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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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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立于枝头,沐浴着他俩如看到救世主一般的目光,双手一压,笑道:“好说,好说,不用那么激动,为师这就来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了。”
他足尖一点,从枝头间高高跃起,在皎皎月色下,白衣飘飘,帽带飘飘,在到最高处时,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顿,直直坠落下来,砸在地上,啪唧一声,几乎要陷出一个人形坑来。
幸修筠:“.....”
李在水:“......”
李在水一愣,而后极快的反应过来,叫着:“师父——?!!?!”飞身探察而去。
幸修筠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这又是搞得哪一出,也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他一过去,便见柳春风从那个人形大坑中拔出头来,头发上,衣服上都灰扑扑的乱成一片,再没了刚才潇洒俊逸的样子,嚎哭道:“我的妈——!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李在水闻言,立刻担心上前查探一番,发现还真的是如此,立刻慌了手脚,道:“怎,怎么办?师父你很疼吗?”
柳春风啜泣道:“断了腿我当然疼了!!我靠!!我的灵力呢?!怎么忽然空了?!”
李在水咬牙一阵,立刻转过身来,坚决道:“师父你忍忍,我马上背你出去!”
其脸色之惨然,就是他自个断了腿,估计也不至于这样。
幸修筠心想,我腿断了就是“哦”,师父腿断了又是这番作态,呸,什么一视同仁,什么家人,说的比唱的好听,果然还是双标狗。
他瘸着腿走过去,倚着树道:“你又不是娇气宝宝了,嚎什么嚎,我俩伤的都比你重,我俩都没嚎,你也好意思!”
柳春风猝不及防,丢了个大面子,刚才只顾嚎叫卖惨,如今听幸修筠这么说,微微一愣,余光撇到李在水胳膊上的巨大伤疤,再一看幸修筠腿上的巨大口子,收了戏谑神色,道:“怎么弄的?妖兽?”
李在水道:“我是不小心被妖兽咬的,师弟是摔的。我是无碍,但师弟好像伤的更重一些。”
他虽这么说,柳春风却是万万不信的,略略一瞧,李在水的胳膊便有血红一道大口。皮开肉绽,异常恐怖,不知道要多疼。搁在普通小孩身上,早哭开天了。
他左右看了看,越发心理不是滋味,皱眉懊恼:早知道怎么不早点溜出来?别得留疤吧。自己这师父当的,好像,可能,貌似,是有一点点不称职……?
思及此,柳春风拍拍膝盖爬起来,顺手把李在水打横抱起,向着幸修筠那边走去,李在水一愣,而后挣扎道:“师父,师父!我伤的是胳膊不碍事,倒是你的腿?!”
柳春风无甚所谓道:“不就是断了一条腿嘛,小意思,小意思,想当年我...咳咳!总之,你一动也要疼的,抱着你就老实点,也少疼点。”
他神色轻松,好似完全没事一般。可李在水知道,一个人断了腿还如此,怎可能会不疼?柳春风如此态度,让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石泉时的片段,当时柳春风便也是这一种,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一般是感觉。
他皱了皱眉头,心下闪过一丝违和与不快,尤想说什么,却见柳春风路过幸修筠,同样二话不说的也把他扛了起来。
幸修筠一愣,道:“为,为什么也抗我?”
这话说的,柳春风莫名其妙道:“你俩都是我徒弟,我还能只抗一个不成?”
幸修筠脸稍稍发红,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然而,柳春风已经三两下快步走到了目的地,还是那处山洞,他随手摘了几片巨大叶子,垫在洞内,把他俩一边放一个,自己则是很不讲究的随意一坐,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道了句:“有了!”
幸修筠道:“有什么?”
柳春风道:“让你俩伤口愈合的法子。”
他双指一点,附两人伤口之上,不一会儿,便渐渐泛起白光,两人痛感顿减,只一炷香的时间,伤口便自发的愈合了!
柳春风拍拍手,道:“行,这样就好了。断腿我就没办法了,这个只能治疗皮外伤。”
李在水一愣,道:“师父,你不是说你的灵力没有了吗?”
柳春风也纳闷道:“是没了啊!所以我现在等同手无缚鸡之力,外面魔物这么多,咱只能乖乖在这等救援。”
他顿了顿,又不解道:“真是奇了怪了,这森林怎么这么诡异,到此之内,灵力流失速度异常的快,你俩还为入门,所以觉不出来。如此邪门...要不然白鹭阁把这里列为禁地了!”
