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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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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地球的距离有多远?三个月可以产生多大的变化?两个星期可以造成多么致命的打击?班吉克斯在收到回函时只是以为亚双义发现了妈妈的病情且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恨他,但既然御琴羽说夫人回娘家住了他也没有就没多想。无论如何总算是赶上了不是吗?据说有些人虽然生肺结核,但生着生着就死不了了,后来利用每年夏天疗养最后竟还能奇迹般痊愈了,而这居然还不是个例,能达到两成。世上没有不疼女儿的母亲,料理得当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日本多子女居多,看在他每个月寄那么多钱的份上,娘家应该明白失去了女儿就等同于失去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活费,为了钱也该悉心照料她的。
但班吉克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想当然罢了。
那一天,亚双义一真如往常一般狼狈的回到家中,却发现母亲倒在了地上,嘴边还有一滩血迹。他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冲进了小街上一家药店。
“杀人犯的孩子别弄脏了我们的药材!”
刚踏进药店没几步,话还没说完就被掌柜一脚踹出药店。那一脚正中肚子,让他跌了个四脚朝天,好一会才捂着头有力气站起来。
“我妈妈她……”
“那杀人犯的女人死了也不管我们的事!滚!滚!滚!”
说罢那人就关上了大门,说了句“今天提前打烊。”
“我妈妈不行了啊!救救妈妈!救救妈妈啊!”
他双手无力的砸着大门,苦苦哀求,但敲了半天门里面的人却没回哪怕半句话。半年前他们家还是风风光光的被邻里表扬的大户人家,但一转眼却什么都变了啊。
“妈妈,我带你去医院。挺住啊!一定有医生愿意救你的!”
他将装钱的木箱子锁住,用绳子绑住背在身上,费力的抱起妈妈去到了医院。
“诶?那不就是……”
“别过来啊你这杀人犯……”
“出去啊出去啊……”
众人的反应竟出奇的一致——一部分在低声细雨数落他们,当然还不忘避开,一部分前台医生看到他赶忙挥手,嘴上还说着他是杀人犯,好似他是拿着刀来杀人似的,另一部分卫兵推搡着他要赶他出去。
“我妈妈生病了啊!该来医院的啊!你们救救我妈妈啊!”
有些人讪讪的笑了,嘴里说着“报应”“活该”等语气,有些人好似被杀的人是自己的亲属似的,愤愤不平的说他们早就该死,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就差将正义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医生们让他们去大医院去,卫兵们加重了力道。终于,他由于站立不稳再一次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抱在手里的妈妈也自然重重的落了下来。但他们似乎根本没将这对母子当人,用手拽起这个孩子丢出大门,用脚将地上的母亲踢出大门。
“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们!门上的救死扶伤根本就是假的吗?妈妈难道不是病人吗?”
一位卫兵满脸正义的说道:“杀人犯的家人还配说救死扶伤四个字?还配说自己是病人?少说笑了!”
他抱着妈妈背着箱子坐在医院门口,期待有哪怕一位医生能出来看他妈妈一眼,但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等到哪怕一个人。他怕妈妈冷,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妈妈穿,但夫人却一直一动不动。
“亚双义一真对吧?国际电报。”
那位通讯中心的人还算负责,找了大半夜总算找到了他,将这张纸送到了他手上。纸上写着带母亲就医,说有人会付钱,真是太可笑了,他现在就在医院啊!他有带钱啊!的那时没有人肯救他妈妈啊!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那人便离开了。
“妈妈,你很冷吧?都冻僵了啊。”
他又把妈妈抱的更紧了些,但母亲的体温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硬。
“等到明天太阳出现了就暖和了。”
第二天,当太阳出现时,怀里的妈妈只是越来越硬,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到第三天时,身体终于软了下来。他以为妈妈不觉得冷了,轻轻的说道:“妈妈,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用诚心打动他们,让他们救你的。”
期间只有一位向他们伸出了援手——通讯中心的那位女性定时给他们送三餐。
“你妈妈没那么僵硬了,身体软一些了,会好起来的。”
他点了点头,丝毫没注意到僵硬两个字代表的含义。而第四第五天时,就算他再不懂医学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妈妈为什么变胖了?明明没吃任何东西不是吗?寻常人不吃东西难道不是变瘦么?第六天,他发现妈妈衣服里面流出了黑水。
“是啊,妈妈也要大小便啊。是我忘了啊。难怪妈妈都尿身上了,难怪身上的味道这么难闻啊。”
“你还打算抱着个死人待在我们医院门口多久!”
一个医生冲着他喊,还用脚踢了他。
“妈妈没死!我只是忘记给妈妈清理了,妈妈只是不小心把大小便大身上了!”
那医生蔑视的看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医生,说道:“告诉你吧,这叫尸水,顾名思义就是尸体特有的水,而这气味叫尸腐,是尸体腐烂后特有的气味,和大小便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会的!不可能的!你骗人!”
“那你就再等下去啊!再等一个星期看这杀人犯的女人会不会身上爬出虫子来,看他会不会脸上身上的皮肤都开始残缺不全!放心,一个星期后肯定会的,就算是个瞎子都看得到的白色的蛆虫!”
他不相信,又等了一星期,但一切都如那医生所说,妈妈的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后来果然爬出了白色的虫子,脸上的皮肤也开始有洞了。
“妈妈……妈妈……连你也要丢下一真去找爸爸吗?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一真不想一个人啊!!!!!”
半夜,没有一个人的医院只有他一个人哭的撕心裂肺。待他哭够了,终于只好承认现实,便找了棵树,用手挖了个坑,将母亲放了进去,再用手将土填平。待整个过程结束,天已经微明。电报纸上至少还写着一个地址,他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投靠的人。他想着至少应该再该去一次通讯中心,向那位女性道谢,感谢她在妈妈最后的时日里给自己温暖。正当他缓缓走在大街上时,从死角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将他踢倒,还一直狠揣他的肚子,直到踹的他无法反抗才来到他身后,切断背上的绳子,拿走了那个大木箱——里面装着所有的钱。而那位揣他的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位女性。
“为什么!”
“天天给杀人犯的儿子送三餐,拿你这点好处不过分!放心吧,就算你报案了他们也不会处理的,谁叫你是杀人犯的儿子呢哈哈!”
说罢他就抱着箱子又蹦又跳的走了,还颠了颠,嘴里嘟囔了句“不少呢,够当我嫁妆咯”。虽然整整两个星期都没下雨,但躺在地上的他却觉得比浑身湿透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