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情人》公路飞行

26、父子对话

　　姗迪和她的闺蜜们吃了晚餐，又喝了点酒，然后心情愉悦地回家。
　　亨瑞说他不回来吃饭了，有应酬，罗科说他在同学家做完功课才回家，再好不过，姗迪可以不用大费周章地准备晚餐。
　　当然也不能太晚回家，要是让亨瑞知道她晚上还跑出去，他又会不高兴。
　　姗迪按时回家，换上她最喜欢的丝绸睡衣，敷着面膜，放着音乐，端着红酒，在客厅里翩翩起舞，享受放松的孤独时刻。没多久罗科急匆匆跑进来，他什么也不说，气喘如牛地奔上楼。
　　罗科最近都在同学家做功课，姗迪以为他爱上了别人，每天他都很晚才回家，这没什么，这是好事。但是今天才这个点就回来，显然不对头。
　　她冲楼上喊：“你吃过晚餐了吗？”
　　他和他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吵架了吗？
　　紧接着亨瑞也怒气冲冲地跟了进来，他的汽车刚刚在车库里停好，他们不是一起坐车回来的，但他们是一前一后回来的。姗迪直觉父子俩起了冲突，她抹掉自己的面膜。
　　“怎么回事？”
　　“罗科呢，他还没回家？”
　　“回家了，刚刚到家，他去楼上了。”话音未落，只见罗科冲下了楼，他手里举着一把手枪。姗迪捂住了嘴，吓得要惊叫出声，“罗科，你疯了！”
　　罗科拿枪指着亨瑞，他的脸涨得通红，完全扭曲了，情绪陷于崩溃。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是畜生吗？畜生……畜生！畜生！畜生！”
　　亨瑞阴着脸，并不躲避，任由罗科手里的枪对着他，冲他挥舞。
　　“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姗迪吓得不敢上前，只是哇哇叫，“放下枪，看在上帝的份上，放下枪，罗科！那是你父亲！”
　　“是啊，他是我父亲，一个父亲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他转头朝母亲哭诉，“他竟然……他竟然……天啊，叫我怎么说得出口！这种丑事！”
　　他嚎叫着扣动了扳机，然后却是怎么按，都按不下去，他用食指不行，用拇指也不行，用两个手都不行，枪在最关键的时候卡壳了。
　　亨瑞哭笑不得地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有水果以及一些华夫饼干，是姗迪担心他们回来晚了肚子会饿才准备好的，她每天会烤很多饼干蛋挞或者其他小甜点。亨瑞就叼了一块小甜点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任由罗科在他跟前发疯。
　　“这种枪呢，为了防止儿童玩耍意外走火，都有安装保-险-栓，你要像这样……”他手脚麻利地接过罗科手里的枪，做起了示范，“打开保-险-栓，拉动，再退回去。”说完他举着枪，对着家里的地板，窗户，花瓶，以及一切没有人的角落到处-射-击，枪-声和炸裂的玻璃惹得姗迪捂着耳朵惊叫连连。
　　罗科以为父亲在那一刻会杀了自己，他本能地闭起了眼睛，枪声每响起一下，他就抖一下，几乎吓尿了裤子。在第一下枪声之后，姗迪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护住了他，用双手帮他捂住耳朵。
　　枪-声连续响了十四下，亨瑞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地板给打穿了一个个窟窿。他把打空了子-弹的枪丢回餐桌上，用握枪的手抹了一下沾在唇边的奶油放到嘴里吸-吮，他还欠身朝客厅对面的镜子照了照。他脸上很沉着镇定，心里可高兴不起来，罗科拔-枪相向的时候，姗迪没有阻止，他开枪的时候，姗迪不要命地用身体挡住儿子。丈夫和儿子对一个女人来说都很重要，只是重要程度仍然有差异，刚刚姗迪已经给了他答案。
　　“姗迪，你先上楼去，我要和罗科谈谈。”亨瑞平静地说道，一般这种平静是他爆发怒火的前兆。
　　“不，你要干什么，我不走。”姗迪抱住已经和她一般高的儿子，她泪流满面，罗科也是。
　　“这是父亲跟儿子的对话，是男人和男人的对话，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我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至于他，他想杀我还嫩了点。你上去！”
　　姗迪气息颤抖，她知道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听从亨瑞的命令，现在上楼去，亨瑞也许会把罗科揍一顿，还不至于真的杀了他。
　　“坐下。”等姗迪上楼以后，亨瑞的命令口吻就完全不带父子情分了，声音不响，却如同面对车行里偷他钱的伙计。
