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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寡妇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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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年的雷霆目光下,阿平早就被吓得心里直打鼓,“我…”一句儿到得嘴边,就要说出来,一边儿坐着的窈娘忽然一笑,“顾大人这是将我们当成你的犯人了?”
“夜半出门,不是宵小,便是贼徒。”顾鹤年原本还只是存着一两分的怀疑,等到那黑衣人飘飘然出现,又施施然离开,这份怀疑便是愈发地高涨。
顾鹤年多年行军的经验告诉他,宁肯错杀,不纵一人。是奸细,就得捉出来。
船头的孤灯被顾大人拿了下来,凑到了窈娘的脸边儿,那刺眼的灯光,照得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星星点点的泪光隐隐浮现。
若是换个怜香惜玉的,见了美人儿眼角含泪,早就软了心肠。可咱们顾大人,那可是铁打的心肝儿,钢练的肚肠。
小意温柔?不存在的!
“不想尝尝大牢里十八般酷刑,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招。”横眉怒目的顾大人,丝毫不觉得,恐吓一个弱女子是什么令人羞耻的事儿。
但鹌鹑似呆在一旁的阿平,很想张口说,大人,上头早就禁止用私刑了,您怎么能这么威胁一个姑娘家呢。
可是,阿平才张开了嘴,还没说话呢,顾鹤年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那眼神儿便落在了阿平的身上。
阿平:好的,我闭嘴。
窈娘才没阿平那么容易被吓住,细弯弯眉眼一动,反倒是露出了笑来,一根儿水葱似的手指朝着顾鹤年的胸膛戳去。那手指细细长长,活像方出土的春笋似的。
顾大人没来得及想,便抓住了手指,省的她继续在胸膛上作乱。
“那顾大人你,不也是深夜出门吗。敢问大人,是宵小,还是贼徒呢?”
“本官有命在身,为了查案而来,怎可一概而论。”
“哦~”窈娘点点头,“原来顾大人是要查案,不是那等偷看他人信件,又悄悄尾随的无耻之徒。”
顾鹤年抬眸,微微讶异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娘子,真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聪明。不过,顾大爷的脸上可丝毫没有干了坏事被揭穿的羞愧,大言不惭,“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大人是手握权柄的青天大老爷,窈娘只是个小小的民女,又能拿大人怎么样。不过……”
如水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不过顾大人,本朝的哪一条律令写着,官差办案的时候,可以肆意调戏良家妇女的?”
二人的目光顺势下移,瞧见了那只黝黑的大手,正紧紧攥着人小姑娘的手儿半天没撒开呢!
刷一下,顾大人便把手中的烫手山芋给扔开。俊脸儿黑沉沉,紧紧咬着后槽牙,真是恨不得将面前儿诡计多端的小娘子捆起来,扔进大牢里头去。
调戏人的面红耳赤半天不言语,被调戏的却是一派朗月清风潇洒自在。壮汉娇羞,姑娘爽性,怎么看怎么奇怪。
“碰”一下儿,乌篷船撞到了岸边,站在船头的两个人差点儿没站稳掉进河里去,齐齐回头,看着后头乘船的阿平。
“到…到了。”阿平双手抱着杆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似乎从顾大人的眼中看见了杀气。
顾大人一手抓着阿平的领子,将他拎上了岸,一边儿回头告诫这个胆大的小娘子,“不想惹祸上身,就别插手男人的事。”
……
宁波府衙的大牢里,昏黄的烛火落在阿平的脸上。这小子前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后半夜又忙前忙后使劲跑,早就乏得睁不开眼睛了。
可面前儿坐着顾鹤年这么一尊黑面佛爷,阿平哪里还敢睡。在他第四次打盹欲要昏倒的时候,一阵儿风忽然将大牢的门重重带上。
碰的一声巨响,吓得阿平瞌睡虫纷纷跑散,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干什么,给我坐下。”
“大,大人。”阿平是真的受不了了这种吃不下吐不出的感觉了,被顾大人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还不如现在就给他脖子上来一刀呢!
阿平咬了咬牙,视死如归一转头,“大人我知道错了,该受的惩罚,我都接着!”
空荡荡的大牢里,阿平的回音绕着大梁转啊转,转了半天,眼前的顾大人才有了动静。“晚上怎么回事,都给我交代清楚了。不然……”
阿平哪里还用顾鹤年逼问,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个儿知道的全给说出来了。
柳家难道,也和庄爷这帮人有瓜葛?顾鹤年眉头一皱,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宁波府,变得有些不可捉摸起来。若想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关联,恐怕,停在义庄的那具尸体,就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可是,县衙里头有内奸在,顾鹤年是再也不敢贸贸然找个人来接手了。顾鹤年眼眸一垂,“行了,回吧。”
垂头等待顾鹤年惩罚的阿平一抬头,“啊?”他是不是听错了,顾大人竟然,没罚他?
