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幽己

29、第 29 章

　　下了台，镜头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
　　俞知捂着肿起来的脸，“肿了，别拍，很丑。”

　　主持人：“一点都不丑，你真的太美了。台下好多同学看了刚才的戏，红了眼眶。”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了俞知几个问题。

　　俞知强忍不适配合对方的工作。
　　她笑着回答完，本想过去找佐藤将军算账，质问他怎么敢把白酒灌到自己肚子里的，但是镜头一直追着她。
　　她只好暂且放下这个念头。

　　她还给佐藤将军的那一脚，也不轻的。
　　当时那一瞬间，他痛得脸色都白了。

　　她靠在凳子上坐下，微微闭上眼睛。

　　不远处的主持人：“看来俞知同学确实是对角色理解很透彻，很入戏。现在她还没出戏。”

　　俞知听到这话，恨不得飞过去把她嘴缝起来。
　　难道她刚才没闻见自己身上的酒味吗？
　　她是……胃疼的，难受的。
　　白酒烧心。
　　头还晕。

　　那一瓶白酒，远远超过了她的酒量。
　　她想，她的戏但凡再多个五分钟，她就得倒在台上。

　　俞知想走了。
　　可是抬眼看看四周，没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唯一能说的屠老师，她走不开的。她大概率也没办法扶得起万一倒在半路的她。

　　俞知想，要不撑到谢幕，直接倒在台上。
　　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会把她送医院，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可能无法动手。

　　她想起十天前贺野的忠告，有点怪自己没能提前检查道具。

　　时间快到最后一幕了，镜头也转过去拍别处。

　　这时，屠老师过来，欣喜地抱了抱俞知：“太棒了，你做到了。”屠老师嗅了嗅鼻子，“怎么一股酒味？”

　　俞知睁开眼，“屠老师，他们给我灌白酒，一大瓶全灌我肚子里了，我好难受。”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真的酒。道具组疯了吗？”屠老师也不管最后的谢幕了，“快，老师扶着你去医务室。”

　　俞知扶着墙站起来，“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她感觉自己撑不到谢幕了，她快吐了……

　　“唉，你慢点。慢点儿！”屠老师要跟过去，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了她，“屠老师，校长找你。”
　　屠老师顺势请她照顾一下俞知。

　　工作人员嘴上应着，但是想到还要和主任汇报，还得协调督促道具组待会准备谢幕舞台，只看了一眼俞知，感觉她还好的样子，就没有跟上。

　　俞知自己走到厕所，趴在洗手台上，“哇”的一口，一股脑地把中午垫吧肚子的那点儿巧克力混着尚未代谢的酒精和发苦的胃液全吐了出来。

　　俞知拧开水龙头清洗自己。
　　她觉得这个白酒不太对劲。

　　“早知道吐袋子里，找人化验一下。”俞知望着被水冲的干干净净的洗手台，有些遗憾。

　　她也不去考虑水龙头里出来的是否干净，漱好口后，又咕嘟咕嘟强迫自己灌肚子里，刚灌了几口，又“哇”的混着胃液再次全吐了出来。

　　俞知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俞知。”一个一直蹲守在厕所里的，带着口罩的中年大姐过来，“姐姐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俞知捧着清水洗脸，希望自己保持清醒。她拒绝陌生人：“我没事，请你离开。”

　　“走吧。”大姐上前，动作强硬地把手帕捂在了俞知脸上。

　　一个短发干练的姐姐推开女厕所的门，站在门口厉声问着：“那位大妈你在干嘛？”

　　对方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心里一慌，松开挣扎的俞知，快速夺门而逃。
　　俞知趁机大口喘气，趴在洗手台边，迅速拧开水龙头，把头埋进水流下，赶紧清洗自己的口鼻。

　　大意了。
　　她没想到对方敢在学校里动手。她还疑惑着呢，这么多天，怎么也不见卞铮狗急跳墙，原来他早就开始规划了。

　　俞知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努力深呼吸。

　　短发姐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上前一步问：“你没事吧，同学。”

　　俞知缓了一会，抬起头，“没事了。好多了。”
　　“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俞知摇头，“溜得真快，我没带手机。”

　　手机在更衣室的包里。屠老师要求的，换好衣服不许带手机，都认真琢磨一下自己的台词。屠老师怕她不听话，特地看着她把手机放更衣室的包里的。

　　“没关系，我帮你报警。”短发眼镜姐拿出手机，同时提议，“我也陪你去医院看看，以防万一。”

　　俞知点头，身体的难受她还是能感受到的：“我想先去换个衣服。”
　　穿着身上这个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戏服去医院，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而且，她得拿上手机。

　　她打算换好衣服后，就去逼问军阀和佐藤将军。带着答案去问他们，不然一会警察来了她就有什么说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卞家真有点丧心病狂了。
　　她一早就知道卞铮会来阴招。上一世卞家人站在道德高位，这种在公开场合的阴招倒真没使过。

　　酒吐了出来，人也瞬间觉得清醒了很多。
　　俞知回到后台更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拿着自己的包，也不管什么谢幕不谢幕了。
　　可这时，她的头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刚才那个人手帕上不知道放了什么化学迷药，她本以为自己快速清洗后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药只要吸到，过了个几分钟就开始起效了。

　　她慌忙掏出包里的手机，想打电话。
　　可是她没来得及拨出，便晕了过去。

　　短发眼镜女惊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贺太太你……”