李在水皱眉道:“可是...没了灵力师父又如何施法?”
此禁术耗费的是人体内生机,又不是灵力,柳春风张口便道:“我这又不是....咳!那,那啥,就最后一点了,我用完也没有了。”
他想着这片林子的事,随口回答李在水的问题,却险些说漏了嘴,猛的转过弯儿来,连忙口风一转,随意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幸修筠一愣,急道:“那你傻啊!你先给自己治啊!”
柳春风道:“我发现你真是在语言上有着天赋异禀之处,关心我就关心我,居然能说的这么不讨喜,也只此一家了!”
说完,他便觉出一丝不对来,按理说,这时候最先跳出来着急的,应该是李在水才对。他转头一看,便见李在水盯着这边,小脸板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柳春风被他盯的背后毛毛的。
他却不知,李在水心头却是不太是滋味。
他的确是听过有治愈类术法的存在,可却从未听说过这类术法效果会如此显著。要是动动手指,还是在仅仅剩下一点灵力的前提下动动手指,便能让如此大的伤口迅速好起,那还要大夫做什么,直接求仙不就好了吗?
而如此,他又想到了柳春风桌前那一沓关于禁术的研究。
他皱了皱眉,却不知怎么说,如何说,半响过后,道:“师父....”
柳春风却忽然“啊!”的大叫了一声。
李在水被他打断,抿了抿嘴,幸修筠道:“你鬼叫什么?!\"
柳春风道:“我刚才在想,这树林里这种让人灵力尽失的阵法何其熟悉,却就是想不出来。刚才忽然灵光一闪,我曾在一个古籍上看到过,这是一种符咒,我好似还做过这个的实验来着。不过缺陷很大,就放弃了。”
李在水抓住其中关键,问道:“也就是说,我们找到这个符咒,这个阵法就能破除了?”
柳春风道:“哪里有这么容易,我刚才也说了,这个术法有很大的缺陷的,就是说这个符咒贴哪,哪就生效,无解的,哪怕是符咒破了裂了烧成灰了,这个效用都在!”
幸修筠目瞪口呆:“这什么缺德术法...”
柳春风皱眉道:“而且这座小林,五行很乱啊。好像是被人为打乱的,放了太多不该有的外物进来,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魔物也应该是一个术法,当初我也做过实验的。”
幸修筠道:“怎么这里出现的东西你都研究过,你很博学吗?”
柳春风道:“哪里哪里,好说好说,博学不敢当的,我也很奇怪啊!”
一旁许久不语的李在水听闻,忽然顿了顿,片刻之后,问道:“...师父,你之前做完实验之后,都把实验的物品放哪里了?或者说,你在哪里做的实验啊?”
柳春风:“...........”
柳春风:“...............啊。”
幸修筠:“...........”
幸修筠:“........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柳春风看天看地,打哈哈道:“啊...哦....我想起来了!我有时候,做一些禁....咳咳!术法的实验,做出来的失败品,无用品就会偷偷的往白鹭阁的山头扔,像是这种让人失去灵力的符咒啦,或是一些没用的妖魔鬼怪啦,坚持不懈的扔了百年,没想到居然给白鹭阁扔出了一片禁地来。这么一想,我还挺厉害的嘛!”
幸修筠听得目瞪口呆,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摇晃两下,咬牙怒吼道:“所以我们如今会如此狼狈,都是你的错?!而且你自己扔的东西你不记得,还着了自己的道?!”
柳春风道:“这都百年前扔的东西了,谁还会记得啊!”
他俩吵吵嚷嚷,一旁的李在水悠悠叹了口气,劝道:“省省力气吧,救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他俩一顿,纷纷闭上了嘴。
................
明月高照,嚎叫鸣鸣。
柳春风三人枯坐在洞穴里,等了两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等的到,虽然都知道大概今晚是等不来了,可凉风阵阵,洞穴梆硬,甚至他们连晚饭都没吃,通通饿着肚子,又渴又饿又累,却实在也是睡不着觉。
柳春风望天道:“唉,我还以为我是来旅游的。”
幸修筠道:“谁让你在人家家里乱扔垃圾的。这就是现世报。”
柳春风道:“难道不是为了来救你?!“
幸修筠道:“你有救到吗?”他再一指李在水,道:“这才是本次事件中因你受难的最大受害者,你看着他,良心不疼吗?”
然而并不等柳春风回答,李在水便上赶着嘿嘿道:“我没关系的,师父也是为了术法的研究,要想出成功,总要有点小牺牲的。”
柳春风得意道:“听见没?”
