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龄寡妇重金求子》别枝阙

21、小寡妇21

　　带着一腔怒火儿的顾大人，赤着膀子，顶着一路上妇人们火辣辣的目光，一路从西街回了家中。

　　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的地下室中，被顾鹤年叫来的许老头，摘下了剖尸的衣裳，望着顾鹤年湿漉漉的大腿儿，微微诧异。“哟，大人还亲自下水了啊？”

　　说到这个，顾鹤年脸色一僵，恨不得将方才那个愚蠢的自己给抛诸脑后。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柳永风的尸体，可有什么异样。”

　　若是有柳家人在场，听见顾鹤年这句话儿，定然是要被骇得魂飞魄散，柳大的尸首分明早就被他们接回了家中停灵，又怎会再度出现在顾鹤年之的家中？

　　却原来，那日柳大被喂了毒，面皮儿红肿，早看不清本来面目。顾鹤年心念一动，寻了具死尸替换，教许老头动了些手脚，充作柳大的尸首蒙混过关。

　　也不为旁的，只是为了探一探柳大身上这奇毒。

　　话说顾鹤年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所见不少，却也从不知还有毒物能登时一招毙命，还叫人死后也面目全非。想着柳家人定是不肯将柳大尸首交托衙门验尸，这才兵行险招，来了这么一出。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叫许老头从中发现了端倪。只见许老头用铁打的盘子，小心翼翼地装了些含糊不清的东西，瞧着像是呕吐物，散着令人作呕的味儿。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这柳大的尸首果然有问题。”

　　说话间，许老头用夹子挑开杂物，拣出了一根儿模样不全的东西，看着像是路边儿的野草。

　　“这东西名唤银胶菊，看着像是寻常野草，可这毒性却是大得很。中原境内少有得见，只有边远小国有种。”

　　若不是许老头见识广，早年间又曾跟着商船出过海，不然，这柳大的死因真是玄乎其玄了。

　　“这东西甭说是吃下肚里去，便是轻轻在手上一沾，也会叫人浑身红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银胶菊虽是毒性大，却定要剂量大方能成效。照理来说，不会这么快啊……”许老头做了仵作那么些年，什么光怪陆离的事儿没曾见过。

　　只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柳大这尸体，可着实是奇怪啊！

　　一边儿听着的顾鹤年也是皱起了眉头，巧了，他这个人亦是同许老头一般，不相信这世间的巧合。若是事儿不合常理，那定然，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顾鹤年只觉得，这小小的宁波府，背后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风云，将一切都算计在鼓掌之中。只可惜，现在这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举一动，都被人牵制着……

　　那厢的柳大的案子悬而未决，可不知柳大尸体是假的柳家二老，还是着紧地为长子筹备葬礼。柳家同周家也算是有些来往，窈娘自然也是收到了这消息。

　　坐在云来酒馆的窈娘，正在后院帮着娘亲干活，却颇有些心不在焉。杀害双燕姐姐的人虽是抓到了，可窈娘还是不明白，柳大怎么就会对秦双燕起了杀心。

　　唉……只可惜她不是衙门中人，不晓得柳大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可是，让她放任最好的姐妹无辜枉死，又怎是周窈娘做得出的！

　　“砰”一声儿，那粉拳儿砸在了桌子上，害得正在灌酒的齐氏吓了一大跳。

　　“我的乖乖，你搞什么名堂。”齐氏叉腰，戳一戳窈娘光洁的额头，“我说闺女，昨儿个你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今儿个一整天魂不附体的。是不是，跟以前隔壁的阿大有什么关系啊？”

　　齐氏早就听街坊说了，昨儿个窈娘和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坐在河堤那儿不晓得干什么，夜里又是湿漉漉一身儿回来。

　　虽说窈娘嫁过人，不必同那些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齐氏也着实是怕街坊的风言风语，叫自个儿闺女听了不高兴。

　　美妇人眼珠子滴溜溜转，放下了手中酒漏，便开始旁敲侧击，“我说闺女，你要是真看上了那小子，便叫他上门来提个亲，你们俩现在这模样，算个什么。”

　　说起顾鹤年，窈娘心里头便来气儿呢，“谁跟他有什么了，再说了，我都嫁过一次人了，娘你做什么还要将我往外推。”

　　娇软软小娘子避而不谈，齐氏虽是刀子嘴，却也是豆腐心，一看见闺女乖巧模样儿，也是舍不得再逼她，只好暂且放过。

　　“说来也是不急，谁晓得嫁了个夫君会怎样。你瞧瞧老秦家的闺女，当初她十里红妆嫁过去，谁不说柳家那小子是个乘龙快婿。可如今呢，唉……”