　　更衣间的门再次被打开，穿着平底鞋的助理走了进来，和短发眼镜女面面相觑。
　　两个人同时问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助理低头，看到俞知的手机上显示的是紧急拨打按钮——120急救中心。
　　但是她没来得及摁下那个拨出按钮。
　　助理收起俞知的手机。

　　助理把手里的纱巾披在俞知头上，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贺总让我带她过去。”
　　“不行，你没看她晕过去了吗！我得送她去医院！”

　　助理道：“等你喊来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再检查，黄花菜都凉了。刚贺总的人已经找到那几个有问题的学生问出来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要是带走她，我会告诉贺野的！”
　　助理：“随便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贺总我见过你。”

　　助理把她抱到礼堂外的黑色轿车上。

　　无人关注到。
　　也没有镜头捕捉到。

　　礼堂内，所有人都因为特别评委姜影帝的现身而激动。
　　毕业大戏最终得分排名，俞知是第一名。
　　评分远超第二名第三名的闺蜜和学生代表。

　　屠老师问了一圈也没发现俞知。屠老师没注意到，同时没参加毕业典礼的还有跟俞知有对手戏的军阀和佐藤将军几人。

　　而道具老师则到处问：“刚才那道具酒壶和酒杯哪里去了？收道具的同学放哪儿了？怎么找不到了？”
　　找半天也没找到。

　　学校的后门口，坐在黑色保姆车里的卞铮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让你们把她给我带出来这么简单的事你们居然都没做到！废物！”
　　“姓谷的吃里扒外还敢给我说不干了，他以为他是谁！！”

　　挨骂的谷经理此刻正在同得知影业的总经理寒暄：“我干脆去给你当副手吧，我在卞氏工作这么多年，战绩可查。”

　　“当副手那不是委屈你了，公司投资人刚好想立个新项目，缺个人管理，我看你行。待会一起走哈，晚上跟你喝酒。”

　　卞铮的保姆车后面不远处，停着两辆摩托车。

　　杨树林带着头盔，坐在车上抱怨着：“他大白天没事跑影视学院后面干嘛？难道今晚不打算去会所了吗？怎么坐车里不出来了？”

　　朋友道：“我猜他最近会所玩腻了，想挑挑大学生换换口味。”

　　有郑思思闺蜜那个圈中人，杨树林也知道不少后续，“他之前的伴郎小鲜肉，十八线小演员，好像已经被封杀了。”
　　朋友吐槽：“呸。出了那种丑事，没爆出来，只是资本封杀，已经算是命好了。”

　　杨树林按照贺野的吩咐，每天准点上班，记下卞铮晚上都在干什么，都去了哪儿。
　　他发现，卞铮每天晚上都去各种不同的会所，没有一天闲着，一直会待到凌晨三四点，有时候他出来带个年轻人一起走，有时候只他一个人。
　　因为卞铮，杨树林已经对江川各大男同会所了如指掌了。

　　这时，保姆车门打开，卞铮从车上下来。

　　“唉唉唉，姓卞的人出来了。”朋友指着卞铮。
　　杨树林拉下头盔的透明头盖，“看着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私底下是脏了吧唧的斯文败类。”
　　朋友擦了擦额头地汗：“但我挺佩服他精力，夜夜笙歌不带停的。”

　　卞铮看样子是在下车接电话。

　　“接电话为什么不在车上？外面这么热。”
　　“说明车上有其他人，他这个电话不方便被车上的人听到。”

　　又过了一会儿，卞铮不知道怎么了，愤怒地把手机往墙上摔去。手里屏幕应声而碎，他看也不看，转身上车。

　　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一个人，过去捡起了卞铮的手机。但是卞铮压根没等他，直接吩咐司机开车走。捡手机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追上去还是原地下班，显得有些尴尬。

　　“这贱人是真不把员工当人，你看你看你看，人下来给他捡手机，他等都不等。”

　　“有几个臭钱就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杨树林呸了一声，这也就是搁江川，他不能违法乱纪。这要是在艾圣芒街，卞铮这种人，他迟早把他头给拧下来了。

　　杨树林发动摩托车，开着车绕着捡手机的人，一抬手夺了他的手机，大声道：“打工人别慌，我替你把破手机还回去。”

　　被赶下车捡手机的苦逼打工人：“唉……这……”

　　只看到摩托车如风一样远去的背影。
　　苦逼打工人：那就不关我事了吧，我可下班了啊，坐地铁回家去了。

　　杨树林一路尾随，但没找到机会丢手机进入，但凡他车窗开一下，他都能找到机会把手机投掷进去。
　　他一直尾随到卞家老宅。
　　于是，在卞铮家大门打开，卞铮准备不等车开进去挺稳提前下车时候，杨树林找准角度，把手机直接甩卞铮脸上，甩了一句“乱扔垃圾可耻”后，骑着摩托车火速开溜。

　　卞铮抬手摸了摸被砸破皮的颧骨，一脸错愕。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被阴沉着脸已经在这里等他的父亲卞成一把拽进老宅。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卞铮他再也没被允许出过老宅大门。

　　至于杨树林，则被远在海外的贺野强制学习《刑法》《民法》《社会治安管理条例》等文件。
　　他叫苦连天表示太枯燥了太烦了，贺野只淡淡地问了他一句话：难道你真想回艾圣芒街？
　　杨树林立马沉默地回去学习了。

　　艾圣芒街的日子，虽然恣意快活，可每天那九死一生才能保住命的生活，也太没有明天了。要不是贺野，他怕是早就成了当地帮派的枪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