幸修筠:“.......”
牺牲什么?牺牲他自个儿吗?牺牲他们三人们吗?还是牺牲白鹭阁?
.....这话听着一派道貌岸然,琢磨琢磨,怎么那么毛呢!
他皱眉思考,柳春风道:“想什么呢,别想了,赶紧睡吧,本来就不高,回来别长成个小矮子。”
幸修筠道:“我倒是想睡?根本就睡不着!”
柳春风体贴道:“没事,我帮你俩催眠。来,听着啊,燕窝鱼翅辣子鸡栗子鸡叫花鸡烧百合,炸豆腐炸面筋糖熘儿拔丝山药糖焖莲子酿山药....”
李在水:“......”
幸修筠:“.......这不是更睡不着了!”
他兀自崩溃,柳春风却不理他,自个念菜名念得开心,一张嘴毫无起伏的突突突突突,像是念经似的,李在水与幸修筠听着听着,竟真的渐渐困倦,闭上了双眼。
柳春风眨眨眼睛,停下念经,把外套脱下,给他俩披上,自己则坐在洞口,一边守夜,一边对着月亮发起了呆。
......刚才念菜名把自己念饿了,肚子咕咕直叫。
他小声哀叹道:“我好饿啊!我想吃大饼,想吃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实在不行的话吃几个果子也行啊,早知道我就带着那些果子了。”
他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忽然想到: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挨饿的滋味了。
柳春风倚着山壁,半合双眼,脑海中,一时间无法自制是闪过许多纷乱的旧时回忆。
那些回忆多半不怎么美好,有遍地惨叫哀嚎,有躺在血泊中的一把小刀,有数不清的连肉白骨,更是有令人恐惧到骨子里的阴森孤冷。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烤红薯上。
他支着二郎腿,沉默片刻,喃喃道:“要是有红薯吃就好了,现在如果谁递给我一个烤红薯,那他就是我的天神!”
然而,他一睁眼,眼前便真的出现了一个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柳春风一愣,顺着那手向上看去,便见一青年弯腰笑呵呵的看着他,而他身后,又站着一个抱臂冷若冰霜的男子。
柳春风喃喃道:“大,大师兄,二师兄...?”
朋飞尘道:“小风啊!你怎么如此狼狈?”
柳春风回过神儿来,立刻倒地啜泣道:“是啊!我腿都断了,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雪更流闻言,上前一探,看无甚大碍,这才呼出一口气,道:“活该,让你瞎跑。”
柳春风道:”还不是为了我俩徒弟。“
朋飞尘道:“小风这也是情有可原,你就少说两句吧。那两个小的呢?”
柳春风比了个“嘘”的手势,道:“睡啦。”
朋飞尘顺手把柳春风背到背上,小声道:“走吧,小声点,动作轻点,别把他们吵醒了。”
............
萤火绰绰,悠悠升起,点缀在静谧林间,使得满林的阴森之气都消去了大半。
朋飞尘身上背着他,雪更流身上则是挂了两个小的,俩人脚步踩在杂草上,发出沙沙细响。
柳春风道:“咱们回白鹭阁吗?”
雪更流道:“不了,住秃毛鸟们的门派住不惯 。”
柳春风道:“那去哪里?”
朋飞尘道:“回家。”
柳春风便嘿嘿笑起来。
他开心了一会儿,又道:“还没吃晚饭呢,一个红薯不够,咱们回了逍遥派支个摊子夜烤吧。”
朋飞尘兴奋搓手道:“行啊,我来给你们烤!”
柳春风道:“带上我俩徒弟,也把其它弟子都叫上。”
雪更流道:“怎么?你爱听他们偷摸叫你慈善阁阁主吗?”
柳春风不甚在意道:“叫就叫呗,又少不了几块肉,我还跟小辈计较什么?他们开心就得了。都叫上叫上,热闹。”
他说这说那,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每说一句,便总会有一句回应,说着说着,放松之下,加上之前用的禁术的疲惫,眼皮竟是越来越沉,不到片刻,喋喋不休的话语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浅浅鼻息。
雪更流与朋飞尘的脚步更加轻了一些。
柳春风似有所感,开心的咂了砸嘴。
在他的梦里,有一个不大的篝火,上面架着几个红薯,大师兄在一旁烤着红薯,二师兄在帮忙,而他和两个小徒弟则是张嘴等吃就好。
他等待半天,终于等到红薯烤好,开心接过,大口咬了下去。
甜滋滋的。
是逍遥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