　　罗科拧着脖子，他被枪声吓懵了，不敢造次，但他尚有尊严，他的尊严就是忤逆老子，拒不服从。在回来的地铁里，他不停地抹着蹦出眼眶的眼泪，他的心脏狂跳几乎就要爆炸，他满脑子想着要杀了亨瑞，怎么杀。当他下了地铁的时候，他自以为很平静了，他知道亨瑞的枪藏在哪里，他偷偷拿出来摸过，只是他没敢开过枪。他一心要杀死亨瑞，他甚至考虑过杀死亨瑞后该怎么办，其实姗迪也希望亨瑞死，所以姗迪会帮他一起藏尸的。亨瑞死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编一个理由，让他死得不知不觉，灰飞烟灭。
　　现在的局面不是他预料之中的，亨瑞坐在那里吃葡萄，仿佛在和他讨论学校的功课。不，讨论学校的功课时，他都更加严肃一些。
　　“你先说，你是怎么进屋的，房门是锁着的，你有钥匙？”
　　“是的，我有钥匙。”罗科觉得自己完全有勇气承认。
　　亨瑞看了看门口盘子里的钥匙，他的钥匙并没有丢，他顺手就甩过去一巴掌，“偷老子的东西！”
　　罗科捂着脸，瞬间爆发了，“是你偷了文森特！”
　　亨瑞翻了个白眼，“偷文森特？我用得着偷？我从你那里偷了文森特？你这么想吗？”
　　“你就是偷了他，从我手里偷的！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他，天啊！天啊！”他一边哭一边叫，指着亨瑞的鼻子骂，“你这个老畜生，老混蛋，老狗！狗！”
　　亨瑞拨开他的手指，又反手给他一耳光，“文森特爱过你吗，他是你的吗？”
　　这句话击中了罗科，他无言以对，“那你也不能……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他！”
　　“你爱他，所以说只要是你看上的，别人就不许动，是吗？哪怕那根本就不属于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波斯特鲁家的大少爷，咹？要不要叫你一声皇帝陛下？”
　　罗科失声痛哭，他想，明明是亨瑞不对，为什么他居然拿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现在，你要为你今天冒失无礼的举动道歉。我发发慈悲，你只跟我道歉就可以了，不用到文森特那边去丢人现眼。他可不想再看见你，瞧瞧，闹出这种事来，多尴尬，咹？”
　　罗科看着父亲，只能哭了，由愤怒，到悲伤，到无力回天，到彻底认输，除了哭，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道歉！”亨瑞怒吼。
　　罗科当然是死也不会道歉。他站着，而亨瑞坐着，可在他看来，是亨瑞坐在他的王座上，而他低着头，跪在他的脚下。
　　“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去找文森特，不要出现在他家附近，如果哪天我在他家一英里范围内看见你，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亨瑞“噗”一声吐掉嘴里的葡萄籽，抄起桌上的手枪，晃晃荡荡地准备上楼。
　　这时候屋外门铃响了，他于是重新折返，用手指戳了戳罗科的鼻子。
　　外面果然是警察，邻居听到枪声报警了，亨瑞笑着说抱歉，让警察们进院子来，他说是他儿子玩枪，手枪意外走火了，索性家里没有伤亡。
　　警察不放心，狐疑地看着四周。
　　亨瑞转身往回走，“姗迪，快下来看看，邻居报警了，给这两个倒霉催白白跑腿的警官倒两杯咖啡吧。”接着他又回头对警察说，“这么晚了，咖啡可以吗？”
　　这时候姗迪已经出来了，她经过罗科的时候，抱了抱他，匆匆给他一个吻。
　　“哦，请进。晚上只有速溶咖啡，要不来点果汁？酒也可以。”
　　“谢谢，不用了。”警察探头朝里面看了看，罗科浑身的汗和泪，直挺挺呆若木鸡地站在地中央，他周围的地板上一片狼藉，看起来就是乱枪扫射以后，被老子罚站。
　　“哎呀，可惜了这个地板。”警察道。
　　“可不是，我正在教训他呢。”
　　“既然没什么人员伤亡，那我们就走了，晚安先生，晚安太太。”两个警察在屋里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没有任何血迹，所以他们就此道别，去别处忙了。
　　送走警察，亨瑞看也不看罗科一眼，径自上楼。
　　姗迪走过去，紧紧抱住儿子，亲吻他。
　　罗科推开姗迪，“妈妈，你都听到了吗，这是什么父亲啊？”
　　姗迪帮罗科擦眼泪，同时自己也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早就被毁掉了，现在亨瑞正在毁掉罗科。“孩子，别哭了，去洗把脸上楼去，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偷走了文森特……他怎么可以这样……”罗科喃喃道。
　　“我听到了，孩子。别难过，你会挺过去的。”
　　“啊……”罗科捏紧拳头，仰头大叫，那叫声撕心裂肺，仿佛是在向上帝控诉亨瑞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