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藏心》禅时

14、凯瑟琳的心

　　天色渐渐的暗了，远处的风沙在翻滚。
　　石屋里，凯瑟琳有些为难，“许先生，你真的要带着你弟弟吗？”

　　许言午翘着二郎腿，眯着眼说道：“没办法，狗子失忆了，留他一个人我不放心，何况还有沙暴。”
　　听到“狗子”这个名字，在场人无不嘴角抽搐。

　　“内城很危险，你弟弟失忆了，哪怕曾经是星變者，现在也什么都干不了，去了只是累赘。”黑桑硬邦邦的说道。

　　许言午听着心里冒火，那可是他十分之一，怎么就累赘了？再一回头，看见许言苟懵懂无知的样子，火气更大了，随手拍了下狗子的脑袋，“傻狗！还笑？人家瞧不起你知道吗？”

　　许言苟眯着眼，蹭了蹭哥哥的手，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整个人乐呵呵的。
　　简直没眼看了，许言午嫌弃的用手背捂住眼。

　　凯瑟琳眼睛转了转，笑道：“知道许先生疼爱弟弟，只是这次的内城之行着实危险，外区虽有沙暴，但这些年来，我们外区住民早已了解沙暴侵蚀路线的规律，知道哪些地方可以避开，所以，只要我们安排好躲藏地点，你弟弟是不会有危险的。”

　　许言午呼出一口气，扬起一边唇角，嗤笑道：“凯瑟琳小姐说的在理，但我担心的又不是沙暴！”
　　“那？”凯瑟琳疑惑，外区除了沙暴，还有其他的危险吗？

　　“垃圾星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人吗？”许言午笑得人畜无害，话语里却有着丝丝冷意，“只有时刻待在我身边，才能确保安全。”

　　“你什么意思？”凯瑟琳脸色冷了下来，质问道，“是觉得我们会害你弟弟吗？”
　　黑桑也沉下了脸，阴鸷地看着许言午。
　　“呵。”许言午轻笑，“我可没说你们会害我弟弟。”
　　“我只是觉得你们会害我而已，我有危险，身为我的弟弟，当然要贴身保护我。”许言午垂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凯瑟琳心脏猛地紧缩，她紧紧地盯着许言午的面孔，“许先生何出此言？”
　　黑桑不屑地笑了一声，“被害妄想症吗？哈！不想救卡莲怕死直说，何必弄这些弯弯绕绕的！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救出卡莲！”

　　卡诺迟疑道：“许言，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们为什么要害你呢？”

　　“没有误会。”许言午淡淡道，“只是有人隐瞒了信息，凯瑟琳小姐，你能不能把卡莲走之前跟你说的话，复述一遍。”

　　卡莲走之前说的话？
　　黑桑猛地转头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有些慌张，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卡莲能跟我说什么，许先生为何会认为卡莲走之前会跟我说？”

　　“不承认？”许言午挑眉，“我就问你三个问题，第一，卡诺是卡莲的哥哥，你发现卡莲不见了，在你那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之后，为何不来卡诺家看看，询问卡诺，而是直接告诉黑桑？”

　　“因为我知道卡诺一门心思送卡莲进城，如果我找他，他可能会隐瞒。”凯瑟琳镇定道。

　　“第二，你说卡莲告诉过你，我很强大，她怎么知道？”许言午眯起眼，“你是星變者，你不知道，那她如何得知？”

　　“因为······”凯瑟琳身体微颤，她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说卡莲能读心吗？可卡莲说过，她的能力在这位许先生身上，不起作用! 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凯瑟琳求助的目光看向黑桑。
　　“卡莲是星變者，她能读心，你不是知道吗？”黑桑握紧了拳头，现在他只想把卡莲救出来。

　　“能读我的心？行吧。”许言午低声笑了，“那最后一个问题，是卡莲让你沙暴的时候去救她吗？”

　　幽邃如星空的眼眸注视着凯瑟琳，一眼就能摄人心魄。

　　“是，卡莲说······”凯瑟琳突然顿住，冷汗不知不觉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低下头，整个石屋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声。

　　“你对我用了精神暗示？”凯瑟琳艰难的问。

　　许言午无所谓的笑了笑，“凯瑟琳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黑桑沙哑的声音响起，“凯瑟琳，你真的骗了我吗？”

　　“不！我没有骗你！”凯瑟琳紧张了起来，她不希望黑桑对她有不好的看法。
　　“那就把真相告诉我们吧，凯瑟琳小姐。”卡诺认真的说道，“我是卡莲的哥哥，我有权知道。”

　　凯瑟琳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卡莲想去内城看看，她觉得外区已经不能待了，迟早是死路一条，哪怕内城危险，她也想去。但是黑桑你肯定不会允许。”

