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第 278 章 等墨迹 ...
-
等墨迹干透，阿杨熟练地帮黛玉整理文稿，两个人默契得像是左右手。
理完黛玉的文稿，阿杨还顺手把这两个学生的一起理了。
这两个学生，一个叫周纪，一个叫孙牧，去岁选科后与黛玉分到同斋，都是外放开朗的性子，很快就与人混熟了。
这些文稿会由下人带下去熏香装订，再送到主人手上，是餐时讨论的主题。餐后，主人会公布这次文会的主题，由大家再做文章。决定主题的形式多样，上次阿杨和黛玉去参加文会，黛玉的题目还是阿杨从帮他从水里的花灯里捞的。
由于文会的慢节奏，菜品是一道道上的，道道精致，中间有些许间隔，以供大家交流讨论。有时遇上中意的菜品，还有时间给它做首小诗。
黛玉和另外两个同窗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阿杨有时也会找地方吃些细糠，只是中间的间隔不会这么久，一道菜吃完，他闲着没事干，就坐着慢慢抿一口茶，不过三四道菜，他手上的茶壶已经空了。
有侍女陆陆续续送了些文章诗歌，黛玉和同窗轮番看过，选了几篇，压上花让人送下去。其中确实有几篇格外出彩，阿杨挑了篇自己偏好的文风，也学他们赠了花，也从中品出乐趣来。
黛玉拿过阿杨赠花的那篇，一观文章，想象烂漫、情感强烈，果然一瞧就是他喜欢的风格。
“可要去见见？”黛玉问。
阿杨想了想，也没什么非要见面的理由，还是拒绝了。
吃饭要紧。
就算是饭后，忽然跑下去和人家说“你文章不错”，听上去也怪尴尬的。他有官身，但自认为自己都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就不去随意点评了，不然听上去一股子老人臭。
他只是恰好偏好这种风格罢了，还是不去释放奇怪的信号了。
阿杨没有在意，倒是黛玉有去瞧了瞧那文章，写得灵气十足，却偏偏用了最无趣的馆阁体，再一瞧，果然没署名。
大约不愿透露身份。
有的人对自己的水平没有底，确实会在交换文章时隐匿身份标识，倒不算罕见，只是其中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漂亮的文章（与人相戏的情况除外）。
很快，下人给阿杨添了新茶。阿杨用完一道菜，就看看诗文打发时间，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
周纪从黛玉那边接过之前阿杨看过的那篇，眼前一亮，与孙牧分享，遗憾作者不留姓名。
有时候遇上不熟悉的用典，阿杨还能随时问黛玉。有的典故里阿谀奉承的意味太强，他听完总之皱着一张脸，露出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像嫌弃又觉得不礼貌，最后深呼吸自己缓和，看得几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直接笑出来。
但他偏偏好奇心又强。
“这个典你大约不喜欢。”黛玉尝试让他放下好奇。
“为什么？我听听我有多不喜欢。”
“这是晋魏时期的典故……”黛玉委婉道。
汉时举孝廉，为了个好听的名声，士人重养望，到了晋魏南北朝，九品中正制之后，那些人为了名声做出的事更是离谱了去了，不少故事阿杨听后都连连“不是、他有病吧？”
但写文章的事吧，为了押韵对偶，有时候没有典故都要自己胡诌一个，更别说原有的典故了，用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虽然无伤大雅，但背后的故事本身也不全是可以深思的。
阿杨有时觉得，读书人的事情还是要问读书人，过去在书院也和他们吐槽过一些奇形怪状的故事，委婉地问这些读书人“你们读书人的想法都这么反常识吗？”
解释之后才意识到，原来真的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这些故事简直有病。
所以你们读书人到底为啥会干出这些事情啊？？？
学子：“不要拿前朝的事碰瓷我们当代的读书人好吗！”
然后又是一通嘻嘻哈哈的无纪律课堂。
汉时还有战国遗风，儒家思想还没有完全影响天下，书更是贵重物品。一方面教化不足，一方面本身民风剽悍，出现了不少现在听着感觉荒唐的事迹，当时却都以为是美谈，以至于变成典故流传下来。到了晋魏，几乎算得上礼崩乐坏，当时故事，今人看来更是荒诞。
