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白衣鬼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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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打一鬼灯笼，沿着街市，边逛边聊，幸修筠被那灯笼照的脸色苍白，尤不自知的好奇道：“秘密？人命？”
柳春风随手把玩着摊子上摆放的杂七杂八的物件，一回头，瞥到幸修筠的脸，哈哈道：“传闻有个专门干这个的地下组织，由鬼之子组成，只要给钱，什么都干。至于鬼之子嘛，就是...”
雪更流忽然停住脚步，打断柳春风未说完的话，皱眉冷然道：“聒噪。”
他这一句话，说的又冷又快，听着很是不高兴。幸修筠诧异看去，见雪更流眉目间都含着森冷，似是被触到了什么霉头一般。
虽然这个二师伯平时就不苟言笑，但却从不会对未犯错的小辈甩脸子，更别说冷冽到如此程度，却还是不可多见，幸修筠不知自己问了哪句不该问的，再加上本来就比较怵头雪更流，不由得一时哑然。
雪更流像是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懊恼，却又不知道如何再开口，柳春风笑嘻嘻接着说道：“至于鬼之子嘛……这是个秘密！”
李在水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哈哈，扯开话题道：“那我可不可以问个别的？据我所知，之前鬼市是没有这么一套问答的，为何忽然就有了？”
闻言，柳春风一挑眉毛，道：“你可知什么人才会死后停驻人间，不肯离去？”
李在水微微扶着下巴，思考起来。
寻常之人死后，必定有黑白无常前来索魂。一碗孟婆汤下肚，前尘尽忘，再入轮回，上辈子的事情便全部都一笔勾销，化作云烟。
若是能停驻在人间，必是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逃过了黑白无常的抓捕，只是此事风险太过于大，千只鬼中，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况且，即使强留在人间，损耗的也不过是下一世的福报罢了。
是以，众鬼之中，鲜少会有这么做的。
李在水笃定答道：“会停留在人间的，只有执念极其众的鬼。放不下，看不开，才会拒绝再入轮回。”
柳春风道：“没错，黑白无常只索命一次，若能逃过这次抓捕，那以后便可以想在世间待多久，就在这世间呆多久了。”
李在水摇了摇头，道：“可人界是给人待的，却不是给鬼待的，那些鬼呆在此处，每一分每一秒无异于煎熬，所受之苦不必在十八层地狱少。还不如早早化去执念，再入轮回。”
柳春风嘻嘻道：“就是化不去的，才叫执念。”
幸修筠津津有味的听了半天，眨眼间就很不记仇的忘了刚刚的不愉快，道：“不对啊，你们说了半天，还是没告诉我，鬼市为何要搞这么一个对答。”
柳春风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说到了吗，不为别的，就为一个和尚。”
幸修筠不解道：“和尚？”
柳春风道：“没错，你也知道，鬼一直处于灰色地带，是个非常麻烦的东西。”
李在水点了点头，一般来说，鬼这个东西，无法度化，强行让它灰飞烟灭吧……又有点缺德，毕竟留在此世的鬼，也多半生前身世凄惨，是以，修真之人一般不大想管，管也管不过来。
柳春风接着道：“可最近有一个秃驴...咳，和尚，专找鬼市这种鬼多的地方钻，钻进去拽着人家的手就不撒，非得给人家讲经，不把人家讲的生无可恋，立刻顿悟，就地飞升，就绝不撒手。你说跑人家地盘，专门对着人家耳朵说人家最不爱听的话，这叫什么事？喏，这问答实则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佛修少而又少，一般也只是散修，不入门派，大隐于市，却通常有着极高的灵力，是以都比较神秘。幸修筠还是头一次听闻如此搞笑的佛修，不由得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在水：“......”
