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24、第二十四章 所有人都像

　　朱子璇对感情问题的思考伴随着清闲的休息持续了不过三五天，就有事情发生打断了她的节奏。先是承渊派安插在妖界的线人传来消息说有大量魔族来到妖界聚集，并且都是带着兵器的精锐力量，想来是再次进犯人界的前兆了。没有人会认为这样的消息是危言耸听，但是面对这样的消息，所有人都像是手无缚鸡之力一般，没有抵抗的余地。
　　还是慢了一步。对于御魔大阵的构建，承渊派已经倾尽了最大的努力。分阵的建设因为一环套一环是循序渐进的，所以没有办法同时进行，只能按照先后顺序一步一步来。极度寒冷的冬天不仅是去建设法阵的人员没有办法承受，覆雪覆霜的地表是没有办法建阵的，因为法阵与地势地貌息息相关。承渊派可以说是一步压着一步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御魔大阵没有在需要的时刻建设好，一切努力功亏一篑。
　　魔族真的要来了。可是面对整个人族共同的灾难，承渊派只能联合仅有的几家力量远不如自己的修仙门派勉力一搏。二十年前的人魔之乱也波及到了寻常百姓，但是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们除了哭喊和求助，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难道要他们以更加弱小的力量站出来顶着吗？天塌下来也是由高个子顶着呀，更何况立派以济世救人为宗的承渊派，此时责无旁贷。就算是没能挽救整个局面，就算是经历整个门派灭绝的结局也只能迎难而上。曾经和承渊剑派比肩的云岚宗就是在二十年前的动乱中一蹶不振的。
　　现在魔族还没有大批量来到人界，所以把他们堵在妖界之门以外就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一旦有魔进入人界，哪怕只是少数的几只，都会对村镇城市造成难以估量的创伤，而且当他们混迹于人群之中，再想找到消灭掉就会非常难了。
　　承渊派掌门文敬，一向是闭门修炼不理门派琐事，这次亲自去妖界跑了一趟，跟妖王协定，尽力阻止魔族进入人界。这当然不是妖族的义务，而且妖王答应这件事对于妖族而言也是危险的，毕竟惹恼了比自己强大许多的魔族，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但妖王深明大义，还是保证会竭尽自己所能帮助人界度过这场劫难。
　　神界会管这件事吗？史料记载当年逐鹿之战的时候便是神农大神显灵才帮助黄帝战胜蚩尤，那是人族与魔族的数次斗争以来人族唯一胜利的一次。可是远古大神已经几千年没有踪迹，神农的后裔姜家传人姜芜华更是不巧成为了此次祸端的根源。人族无可仰仗，所能依赖的唯有自己。
　　承渊派对这次的战役安排是这样的，在各处驻扎的弟子还是带着原地，一旦有魔族进入自己所在城镇的附近就尽全力除去，如果难以除去，就以保护更多百姓的性命为最终目的。在山上修行的有一定战斗能力的高阶弟子，在亦舟和书蘅两位长老的带领之下前去妖界之门，尽力将人妖两界的通道封住，不让魔族进来，如果封印被打破，冲进来的魔族能杀一个是一个，最擅长医疗的书蘅长老一同前去就可以及时为战斗中受伤的弟子进行医治。实力最强的掌门文敬和掌控承渊派阵法封印的苏陌真人留守山中，是最坚强的后盾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一旦大量魔族进入人界，他们就会强行启动还没有完全建设好的御魔大阵，能撑一刻是一刻，一直撑到最好一刻为止。
　　朱子璇作为亦舟的入室弟子，自然被分到跟着师父一起去守妖界之门的队伍中。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大家大致都可以预见。能把魔族赶出去守护好人族的结局是万分之一的幸运，根本不敢奢求，所以人都抱着牺牲的觉悟，这一场战役谁都没有想过退缩。
　　所以离开承渊山前去妖界之门的一批人，和守在山上的另一批人的送别，被所有人都默认为是绝别。或许各自死在自己的战场上就是不辜负对方的坚持与牺牲，朱子璇和苏陌也是一样的。平静的欢愉骤然被打破，刚刚确认的心意还没有诉诸行动，就这样分别，或许再也没有相见之期。不过苏陌和朱子璇都没有说什么伤感的话。大战在即，根本容不得儿女情长，朱子璇也可以选择留在山上守山，但还是服从分配去了前线，为了人族的存亡和门派的信念，所有人都选择将自己的私心抛在脑后。与其在危难之际伤怀，还不如将自己的整个生命都燃烧，或许还可以换来万幸之中的一线希望。