“怎么,还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就冲这小官差这么呆傻的劲儿,顾鹤年也知道,这内奸定然不会是他了。没有一个人,敢放这么蠢的内奸进来…
放走了阿平,这天儿也微微亮堂起来,一夜未眠的顾鹤年索性也懒得回房睡觉。拍一拍衣裳上的褶子,三两步来到了贺斯寒的厢房。啪一下儿开了门,坐在了贺大人的床边儿。
可怜这文质彬彬的贺大人,大清早地还在与周公相会,猛地耳边儿传来了杂音,生生扰了他的黄粱美梦。
等到一睁眼,嗬,更是了不得了,一尊黑面神就坐在他榻边儿,差点儿没把贺大人给吓死。
“顾延之,你干什么!”
“起来,给我找卷宗。”
“大清早的,找什么卷宗…”被人生生叫醒的贺斯寒,难得没维持住一贯的好脾气。可嘴上是这么抱怨的,脚上却是麻溜地跑去给顾鹤年找卷宗去了。
县衙放置卷宗的书阁,多年来没人打扫,早就堆了一层灰。眼角还带着眼屎的贺斯寒去了一趟,回来更是蓬头垢面,哪里有半分风流模样。
“喏,你要的卷宗。东西我给了,你总得给我说说,你要这干什么罢。”
拔那啥无情的顾鹤年,冷漠地将卷宗塞进袖子里,拍了拍贺斯寒的肩头,“你继续睡,我走了。”
“哎,你……”贺斯寒转头一看,院子里哪里还有顾鹤年的身影。疲惫不堪的贺斯寒往榻上一躺,忽然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诶不是,这放置卷宗的房间,顾鹤年自个儿也能去,作甚偏偏把他也拉着叫起来。该不会……
想到方才那本卷宗,上面记载的都是历任衙役的人员变动。想起府衙里人浮于事的现状,贺斯寒眉头紧皱,睡意再一次消散一空,对着顾鹤年远去的方向苦笑。
“延之啊延之,你这是在怪我没把衙门里整顿好吗。”不过,这宁波府衙,确实是该整顿整顿了。
……
宁波府棚户区的路上,一身儿利落打扮的顾大人行走其间。这天儿还没大亮,棚户区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有挎着菜篮子准备赶集的妇人,有光着膀子准备去码头卖力气的壮汉。甚至还有那些收摊晚的流莺,站在竹门前儿,一边儿打着哈欠,一边儿想着睡觉前能不能再来桩生意,好做个关门红。
顾大人长身玉立,一身的腱子肉把玄色的衣衫撑得满登登的,一看便晓得是个有料的。铜浇铁铸的筋骨,流莺们早就见惯不惯了。
可咱们的顾大人,不光光是身板儿长得好,就拿一张脸,便俊俏得让人倒贴也乐意。
虽说他器宇轩昂,一看便晓得不是来棚户区寻欢作乐的,可流莺们哪里会放过他。“大爷,过来瞧瞧嘛,奴家家里的床榻可软乎了~”
一朵朵敷着厚厚白/粉的鲜花,争先恐后朝着顾鹤年扑来。那刺鼻的香味儿,冲得顾大人猛打喷嚏。
“站住!”顾鹤年看着这帮子不知羞耻的女人,俊脸黑得更彻底了。这周身的气势一摆出来,倒是唬人,吓得那些流莺有心无胆,瑟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这块儿肥肉离她们远去。
嘤嘤婴,这官人这么俊俏,怎么就这般冷冰冰呢~
从女人堆里逃出来的顾鹤年,七拐八弯,终于来到了一户人家前。早上翻阅了县衙里的卷宗,顾鹤年看了许久,终于从里头找出了一位可用之人。
这位,算是宁波府衙的老人了,在府衙里当仵作当差了20多年,三年前才退下。
他在任的这么多年间,手下解刨的尸体无数,帮着府衙破了不少案子,可以称得上是府衙的元老人物。若是放在旁出,便是知府大人,也得给一两分薄面。
只不过,三年前宁波府上一任知府来了以后,这位老仵作便忽然辞职不干,推了儿子顶了自个儿的差,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上任知府什么德行,顾鹤年再是清楚不过。不与那蠢虫同流合污,又是个手艺过硬的,正是顾鹤年需要的人才!