他无语片刻，指了指远处，道：“...师父，你说的僧人，可是远处那一个？”
众人朝着李在水所指方向看去，便见众鬼之中，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光头，长得倒是俊俏，但架不住那一颗光头，锃光瓦亮，总是让人忍不住往他的头顶看去。
许是为了混进鬼市，他倒是很不讲究把自己也弄成了魂魄状态，顶着这锃亮的光头，和满头冒充鲜血的颜料，着一身朴旧僧袍，逢鬼便抓，抓了便开始讲经。
许是吃了几次被扔出去的亏，这和尚这次居然也换了方式，打一炮就换个地方，抽身的毫不留恋，教人抓都抓不着，搞得众鬼骂声一片。
——“讲经讲到老子头上，去你娘的扯几把淡！”
“谁他娘的又给这秃驴放进来了？”
“人呢！人呢！都过来！把他轰出去！”
然而，那僧人步法极好，虽是看上去在不急不慢的逃跑，实则却连个能抓到他衣角的鬼都没有，他三窜两窜，竟是窜到柳春风一行人边上，左看右看，忽然挡在了柳春风的面前。
那僧人一拦正叼着个鬼市特产卤鸡腿的柳春风，不顾他诧异的眼神，拉住他满是油光的双手，和风细雨又非常真挚的道：“施主，请留步，可否听小僧一言，你....”
然而，柳春风看了半天，词都背下来了，当下便不等他说话，飞速机关枪一般的背道：“你执念太过满心戾气可执念生带不来死带不去不若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被柳春风抢了词儿，那僧人依旧很好脾气的微笑道：“……施主聪慧。”
李在水与幸修筠目瞪口呆：这和尚看上去道行高深，怎的就是车轱辘话，句子居然连变都不带变得！连抓了个活人都没觉出来！
柳春风哈哈大笑，道着“哪里，哪里”，有样学样，也学着那些鬼的回话风格，一把反抓住那僧人的手，把手上的油都抹过去，嘻嘻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放你娘的臭狗屁。”
李在水：“......”
幸修筠：“......”
雪更流：“.......”
那僧人度化不成，遗憾的继续逃跑去了。
正待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喧哗，柳春风眼疾手快，登时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道了句“鬼面人要来了，快跟上！”便塌着枝头，飞身而出，在树枝上左看右看，寻了个极好的视野，一边翘着二郎腿坐下，一边从怀里随手掏出个桂花饼，啃了起来。
其余三人紧跟着飞上来，在他身边坐好，跟着他一边啃桂花糕，迫不及待的向着人群正中央看去。
不肖片刻，便见一人从黑暗中缓缓凭空出现，那人身穿白袍，脸覆鬼面，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教人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也不管身后乌压压的众人，找了个地方，把身后家当一展，随意一摊，便见那横幅上左边写着——爱算不算，右边写着——拉几把倒。
众人：“.....”
那鬼面人挂好横幅，歪着身子斜斜倚坐在地上，从怀中掏了掏，竟是也摸出了块桂花糕，一边美滋滋的啃起来，一边随意拿笔就地写写画画，算着什么，桂花糕的渣子掉了满地，他也不讲究，还在渣子上继续写。
围观众人多年以来，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这行事风格，干脆也不多说，眼巴巴的望起来。
幸修筠：“......这就是那个传闻中料事如神的鬼面人？”
李在水却在纠结道：“他都没拿下来面具，是怎么吃的？而且...我怎么感觉...他这种样子，太过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柳春风道：“你看看旁边，我们不就是跟他一个姿势吗？”
李在水：“.....”
那鬼面人悠悠吃完一个桂花糕，像是终于算好了，拍拍手站起来，随手往地上打了个印记，收拾收拾家当，又隐于黑暗，转身离开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自干自的，完全没给围观众人一个眼神儿，不得不说是个很有特色了。
众人看他离开后，一拥而上，便见他打出的印记，居然是个梧桐的形状，众人不解片刻，有稍懂天象演算的人埋头去看他算的东西，道：“是梧桐镇！第二个白玉珠在梧桐镇出世！”
——梧桐镇，那不就是他们现在待的这个镇子？
柳春风道：“这可真是巧了，二师兄你也不必来回瞎跑了。”
雪更流微微颔首，脸色却不见多少喜意，幸修筠摩拳擦掌道：“鬼面人也看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柳春风看出他语句中的兴奋，道：“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好好逛一逛这个鬼市了！你说是吧，伊人儿？....伊人儿？”
正在发呆的李在水被柳春风叫了两次，勉强回过神儿来，追上身前几人，道：“...恩...啊，恩！”
他掩盖住自己的异样，一路跟上几人，说说笑笑，趁着几人逛摊位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向一个方向望去。
那是当初那个土地爷所在洞府的方向。
不知为何，自从鬼面人算出“梧桐”二字起的瞬间，他心中就蔓延着一股不安，好似像是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他不可自抑的想起了，多年前，第一颗白玉珠出世时，‘不知道’一事的悲剧。
