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鹿回》悟飞凇

36、第 36 章

　　因被一再拒绝，程鹿心中难免失落。闫翊焓还是那样，他不想与她分担愁绪时，就会将她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可她这次偏偏不敢直说了。
　　靠坐在木椅子里，程鹿仰头呆呆地望着床帐，米白色的丝线纠缠交错，一根根连在一起却不知牵往何处，正如她此刻的心，茫然不知方向，凌乱无比。
　　程鹿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帮闫翊焓。
　　最终结果未出，她却像看到了似的。看到那个排在其他人名下的熟悉名字，还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挫败之意。
　　还有机会反转吗？
　　程鹿已经用手机投出了自己的那票，也已用过社交软件转发宣传。还有其他方法吗？
　　找认识的人帮忙？
　　像突然间找到了方向，程鹿立马拾起手机。编辑消息之后，一个接一个发过去。她没有群发，为了显出诚意，她给每个人都写了些话。
　　半晌，有的给她回了信息，有的则没有理会。也难怪，那些没有理会的都是联系不多的。
　　做完这些，她的心才仿佛落到实处，有了丝安慰。可程鹿也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甚至倘若闫翊焓知晓，说不定会怪她。
　　为了让心情平静，程鹿从堆叠的课本中找到绘画本，开始翻看过去的画作练习。
　　一页页的翻过去，她就像回顾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似的。
　　在操场跑道，手挽手谈笑散步的姐妹背影；在林荫道旁，被围栏围住的一大片金灿灿的橘园。这是素描写生。更有她为朋友们所作的画，有的是动漫版头像练习，是生日礼物；更有那张外出游玩的画作，是要送给闫翊焓作为贺礼的，足足画到第七张才令她满意。
　　翻看完，心只略略平静，程鹿还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细致地将课本书籍分类放好，收拾了桌面，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整理完，又将宿舍里外打扫一遍，程鹿才停下来。
　　站在自己的椅子旁，一手搭椅背，一手叉腰，环顾室内一圈，她轻轻咧开了嘴角，心情总算放松。
　　已经发生的事，总要面对。
　　程鹿拿过手机，打电话给梅骨良，问她在哪儿。与她约定后，程鹿拿过梳子重新梳头发，又化了淡妆，背上包便出门了。
　　走出校门，程鹿一眼就看到车站牌前等着的梅骨良，快跑过去。
　　下课后，慢悠悠下楼的梅骨良本打算一个人吃饭的，在接到程鹿的电话后，取消了计划。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程鹿已跑到她面前，脸上都带了汗，梅骨良从小背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无奈道：“慢点，我又不赶时间。”
　　程鹿气喘吁吁的，接过纸巾，摇了摇头，说：“我们去哪儿吃饭？”
　　“我刚已经喊了他们，除了秦烨和天岑已经在食堂了，另外三位都会来。”梅骨良略停顿后，问道，“不过，你和闫翊焓闹矛盾了吗？干嘛特地叮嘱我不要告诉他，你也会来？”
　　“也不算，”程鹿擦着额头，淡笑说，“是他不想见我。”
　　“多半是他的自尊心作祟，觉得丢了面子。”梅骨良虽然也为闫翊焓可惜，但并不觉得这样的结果就能击败他，“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嗯。”
　　将纸巾扔到垃圾桶，程鹿又走回梅骨良身边。犹豫了几秒，面对女孩说：“梅姑娘，在你看来，闫翊焓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样的提问，梅骨良有点奇怪，侧过身上下打量程鹿一番，直把她盯得脸红了，才开口道：“是个很会照顾人又懂分寸的人，很有音乐天赋，又肯努力。”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够走近他。以为靠近了，可遇到问题，又好像远了......”程鹿的口吻带着叹息，秀眉微蹙，给人一种柔弱之感，“你看，你约他，他就出来了。”
　　“你呀，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若真如你所说，他不愿见你，你就随他好了，看谁最后着急。”说完，梅骨良还笑了笑，眼角余光看到闫翊焓等人，她抬起手指了指，示意程鹿。
　　程鹿也笑了，随之看去，也不再为即将见到闫翊焓而紧张。梅骨良的话自有道理，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所以她能泰然处之，而程鹿自己因过于在意闫翊焓的心情，无法置之不理，更难以不多想。