　　只是想起来过去的一点一滴都十分感慨，所以分别的最后朱子璇对苏陌说，“如果要是不幸的话，我就去红河旁边等你哦，就和姜芜华一样，我知道你不想变成鬼，但是最后的最后，你千万不要不来。”
　　其实跟魔族的战斗中，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而人魔大战的最后或许是六界的倾覆，那样的话鬼界也难逃劫难，红河将不复存在。只不过是留一个念想。

　　朱子璇和大家一起出发了。带着最后的希望与爱。
　　之后就是连天的恶战。线人的消息总算是不早不晚的传来，承渊派做好部署开始行动的时候，魔族同时开始向人界进发。妖王的努力为承渊派的众人争取了一些时间，让他们可以在达到之后，听从亦舟书蘅两位长老的安排将封印进行加固。魔族在封印的另一边不断攻击封印，想要将其破除，承渊弟子就轮番上阵，用自己的灵力去修补封印被击的裂痕。灵力透支太多就去一旁打坐休息，换另一批人过来。支持了三天两夜之后，封印终究还是被破了。
　　不过魔族为了打破封印也消耗巨大，所以一开始涌进来的魔力量并不算强。来守门的承渊弟子都是门派中的精锐，因为时常下山除妖，所以具有丰富的与魔族战斗的经验，他们两到三人一组，合作去对付一只魔，倒也将不少魔打败，两天以来没有一只漏网之魔。
　　不过很快，再来到人界的魔就不是魔力被消耗大半的魔了，而是经过了休整力量正处在巅峰期的精锐之师。承渊弟子们却经过了长时间的消耗，无论是体力还是灵力都不能和正常时候相比，跟何况他们的力量本就不如魔族。
　　承渊弟子用自己的努力和意志铸成的防线很快就要被击破了。亦舟传信承渊派，承渊派中守山的弟子又传信给驻扎在各处的弟子，让他们随时提防魔族进入人群中大肆屠杀。
　　如果没有新的力量来源，承渊派守在妖界之门处的弟子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亦舟表示，能撑这么多天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是，放弃是不可能的，继续坚持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弟子以为灵力消耗过多而力量崩溃。
　　整整七天过去，魔族的精锐力量还是源源不断的从妖界过来，谁也不知道能征善战的魔族还有多少。魔族的几位大将军还没有露面，魔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出现，可是人界这边，却已经是付出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或许可以把守在城镇的弟子调过来守妖界之门？毕竟他们还没有经过战斗，还是一群没有动用过了力量。但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一是妖界之心一旦失守，人间各处必须要有足以保护百姓的一支力量。二是驻守城镇的弟子更善于处理与百姓相关的事务，布个阵保护一下，疏散一下之类的，却不擅长短兵相接的战斗，让他们来对付魔族的精锐无疑是送死。
　　那就让守山的弟子过来，这里的弟子到山上休养？可是守山的弟子肩负着看守大阵的重任，战至疲竭的弟子已经没有精力去看管大阵。
　　只能是这一批人不断的战斗。可是防线眼见就要失守。或许下一刻魔族就再也无人可派，可以进入与魔界将军和魔君的终极战斗，也或许魔族还可以撑很久，承渊派的弟子会被拖垮。
　　约魔君出来决战的念头在朱子璇的脑中一闪而过。或许别人不会这么想，但她知道了魔族进犯的真正原因，又在红河边上见过了姜芜华，她想到的是，魔君或许只是个难以抑制自己情绪的偏执狂而已，或许他非常的感性，能够孤掷魔界全体为一人，也能为了一个人的等候而回心转意。
　　那么，奇迹会出现吗？或许，可以直接去找姜芜华？
　　这是不是可以一试的办法呢？朱子璇一边想一边还在坚持。亦舟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叫住了亦舟，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明。
　　亦舟没有办法定夺。恶战中的人脑子一心扑在战斗上，什么都没法思考。不过这时候妖界之门的战场上出现了转机，就是苏陌带着一群人过来支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