脑海中，那女人的哀声哭号再次回荡不去，李在水看看柳春风，脑海中闪过他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插手人界私事的忠告，咬牙片刻，还是忍不住偷偷隐于人流之中，趁同行众人不注意，向土地爷府邸那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需得再去确认一遍才行！
李在水一路急速狂奔，不知为何，心脏跳动速度异常之快，不安在心底迅速蔓延，他勉强压抑住泛滥的情绪，终于在那土地爷门口站定，扶着膝盖，嘘喘两口，定定神色，向前叩门。
沉闷的咚声在寂静的林中响了三下，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闷，里面依然丝毫没有动静，李在水心底不好的预感加重，一个使劲儿，那门竟然“吱呀”一声，缓缓的自己开了。
他手扶在刀柄之上，沉声道了句“打扰了”，推门而入。
洞府里，只阴沉沉的点着一个蜡烛，快要烧到最后，烛光绰绰，却丝毫不显温馨，反而是有一股子的冷意，李在水警惕的用灵力一扫——这里却是连半个人都不在。
可这里点着蜡烛，也就是说，那土地爷要么就是暂时出门，要么就是还未走远，他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暂且先在周围搜寻一番，刚刚后退两步，脚后跟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正是之前幸修筠曾经打开过的，乘满了珍奇异宝的箱子。李在水呼出一口起来，不甚在意的抬起头来，继续向外走去，而后，忽然一顿，鼻子耸了耸，猛的转过了头来。
——不对！有血腥之气！
李在水飞速上前，打开那个箱子，入目便是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
——那土地爷，竟是被人生生刺死在了箱子中！
血液缓缓从箱中渗出来，李在水咬牙片刻，飞速转身，向着夜市拔足而去。
果然不对！果然有什么东西在这次失踪案件的深处，不然若只是妖狐一事，这土地爷也不会惨死府中，被人封口....他得在连这层证据都被销毁之前，去告诉师父这件事！
然而，鬼市向来短暂，等他狂奔回去，也早早已经散场，小林又恢复了寂静，刚刚的热闹街市就好像大梦一场，转眼消逝，不剩踪影。
他调转方向，再次准备向着客栈而去。
刚走两步，耳尖一动，忽听见了什么动静，李在水刚刚历经惨案，整个心脏都提在嗓子眼里，听到声音，下意识的飞速藏于树后，探身看去，却见是柳春风从黑暗中缓步出现，左看右看，随意找了棵树一倚，玩弄着手中的玉毛笔。
李在水呼出了一口气，心稍稍安定下来，正想迈步而出，却在看清柳春风神色的同时，稍稍顿住了。
只见柳春风卸下了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面色森寒，在寂静林中，让人不寒而栗。如此作态，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诡异梦境。
李在水尚在怔怔，不知是否该出去，一道声音忽然从黑暗处传来，道：“你怎得还不回去？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专门来等我不成？”
柳春风抬起头，哈哈道：“恭喜你！猜对了一半，是等人，却不是等你，赵二。”
而树木之后，走出一人，抬头望去，入目便是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不是刚刚的鬼面人又是谁？！
李在水皱眉，瞥有些惊疑不定：怎么回事？师父难不成是和这鬼面人认识？赵二是那人的名字？可既然熟识，师父却为何不说？
而且，这鬼面人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总觉得，好似在哪里听过...是哪里？
他尤在思考，那鬼面人却已经把手抓在了面具之上，李在水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看那名叫赵二的人缓缓拿下面具，阴影下的肌肤渐渐显露……露出了一张平凡无奇，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面孔。
瞬间，李在水尤如雷劈。
——这竟然就是他在梦中看到过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他的梦，也许并不是梦？！
这边的惊讶，那边全然不知，赵二卸了浑身装备，随意扔到草丛之上，伸了个懒腰，打哈气抱怨道：“我费尽心思装病在家，就为了偷偷跑出来替你做这个假替，你是不是应该很感谢我？”
柳春风道：“怎么感谢？”
赵二沉思片刻，拍手道：“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升官发财吧。”
柳春风闻言，接过他手中的面具，缓缓扣到了自己的脸上。
夜色之中，白衣鬼面，闷闷笑道：“好啊！可你应该也知道，被我这个真正的鬼面人算过命的人，向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白衣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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