　　“卡莲认为，内城一定有飞船，她能通过读心，知道飞船的位置，只要我们进城找到了飞船，就能离开垃圾星。她担心你们不愿意进城，就想以自己为饵，让我借此哄骗你们进内城，她说黑桑之前是趁着沙暴逃出来的，那这次也一定可以潜进去。但她怕会有意外，就让我把许先生也叫上。”

　　石屋一片沉寂，黑桑和卡诺都没想到卡莲会想离开垃圾星。

　　“那你和卡莲有打算带我一起走吗？”许言午打破了静寂。

　　凯瑟琳吞了口唾沫，心跳又开始加速，“当，当然。”
　　“嗤！”许言午眸中满是冷意，“说谎！”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

　　“你之前一直要求我把狗子留下，如果真心要带我离开，又怎会如此呢？”许言午扬起唇角，“卡莲的确怕出现意外，尤其是飞船启动的时候，启动声音大，会引来星盗，而启动时间又长，最少需要五分钟，所以这种情况下，就要有人舍己为人，拖延时间了，于是她想到了我，有实力，也有软肋。”

　　许言午歪着脑袋，盯着凯瑟琳，“只要控制住了我弟弟，我就不得不送死，为你们的逃离之路铺上最后一块砖。”

　　气氛一时凝固，卡诺难以置信自己的妹妹和凯瑟琳小姐能若无其事的做出这种事。

　　黑桑也沉默了，在他眼里，卡莲一直是善良纯洁的，从不会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但这次······

　　“如果要靠牺牲别人的性命换来离开垃圾星的机会，我宁愿留下。”卡诺闷闷道。

　　可能是全暴露了，凯瑟琳反而轻松下来，“留在垃圾星，早晚都要死，现在内城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许先生，你可以带着你弟弟进城，我们也可以带着你弟弟坐飞船离开，并照顾好他。”

　　“只是我要照你的想法去送死，是吗？”许言午讽刺道。

　　凯瑟琳将自己的长发拨到耳后，笑道：“不然你弟弟就跟你留在垃圾星一起死，怎么选择，许先生自己好好想想，死一个人总比全死划算。”
　　“你们划算了，就我吃亏？”许言午好笑。

　　“为了弟弟，吃点亏不算什么，对吗？”凯瑟琳平静说道。
　　“对，为了弟弟。”许言午嘴角抽了抽，他是脑残了，才会为了狗子献出生命。
　　凯瑟琳以为他答应了，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那，我们就各自准备一下，该去内城了。”

　　“凯瑟琳。”黑桑突然说道，“我会去内城，救出卡莲，找到飞船，让你们离开，我留下。”

　　“黑桑？！”凯瑟琳睁大了眼睛，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怎么忽略了以黑桑的性格，不会认同她的做法。

　　“卡诺说的没错，让别人替自己送死，我也办不到。”黑桑淡淡说道。

　　“可我们也答应帮他照顾弟弟了！这就像一个交易，你情我愿！你懂吗，黑桑？”凯瑟琳大声的劝说黑桑，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

　　黑桑静静地看着凯瑟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凯瑟琳怔怔地看着黑桑。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过去的样子。
　　“你以前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子，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会发光。”

　　“现在呢？”凯瑟琳仰着头。

　　“现在很漂亮，但光消失了。”

　　凯瑟琳眼角流出了眼泪，顺着脸庞低落，“黑桑，漂亮不好吗？”

　　黑桑一把搂住她，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话来。

　　“黑桑，你，知道吗？你身上，一直都有光！”凯瑟琳头埋在黑桑怀里，哭出了声，“是我变坏了！”

　　“是我不好。”黑桑喉咙滚动，似有千言万语，也最终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对，是你不好。”凯瑟琳吸了吸鼻子，看着黑桑冷峻的面孔，突然有了勇气，“你喜欢卡莲，我都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

　　“我是喜欢卡莲。”黑桑承认了自己对卡莲的爱意。

　　凯瑟琳傻傻地注视着黑桑，突然笑了，“你现在还喜欢吗？她也很坏。”

　　黑桑没有回答，他一直没有告诉过凯瑟琳，他第一次见到卡莲，并救了她，是因为他觉得卡莲的眼睛，很像凯瑟琳，里面有光。

　　也许，他真的喜欢过凯瑟琳，黑桑想。

　　但后来，他真的喜欢上卡莲了，哪怕凯瑟琳向自己表白，他也不能接受。

　　他已经有卡莲了。
　　他答应了这个女孩要娶她，就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她也很坏，你为什么还喜欢她？!”凯瑟琳固执的拽着黑桑的衣服，质问他。

　　“因为她是卡莲。”是我承诺婚姻的女孩。

　　凯瑟琳松开了手，眼圈泛红，脸上却露出一个微笑。

　　“天黑了，沙暴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说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

　　在许言午的精神视野里，凯瑟琳的心灵越发混浊，而黑桑的心灵却依旧固守着一片纯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