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遇桃花》落蝶谷主

14、第014章 不解钟情（下）

　　入夜，晚香玉热烈开放，暗香袭人。兰若捏着玉瓶，收集花露和香气。

　　“这么晚还没睡？”身后传来麒麟的声音。

　　兰若一惊，此处偏僻寒凉，离自己的住所不远，麒麟怎么会这个时候到这里来？难不成在自家殿里迷了路？兰若朝麒麟福了一礼：“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花园散步，不觉走来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晚香玉只在夜里盛开，我特意来收集它的香气和花蜜。殿下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很快便可走回花园。”

　　麒麟捏额，幽幽望着兰若：“本神安排好军务，便急忙赶回来，本想黄昏之前赶到，不想却已入夜。幸好......”

　　兰若不解：“幸好什么啊？”

　　“幸好没有错过，本神十分欢喜。”麒麟目光柔柔地望了一眼兰若。

　　今日麒麟说话怎么这么爱卖关子。兰若锲而不舍地又问：“没有错过什么？”

　　麒麟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自在：“没有错过这动人月色，良辰美景。”

　　兰若抬头望月，一如往日，清泠泠地挂在夜空，真看不出哪里动人。四周黑漆漆的，更谈不上什么良辰美景。如此夜色，天上人间，都差不了多少，不明白麒麟为何要巴巴的赶回天宫来看。上神思想的境界，果然是我等小仙无法轻易参透的。和他说话，着实累人啊！得想个借口赶紧开溜才是。

　　麒麟望着兰若脸上神色变换，眉间微微一蹙：“你见到本神，似乎并不十分欢喜。”

　　这头麒麟莫非会读心术？如今走也不是，留在这里与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是，着实为难人。兰若寻思片刻，干干一笑道：“啊，怎么会呢。倘若殿下有兴致，兰若陪殿下四处走走可好？”

　　“好。”麒麟脸色稍霁，抬脚迈步走向小径。

　　月华如练，把麒麟高大颀长的轮廓拉出一个长长的背影。兰若特意放慢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把自己藏在他浓浓背影中。

　　只听麒麟在前面道：“今日一早，偶然遇到青鸾，本神与她聊了两句便分开了。我见你露了个脸便匆匆走了，可是有所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啊？没有什么误会啊。呵呵。”不说起青鸾公主，我还差点把这要紧的事给忘了。兰若朝麒麟讨好一笑：“对了，殿下明日行程如何安排？”

　　麒麟脚步一顿，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兰若：“那你希望本神作何安排？”

　　兰若只顾埋头走路，猝不及防，差点儿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幸好险险地刹住脚步。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兰若吓得心跳也漏了半拍，垂眸小声道：“兰若，兰若小小仙婢，不敢置喙。”

　　望着兰若低眉顺目的小模样，麒麟嘴角微微上扬：“明日本神的行程随意，既然你对本神如此上心，你可跟本神去随侍左右。”

　　对你上心的不是我，是青鸾公主。兰若锲而不舍：“随意，也该有个大概的行程吧？”

　　麒麟凤眉一挑：“你为何如此关心本神的行程？”

　　兰若凭着这几日对麒麟的了解，这喜怒无常的家伙又不高兴了。兰若忽然有些胆怯：“兰若，兰若，不过是想提早安排好明日的差事。若是殿下不想让兰若知道，不说也罢。”

　　麒麟若有所思地望着兰若：“明早，我会去拜访天后娘娘，午宴之后回来。”

　　“兰若害怕面对天后圣颜，明日就不跟殿下赴宴了。兰若会做好一壶百花香茶，等待殿下归来。”

　　麒麟神色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如此也好。明日下午，我带麋儿去下界，也会再去摘麻姑仙杏，你可要一同去？”

　　“那麻姑仙杏，并不像传言般，服下一颗便可长两百年灵力。”

　　“还需要炼化，去除糟粕，化为己用。”

　　“我有炼化过啊，但只有寥寥几十年的灵力，且不甚为我所用。”

　　小径两旁，皎洁如月的昙花幽幽绽放，馥郁的香气萦绕飘散。麒麟躬身采下一朵昙花，递给兰若：“这好比这朵花，你可以轻松拿起，但若是要拿起看守仙杏的那条巨蟒，恐怕你力不从心。”

　　兰若接过昙花，低头轻嗅：“哦，那就是我灵力低微，而仙杏进补太过，所以炼化不尽人意，无法轻松驾驭仙杏的灵力？”

　　“况，倘若单靠服食灵果便可灵力大增，那还有谁愿意去苦心修炼千万年？那条看守麻姑仙杏的蛇妖，也早就脱胎成仙了。”

　　兰若有些意兴阑珊：“那仙杏对我而言，岂不是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不尽然。仙杏延年益寿，祛除浊气的功效还是不错的。”