站在人门前的顾大人,拍了拍大门,良久,里头才传来了一声儿老头的回话,“谁啊?”
“许先生可在?”
老头一笑,“好多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了,老头子还以为在叫别人了。”拉开门一瞧,那满头银发的老头,朝着顾鹤年上下打量,“新来的?从前没见过你,京城调过来的吧。”
许老头三两句话儿,便将顾鹤年的底细摸了个大概。这一双利眼,还真是不得不佩服。
“先前只知道老先生看死人有本事,没想到,看活人也厉害。”
“哼,你要是死了,老头子能把你摸得更清楚。”许老头不客气地看了看顾鹤年,头一转,“进来吧,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就许老头这态度,若不是顾鹤年有求于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默不作声的顾鹤年,跟着许老头来到庭院中间儿坐下。
这里头只摆着一张用了许多年的八仙桌,上边儿放置着几碗白粥配着几碟咸菜,看得出,这老头的日子过得倒是清寒。
“在下顾鹤年,是宁波府新来的衙役,老先生肯不肯出山,帮着在下验尸查案。”顾鹤年单刀直入,开口便将来因抛出。
许老头也是个爽性人,不愿意同顾鹤年兜圈子,摸了摸胡须摇了摇头,“不是老头子为难你,只是我曾经说过,再不会为着官府办事。”
谁知道乌纱帽下的那人,到底是忠是奸。活人啊,比死人可是复杂多了。
“并非是官府办事,是顾某一人之请。老先生不必听他人吩咐,只听我一人之言。您的粮饷,走的也是我的帐子。这样,可好?”
顾鹤年来之前,倒是将许老头的心思给摸得干净,这一番话下去,明显是心动了。
不过,许老头眼珠子一转,又提出了个主意,“若是你非得亲老头子出山,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请说。”
“我这年纪也是一大把了,得有个人时时在一旁照看着,你要是答应我带个人,我就答应你,帮你做事儿!”
顾鹤年一思忖,不过是再来个人,再多付一份饷银罢了。这个钱,他还是出得起。当下,便拍板答应,“成。”
一听见顾鹤年答应了,许老头脸儿上立马便挂了笑,冲着厨房一喊,“丫头,再端一壶酒上来,给顾大人来一杯。”
“好。”娇俏的声儿从厨房传来,不知怎的,顾鹤年竟是从中听出了几分熟悉之感。当他抬头,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娘子再度出现之时,顾鹤年猛地有了一种不安感。
该不会,这老头方才说的人……
“来来来,丫头啊,这是顾大人,接下来你许叔我,就要带着你跟他做事,来,过来认识认识。”
“不行,她绝对不行。”
顾鹤年一看见窈娘便觉得事情不好,如果晓得要跟着许老头就是窈娘,更是一口否定。“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不能跟着。若是想要人照顾,换一个。”
虽然许老头一大早听到窈娘的请求,也觉得不太行,可顾鹤年这么不给面子,反倒是把许老头的好胜心给激出来了。笑话,求人办事,还装得自个儿跟大爷似的,这姓顾的当自己谁啊!
当下许老头的脸便拉下来了,手头筷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拍,“哼,你要是不同意,那要我出山的事儿也就免谈!”
若换个旁人,便是叫他吃空饷,光拿钱不办事顾鹤年都能同意。可这小娘子邪性得很,弯弯肚肠又多,顾鹤年是实在不想把她留着,当下也是分毫不让。
“我说不成就不成,除了她,谁都可以!”
许老头这个人的性子,说好听点叫作有坚持,说得难听点,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最是吃软不吃硬,顾鹤年这么强硬非要把窈娘给撤了,反倒是叫他坚定了把窈娘带上的念头。
这两个人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就在这院子里僵持起来。
啧啧,这剑拔弩张的烟火味儿,隔着好远都能闻到呢。
站在一旁观战的窈娘抬眉,横插一脚,将一杯陈年佳酿端到了许老头的面前儿。“许叔莫生气,气大伤身,再这样,许婶可要担心了。来,喝杯老酒消消气儿,我来同顾大人说便是了。”
娇软软小娘子吴侬耳语一出口,便像是涓涓细流,浇灭了许老头心中怒火。想着老妻的担心,许老头总算是再没吹胡子瞪眼了。对着顾鹤年“哼”了一声儿,背着手回厨房去了。
窈娘朝着顾鹤年走去,这人却像是避如蛇蝎一般,立马退了三四步。一张俊脸黑沉,死死咬着后槽牙,“周窈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