　　闫翊焓与张焰、沈安三人在街对面等了几秒，待人行道绿灯亮起，就快速走过来。
　　张焰此时整个人有点没精打采的，也没像往常般热情的打招呼；沈安倒带着笑，略抬起手挥了挥，才看到程鹿时，他还瞥了闫翊焓一眼。
　　程鹿与闫翊焓对视一瞬，他率先移开了目光。可程鹿何许人也？本就为他而来，她当然没避让，仍瞧着他。
　　男人的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不妥，虽避开了对视，但他还自觉地站在了她左手边。
　　当闫翊焓站下，程鹿转向他，而他兀自看着街景，也不说话，被她看了一会，脸却红了。心中泛起丝丝怜意，程鹿故意不再看他，转身听梅骨良和张焰、沈安商量去哪吃饭。
　　落在身上的视线没了，闫翊焓才敢看向程鹿。
　　阳光、树影轻柔地映在她身上，随着微风，不时调皮的交换位置，让她看起来那般柔美，也和气得很。虽然她未理他，可他知道，她是为自己来的。心虚的摸了摸刘海，他又忍不住笑意，只是微弯的嘴角难免带了苦涩。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几人选定了不远的家常菜馆，途中，程鹿与闫翊焓有意走在了最末。
　　闫翊焓依旧闭口不言，只是手插衣兜走着。他今天穿的黑衬衣，面无表情的时候呈现出几许冷淡气质，若不了解，恐怕还会觉得他难以相处。
　　程鹿暗自琢磨着，两人刻意保持沉默良久，若再僵持下去，也属浪费时间。于是，她先说：“上午忙什么呢？改曲子吗？”
　　“哦，还没呢。”许是这个回答不妥，闫翊焓又说，“刚接了首新歌，还在谈。”
　　程鹿点了头，闫翊焓确实忙碌，他在电话里说的应该也不全是推托之词。
　　见她没再接着说，闫翊焓开口道：“你呢，在做什么？”
　　程鹿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为他比赛结果的事烦恼，明知他被影响了，又何必再提呢？
　　“我啊，在看画本。看看过去的自己。”
　　“这话说得真有意思，看的不是画，而是自己吗？”不由得笑了，闫翊焓失落的心情也渐渐好转。
　　余光间，那温和的笑颜再次出现，程鹿亦笑得温柔，说：“就好比，我听你的歌只是在听歌吗？不啊，还在听、你。”说到“你”字时，她还扭头看了闫翊焓，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闫翊焓的脸颊再次红了，第一次发现，原来程鹿说话也可以这么撩人。转而又想到比赛的事以及程鹿的电话，脚步停住了，看她。
　　“程鹿，我想说......”
　　他欲言又止的，停顿片刻却也没能继续说下去。眉毛蹙着，眼眸漆黑，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程鹿。
　　程鹿站在他面前，见他纠结难言，自然而然地，猜出他的话题会是什么了。走近了，毫不避让地看进闫翊焓的眼底，手伸过去握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从风衣荷包拉出来，再缓慢地沿光亮的衣服滑下，直至牵住他的手，还揉了揉手心。
　　“如果你要说对不起，那么，我会说，闫翊焓，没关系；如果你想解释为什么拒绝了我的约会，那么，我会说，闫翊焓啊，没关系；如果你还在为一些无法预料结果的事情而烦恼，那么我会告诉你，闫翊焓，没关系的，你那么努力，来日方长，我相信你。”
　　“哼，”笑了笑，闫翊焓望着程鹿，道，“话都被你说完了啊，这么帅气！”他的嗓音虽带了丝嗔怪之意，但人却神气不少。
　　程鹿近近地盯着他看，她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在上升，可她无暇顾及。程鹿的眼里，闫翊焓的目光那么温柔，让她的心都快融化成一汪湖水。
　　程鹿知道，他已经释然了。
　　开朗俊秀的闫翊焓，现在的她每每想起，都难以克制心动。这次，她没有理会他们站在哪里，只是遵循本能，继续靠近，拥抱了他。
　　感受到闫翊焓从初初的僵硬变得自然，回抱了她后，程鹿甜蜜的笑了。
　　两人安静依偎着。
　　有一两个路人经过，也没计较，都笑着走开了。
　　可能过了许久，也可能没过去多久，这个温暖的氛围被一道带了丝无奈的声音打破了。
　　张焰：“我说，打扰一下，两位打算要抱到何时？我们把菜都点完了，也没见到你们过来，你们肚子不饿的啊？”
　　闫翊焓和程鹿随着这段话说完，放开了对方，抱歉似地看张焰，只是手还牵着。在张焰说完转身离去时，也跟着他的步伐走向餐馆。
　　其实，闫翊焓在闭眼享受一会再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不远处张焰的身影，但他没有放开程鹿。
　　那一刻，他想，偶尔稍微放肆下，也没什么的。他可不能输给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