坦荡，没有任何一处阴霾的角落。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迟疑着缓缓松手。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力气之大，甚至于在皮肤上都留下来几个通红的指印。
万筠的情况不容乐观，能不能撑到璟安还是个未知数。眼前突然有一个人说自己有病毒血清——虽然血清的效果还是个问号，但也已经足够让陈轻心动了。
虽然心动，但理智还是在的:“不经过审批，你们民间组织就敢私自研究这些东西，谁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就算我说有用你也不会信。”谈到自己的科研成果周虞竟然是有点傲气的，见没人信得过自己，也不再劝:“但东西就摆在这。生死一线，你就不想赌一赌？”
刚吵吵嚷嚷的就已经耽搁了好一阵子，万筠这会儿都要撅过去了。最终举手表决全票通过，还是把这一针扎了下去。
万筠最近可能是水逆，背是真的背，喝口凉水都能塞牙。虽然说兵鉴部的伤亡率普遍都很高，但有好几个人护着还能这么倒霉的也就只有她了。
病毒血清打下去，短短几分钟之内她就明显好转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这一条命全是捡回来了，陈轻悬着的心落了地，才又想起来应该生她的气的。
每次万筠有点什么大事小事，负伤挂彩的时候都是自己跟没事人似的，反而把陈轻气的要死。就像这次为了一个还不知道值不值钱的“古董”，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但等她自己醒了肯定又嘻嘻哈哈觉得没什么事。
差点把命都赔进去。
也是够让人不省心的，真该好好说说她。温澜看着陈轻那怒气都快上头了，相当有眼力见地赶紧拽着肖绪横下车备菜做饭去了。
这一走，车里气氛更诡异。周虞看看剩下的搂成一团的这两个，摸摸鼻子，也很识趣的走了。
白吃白喝了这么久，以往都是回家就已经有做好了的饭菜等着她。肖绪橫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温澜一起下厨，手忙脚乱地给她打下手。
都说君子远庖厨，但她做起来却无比自然。温澜的皮肤白的像是镀了一层瓷器的光，手腕纤细骨节分明。
有时候肖绪横会觉得这个人怪得很，看得透却触摸不到。就像是无边月色倾倒在大江大河里汇成的那一湾水，竟然可以把柔情和冷冽这两种特质无比自然地糅合于一身。也许是因为这场灭世的灾难，又或许是因为基因改造的影响变异——眉眼带笑的时候，她就是世上最温暖；但是一旦手握刀剑，温澜就也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武器。
但就在料理食材的这个时间里她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和棱角。不需要被困在牢笼般的基地里，也不用担心第二天是不是要和怪物殊死搏斗，只是单纯像是在完成某种艺术品，专注而认真。
肖绪横忽然就奢侈地希望时间永远停滞在这一秒。
午饭吃的很简单。鸡腿是早就腌好的，预备炖一炖再勾个糖醋汁；煲仔饭也做的很快，米饭已经煮着了，就等配菜下锅。
鸡腿第一遍出锅，肖绪橫闻着味儿围在锅边望眼欲穿。
肉早就炖酥了，用筷子一抿就脱骨。温澜看她那馋样，笑着喂她吃了一口:“来张嘴。”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在主厨的手里吃到第一口美食更幸福的事情吗，没有！肖绪橫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被投喂地心满意足。
可能是闻见香味，万筠也一瘸一拐地出来了。陈轻在后面很紧张地跟着，老样子是随时准备搀扶一把。
“我没事。”万筠腿瘸手可不瘸，不知道餐具都在哪，直接徒手拣了块肉，边吃边指使道:“阿轻帮我把那个袋子拿过来……哎对就刚刚捡的那个。”
陈轻老大不乐意但还是去拿了，转身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其他人看着万筠别让她再闯祸。
“让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片刻后万筠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拆包装，完全看不出一小时之前还是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一个会摇尾巴的大尾巴狼、一个看着和和气气其实凶的要命的大美人，还有神经大条铁手无情的御姐和她人狠话不多的保镖……周虞冷眼在一边作壁上观，总觉得璟安一组和传闻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盒子虽然表面上蹭得全都是土，但十年时间过去还是韧性十足，看得出在当年做工是一等一的好了。拆开最外层，里面又是好几层隔水布，包裹着一个长条的东西。放在手上掂了掂，很轻。