　　这几日，柳大杀妻的案件，已在宁波府传得沸沸扬扬。作为消息最最灵通的小酒馆，齐氏自然是听了一耳朵。

　　一想起这个，齐氏赶紧着吩咐窈娘，“对了，你往后离柳家二小子远一些。”柳二从前对窈娘有些意思，窈娘未曾订婚前，他见天儿地到小酒馆来，借着买酒的机会同窈娘说一会儿话。

　　齐氏看在眼里，不说出来罢了，可如今，齐氏连一点点儿的小苗头，都不肯给他留下。

　　“谁晓得他是不是和他哥哥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窈娘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娘，双燕姐姐的尸首又被他们柳家给抬回去了，今儿个是她出殡的日子。等我去了这一趟，我便不会同他们有来往了。”

　　碍于宁波府中沸沸扬扬的流言，柳家迫不得已，只好又将秦双燕停在义庄的尸首又给抬了回去。齐氏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到底是闺女生前好友，也没拘着窈娘。

　　只是齐氏不晓得，这不听话的闺女，到了柳府之后，竟然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摸往着柳大的房间去了！

　　话说此时的柳府，因着府上的大少爷大奶奶同一天出殡，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竟还真叫窈娘给混了进去。

　　钻进了柳大的房间里，因着他死了没多少时候，房中的东西还没有人来收。只见房子里头无一株花草，倒是随处摆放着纱布，房子里头也是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家生前是个极其爱干净的。

　　窈娘偷偷做坏事，虽然告诉自己，自个儿做得是伸张正义的事儿，可这一颗心却不免噗通噗通地狂跳。蹑手蹑脚的小娘子，头上的汗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儿，你越是怕什么，便越是会来什么。忽然，背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儿，猛地被人打开！

　　“窈妹妹，你怎么在这儿？”门一开，身后的柳二十分诧异地看着窈娘，背后还站着一个面生的小相公。

　　被人抓包的小娘子，神色未变，装着头晕眼花的模样儿，幽幽从地上起来。“柳二哥，是你啊。”

　　窈娘努力地掐着手指，水葱似的指甲直接扣上了手指，十指连心，疼得窈娘当即便变了脸色，看着还真有一两分憔悴模样儿。

　　“我方才说人有些难受，府里的小丫鬟便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刚进来，感觉好似有些不大好。谁晓得一个转身，头晕便摔倒地上去了…”说到这儿，小娘子还有些脸红，似是因着自个儿行为不雅而羞怯。

　　柳二一听，当即便相信了大半，略带着急地走过去，“要不是找个大夫来？”

　　窈娘哪能真让人找大夫来，一来不就全露馅了。赶紧着摇摇头，“不用了，我自个儿回去休息休息便好了。”

　　见着柳二张嘴，窈娘赶紧着又堵住了他想要送她回家的话儿，“柳二哥家中这么忙，便不用照顾我了，我自个儿能回去的。”

　　说罢，便对柳二福了福身，要出门去的时候，同柳二一块儿过来的小相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窈娘心里头存着事儿，未曾发现。

　　倒是柳二有些尴尬，“阮相公，这是附近一个小妹妹，若是冒犯了阮兄，还请多多谅解。”

　　被柳二唤作阮兄的人，一双漆黑的眼眸似是碧波，深得看不见底。可他这张脸上，也就只有一双眸子好看，剩下的地儿，要怎么平庸怎么平庸，扔进人群中都找不出的那种。

　　直让人可惜，那么好看的一双眸子，怎么就生在了这人的脸上。

　　“无事。”阮相公摇摇头，未置可否，似有若无地望着窈娘远去的身影，“之前曾经在柳兄这儿放了几本书，还得麻烦你来帮忙翻找，真是过意不去。”

　　“家兄曾说过，阮兄是他最值得信赖的兄弟，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

　　等到窈娘从柳府中出来，在外头的烈烈骄阳下，尤觉得浑身若置冰窟，一阵阵儿地发凉。

　　小小的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枚黄铜铸成的令牌。因着天儿炎热的缘故，窈娘的手心不断地出汗。方才一路走来，她生怕令牌往下滑落，死死攥着，右胳膊都僵硬了。

　　就算不敢拿出来看，窈娘也非常清楚，手中这一枚八瓣莲花造型的令牌，分明就是白莲教的标志！柳大怎么会跟这些乱臣贼子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