　　“那麻姑仙杏还是值得一吃。”麒麟明日的行程打听清楚，终于功德圆满。兰若又殷勤道：“夜深露重，神君殿下还是早些回寝殿歇息吧。殿下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很快便可走回寝殿。”

　　麒麟深深地望了一眼兰若：“你这是在关心本神，还是在赶本神走？”

　　兰若讪讪笑了笑：“兰若.....自然是......关心殿下。”

　　麒麟淡淡一笑：“那就明日再见。”

　　兰若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好像没说错话吧？那只麒麟怎地又不高兴了。唉，真是一头喜怒无常的麒麟啊！

　　翌日一早，麒麟外出。青鸾公主收到兰若的报信，也跟去天后的瑶池神殿与麒麟偶遇。
　　柏心翻过老黄历，今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柏心去给心上人送香囊，松骨在修炼入定。偌大的书房和后花园，便是兰若一个人的天地。

　　难得半日清净，兰若在花园里找了个灵气浓郁，光线充足的僻静之地，掏出临玉仙所赠的仙诀，盘膝坐下，仔细钻研揣摩。

　　不知怎地，兰若有些浮躁不宁，无论如何宁神静气，仙诀全然不入脑。兰若有些沮丧，将仙诀放回兰花袋，从怀里掏出一颗土灵晶。心神不宁，全因有它。

　　那是青鸾公主笼络兰若通传消息的打赏。兰若是兰花仙，宜土养，土灵晶对兰若修行的功效，不言而喻。

　　兰若虽然很喜欢这颗土灵晶，但也是十分诚恳地推拒过青鸾公主的，无奈青鸾公主盛情难却，如今拿在手中，却犹如烫手山芋。当初一心只为撮合麒麟和青鸾公主，如今收了土灵晶，直接变质成卖主求财了。

　　兰若举起土灵晶，土灵晶在阳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兰若喃喃道：“土灵晶啊土灵晶，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麒麟那凉凉的声音：“为了一颗土灵晶便把本神给卖了？”

　　兰若悚然一惊，麒麟负着手凭空出面前：“神君殿下不是去瑶池探望天后娘娘吗？怎么又倒回来了？”

　　麒麟眸色沉沉，面无表情，那寒渗渗的语调让兰若由头发丝凉到脚：“不倒回来，怎么知道你竟然为了区区一颗土灵晶就把本神给卖了？难道本神在你心中，竟连一颗土灵晶也不不如？！”

　　兰若心虚地嗫嚅道：“神君殿下误会了。兰若原本就是姻缘殿的小仙子，替人牵红线是兰若的本分，况且青鸾公主是殿下的红鸾星，兰若想着顺势而为撮合你们。”

　　麒麟长眉一挑，沉声道：“所以，出卖本神的行程换取土灵晶也是顺势而为？”

　　兰若慌忙解释道：“那土灵晶是青鸾公主突然赏我的，兰若事先并不知情，虽然盛情难却，但我也觉得收下这么贵重的土灵晶十分不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殿下来得正好，请殿下帮兰若把土灵晶还给公主吧。”

　　“本神从前便对你说过，只要你用心当差，绝不亏待于你。你一而再再而三触碰本神的逆鳞，本神都不与你计较，你竟还请凤凰来当说客？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离开凌云殿吗？！”

　　“兰若来凌云殿，原本就不是出于自愿，殿下亦屡屡为难兰若，兰若想要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原来，本神在你心中，竟是如此不堪？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你原本就没有心？”

　　“兰若只问神君殿下一句，殿下为何将兰若拘在凌云殿？”

　　“我......”

　　“殿下既然不想答，又何必在意兰若有心无心！”

　　“本神你不会拘你一世，等时机一到，你便可自己选择去留。”

　　“敢问殿下，要等怎样的一个时机？”

　　“时机一到，你自然明白。”

　　“所谓时机，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罢了！随你如何想！本神不想和你再讨论这个！”麒麟拂袖而去。

　　兰若回到住所，想到离开凌云殿遥遥无期，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哭泣。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兰若止住哭泣，来到门前，揉了揉朦胧的泪眼，瞧清来人，十分吃惊：“临玉仙官，你怎会来这里？”

　　临玉淡淡一笑，目光柔柔道：“胭脂仙子来找我，我知道了你的境况，便赶来了。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兰若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临玉敛去唇边的笑意：“你还点头！你看你，眼睛哭得像两颗桃子似的，又怎么会好？”

　　兰若勉强笑了笑：“其实，这里的人对我还好，只是兰若莽撞，一再犯错。”

　　临玉轻叹一声：“对不起，把你卷入其中。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因我而起，便由我来结束吧。”

　　兰若奇道：“为何临玉仙官有此一言？”

　　临玉默然片刻，道：“此中因缘，不提也罢。明日，我来与他赌一局，赌你去留。”

　　“万一他不肯赌呢？”

　　“你放心，他一定会愿意赌这一场的。若是赢了，你便可光明正大地离开，倘若输了，我也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