万筠把仅有的遮盖也剥开，拆出来一把模样奇怪的琴。
这把琴的琴柄很长，被一个女人怀抱着刚好能抵在脸颊的高度上。末端是一个方形的音箱，琴箱两面蒙着着花里胡哨的蟒皮，挂着弦三根。
末世之后死伤惨重，还幸存的也都只考虑怎么活着，再很少有人搞乐器这种饥不能果腹寒不能保暖的玩意儿，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认识是什么了。
“哇，三弦。”万筠出身名门世家，在灾前过得可是大小姐的日子，什么玩的用的都捧到眼前任她挑，认个琴算得了什么:“弦是近代的，但琴是有年头了。很久都没见过了。”
“没有下次了。”古董不古董的，在陈轻眼里可一文不值。为一个死物出意外，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没悄咪咪背地里摔个稀烂都算给她留面子了:“就为这个东西，值得吗。”
“知道啦知道啦……我错了又给大家添麻烦了”万筠用袖子里里外外把琴头的灰尘抹掉。听她数落自己，讪讪的双手合十打了个千儿，但嘴上仍然狡辩道:“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的，想做就做好咯。”
很多人都说如果这场灾难只是一场梦，实际上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的话，那温澜可能会成为一个厨子。如果按这么算，此时此刻她们几个本该念书的念书，服役的服役。万筠十岁就开始登台演出，这会很可能正在舞台上沐浴镁光灯，沾她老爸的光也许还能搞个全球巡演。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些东西的。
“这些老物件没人要的话最后都会被人忘了的。当时我也没料到后面的事，只想着能救一把是一把——是我自己不小心。”
温澜光顾着灶头上的事没空插嘴。把饭盛出来分分好，就等着菜出锅，在这个当口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琴弦声。
一回头，是万筠抱着琴正在调音。这把古怪的乐器弹拨起来弦声粗犷嘶哑，实在算不上好听。
“伍家郾城溪边住……”
但万筠一开口，满座皆惊。
温澜遇见万筠的时候已经是灾后的第五年了。一直以来只知道她是个南方人，却几乎没有见她回过老家。也从没在万筠身上看见一丁点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更不知道她还会唱曲儿这码事。
她们家这一辈里就万筠这么一个女儿，族里都是从小宠着惯着想把她培养成才，琴棋书画都是务必要通的。万筠也争气，这套东西触类旁通，八九岁的时候就作为小童星登台表演。可惜好日子没有过上两年就赶上了末世，家族里死的死散的散，万筠性情大变，拿起枪的手就再也没有碰过琴弦。
也就只有陪着她长大的陈轻还记得万筠之前曾经也是那样明媚温柔的女孩子，怯生生地像一朵含苞的玫瑰。
但就算是她，也有十年没有听过万筠吴侬软语的这把音色了。这朵玫瑰暴露在风雨中愈发长得坚韧热烈，用尖利的刺把自己武装起来，不再给别人看自己脆弱的一面了。
“……溪畔垂烟幕。”
万筠的嗓子软的不像是她。她背对着众人，坐在一块石砬上身段儿柔软地弹唱着。
“转眼天外孤峰苦，冷月望归路……”
她的长卷发胡乱地扎着，有好些都已经被黄昏的野风吹得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在奔逃中被扯破了，小腿上的纱布还沾着血。就这样狼狈地唱着一首四季歌，一声声把时间拉回了末世之前。
这首歌本应该是在繁华鼎盛的盛世里。游人如织的岸边，美丽的姑娘坐在桥边唱歌，桥下流水载着小船缓缓划过渡口。但如今却只能在傍晚的废土之上，孤独地被吟唱着。
不知道为什么，温澜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永远地离开了，活着的人就不得不背负着这些痛苦，清醒地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三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