阿杨也从最初对典故的好奇变成了“让我听听有多离谱”的猎奇。
待黛玉解释完，阿杨又开始两眼空洞地给自己喂茶。
过了片刻，才憋出一句：“不是、他们有病吧。”
黛玉失笑，捻起块糕点，喂到阿杨嘴边哄他。
阿杨对着黛玉的眼睛，一张嘴，把糕点叼了过去，笑得端不住样子。
周纪感觉不算离谱，只是阿杨当初连“埋儿奉母”都大肆吐槽了半天，让学子们充分感受到了他“正常的人性”，也能理解杨先生的较真。
孙牧接受良好，他性格坦荡，凡是世上发生的，他都能接受，道：“放在当时，并非不能理解。”
若放在现在，他也能说一句“世界之大，哪能没有癫人。”
不过没轮到两个人安抚杨先生。他们一抬头，就瞧见阿杨和黛玉两个人之间又是那种旁人插不上嘴的氛围。
我们就多余在这儿…
洛河的鲤鱼确实对得起它在外的名声，厨师的手艺也没有糟蹋好食材。阿杨吃得浑身舒畅，也忘了刚刚被那典故噎到的憋屈。
餐食到了尾声，阿杨和黛玉用过最后的点心后漱口净手，坐在窗边，看着下面水宴上的热闹。下面的点心上得比上面要慢一些，不过他们大多也无心吃食，看着抄录的文章仔细品嚼，互相交流。
餐毕，下人来公布文比的主题。
劝学。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园子，定题的方法大都花俏，再怎么样也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一声声探讨恭维下大家一起肯定下主题，少见这般干脆不走流程的。
此时，一侍女上来询问黛玉几人是否要下去水宴与洛阳学子一起起笔。
黛玉可不是什么低调性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比阿杨好胜多了。两个同窗当初和黛玉阿杨一起上来，也是不想用餐的时候被一直搭话，真到比试文章的时候可从来不虚。
于是几人便一起下楼，出阁时，正好遇上一个打扮俏丽的姑娘，皱着眉满脸不耐，快步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身后七八个丫头小跑追着，不停唤她：“娘子、娘子！老爷让您一道去看看文章，写的都可好了！”
“让他自己看去！学学学、这么好学，怎么自己不去学！天天就知道逼着我读书！”那姑娘不耐回头，正好看见阿杨几人，抿了抿唇，按下脾气，停下脚步准备等阿杨他们离开再过来。
那些丫头还在劝：“老爷也是关心您啊，读好了书，以后还怕没有出路？多少人想读书没办法读啊！”
那姑娘刚刚因为有客人勉强压下的火气又爆了：“关心个——他从来只在意我书读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这个人！这么爱读书人，让他去认个读书人当孩子吧！有本事自己生个会读书的啊！”
丫头们意识到自家娘子越劝越爆，不敢再劝，连忙哄道：“那些人哪里比得上娘子您啊！多少人都不如您，您只是不乐意看书罢了，谁不知道您一用功，满书院的书生都比不上您。”
闻言，那姑娘脸上却越发不耐，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再和丫头们待在一起，压了压自己不快的神色，往阿杨他们所在的阁楼走来。门口与阿杨几人相遇时，软下声音，听着仿佛脾气很好一般地和他们见礼。
“几位就是开封书院来的贵客吧，家父念了好几日了，今日一见文章，果然不凡，那些趁着文会来浑水摸鱼的禄蠢都不敢再造作。”
这姑娘讲话有几分林姑娘阴阳怪气时的腔调，黛玉好似刚才没瞧见她在发脾气一般，与她回礼。
阿杨完全在状况外，孙牧有几分局促尴尬，周纪面上倒有几分感同身受的郁闷。
两波人打过招呼便相错而去，都没有把彼此放在心上。
到了水宴，就是读书人的主场了，黛玉几人几乎是如鱼得水。阿杨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把主场让给这些应该做主角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8章 第 27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