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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在线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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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这一昏,便昏到了日落西沉之时。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痛欲裂间,捂着脑袋哀嚎半响,再一抬头一看天空,猛然想起正事,一下便从杂物中弹跳了出来。
哪知不跳不要紧,一跳,身边忽然诈出一道“啊——!”的大声惊叫,吓得柳春风一个没站稳,从杂物堆里滚落下来。
他迷茫的一抬头,便看到一粗壮大汉正抱胸尖叫对他尖叫,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摸摸自己,看无甚异样,连假胸都还在,便放下心来。
他尚且记得自己娇娇小美女人设,俗话说得好,人可以随便吐血随便晕,但人设大旗不能轻易倒!他好容易做出对假胸来,不多嗲几句,都对不起胸前这对□□!
想到此,柳春风翘起兰花指,扭着腰,掐着嗓子道。
“哥哥别担心,我不是大盗~不劫财的!但是劫不劫色~就不一定了呢!”
那大汉尤在惊恐尖叫:“啊——————!”听柳春风说话,愣了半响,道:“嗯?嗯??我靠!是人啊!”
但他放心没一秒,待看清柳春风身量后,又蹭蹭后退两步,抱胸惊恐道:“男人??!你你你,你干什么叫我哥哥?!你干什么这么说话?!你胸前两坨是什么?!男人怎么会有胸?!你,你你你别乱来!!!”
他话说到最后,已是面色通红,尾音颤抖。柳春风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因为之前灵力暴走的缘故,所以用灵力做出来的女子的造型,与妆容通通都没有了。
如今的他,便只是一个胸前有着莫名凸起,说话扭腰,还翘兰花指的英俊书生而已。在荒无人烟的小巷子里,冷不丁瞧到这么一个人,也不外乎这个大汉吓的尖叫了。
想通此节,柳春风哈哈一笑,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哦,啊。原来如此。兄台,别怕,这是馒头,来一个?”
那大汉发抖半天,迟疑道:“......不了吧?”
他嫌弃,柳春风却不嫌弃,随手揣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边啃便走到巷口,望望繁华主路,平日里熙攘热闹的小镇,如今却人丁稀少,有两三行人,也都是匆匆的往外赶。
他回头看向宛如看神经病一般,看向他的大汉,搭话说:“兄台,唉!好汉,别走!我刚刚开玩笑的,放心吧,我不喜欢男人,铁直的。我就问你个问题,这人都去哪里了?”
那大汉看着他盘儿顺贼俊的脸,纠结半天,最后脸红小声道:“其实,其实没关系,我也喜欢男人的。”
柳春风:“.....啊....哦.....挺好的,个性。”
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那人看来是个热心肠,扭捏完了,还不忘继续解答他的问题,道:“镇里出事儿了!胆大的都去看热闹了。胆小的都在家,我是得送货,没办法,送完这一批,我也回家了。”
柳春风闻言,猛的松了口气。
出事了好啊!就怕不出事啊!
幸好幸好,虽然他晕了过去,但好似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事情还是如常发展的。
鉴于他的运气实在不好,每次即使千算万算,也总会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而出些差错。是以,他对老天实在不抱希望,一觉起来,觉得自己所有心血通通白费,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所以当他听到好似一切照常计划时,感动的几乎涕然泪下。
但柳春风也不敢大意,思考片刻,继续谨慎问:“什么热闹?”
那人整了整神色,神神秘秘道:“就是去看怪物呗,你怎得不知道?都闹得沸沸扬扬了!赵武....哦,就我们镇上一个武师,说抓到了怪物,还拿了件带血的衣衫,说要去把那个怪物处死,还叫我们一起...我可不敢。”
柳春风一顿,奇怪道:“赵武?回家武馆那个赵武?你确定是他?”
他明明是把线索向刘仙师指出了才对。
那大汉道:“没错,是赵武!他还叫了很多武馆的人同去,我不会记错的。”
柳春风道了一声:“嗯....”再低头,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外乎是他晕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意外,让刘武也知道了这件事,便把衣衫与功劳抢来,争着去抢功了。
但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想借一个人的手把此事闹大而已,至于那个人是刘仙师也好,是赵武也好,是阿猫阿狗也好,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他略一思索,笑道:“这位兄台,请问这热闹要去哪里看?”
那人道:“城郊破庙!你也要去?那怪物据说又高又大,很是恐怖,赵武还一心想邀功,都不让我们跟仙家说,唉!你说普通人去捉妖?这算怎么回事啊!到时候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家吧!”
柳春风道:“多谢多谢,但有这么好玩的事儿,我是肯定要去的。不过兄台,你说你要早些回家,我却是觉得有些够呛了。”
那人不解:“啊?”
柳春风道:“其实本人正职乃算命,我观兄台你眉目发青,印堂发黑,恐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那人愣了一愣,傻傻道:“什么意思?”
柳春风往天边遥遥一指:“就是那个意思。”
那人回过头去,柳春风眼疾手快,以手作刃,在他后颈处重重砍下。
回水镇向来是个安逸温良的小镇,几百年来,除了这吃人怪物一遭,平时连个抢劫大盗都看不到,那人走在路上,还以为自己是热心解答吃瓜群众的疑问,哪会想到这吃瓜群众会是如此缺德不讲道理之人!?放松之下,根本是一丁点防备都没有。如今被他这么一砍,顿时两眼一翻,叫都没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柳春风伸手一捞,捞住那人,往肩膀上一抗,很没有诚意的道:“罪过罪过,不好意思,唉!谁让你遇见我了呢,就算你倒霉吧!”
他扛着那人走入小巷,一阵鸡飞狗跳后,小巷悠悠走出一人,国字脸,粗眉毛,不是被打晕的倒霉鬼又是谁?
那倒霉鬼——柳春风幻化成的倒霉鬼,拽拽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不忍直视之色,喃喃道了句:“阿弥陀佛!我不会长针眼吧?”随后双手一拍,哈哈笑道:“不管,反正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了。看戏去喽!”
如此,便大摇大摆的向着城郊破庙走去。
那路人所言果真不假,大半个镇子里,喜好看热闹的人全围在这里了,熙熙攘攘的一群,把破庙堵得水泄不通。柳春风依仗着幻化成的这位兄台的魁梧的壳子,好容易才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挤到最前面,几乎快没了半条命。
他两眼冒金星的想到:“我的娘,原来吃瓜群众看热闹的热情才是对阵杀敌一把利器,我好歹也是修仙之人?!体格与凡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就这儿还差点折在人海里!吃瓜群众——果然深不可测!这种凶险,没想到除当年的大战里感受外,我竟还能再感受一遍!”
他扶着膝盖,吭哧吭哧的喘气儿半天,抬眼一看,一桩破庙杵在眼前,虽是这破那露,但也不好看出里面的情形,只偶尔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柳春风随手拽住一人,问道:“劳驾,这里面是在捉妖呢?怎么都在外面杵着,不进去看看?”
那人道:“那可是妖怪啊!你敢你进去!”
柳春风作害怕状:“我可不敢。不过,这来破庙捉什么妖?难不成,妖在破庙里?”
会来此处的,想必都是就喜欢看热闹的,果然,那人左右看了看,兴奋的压低声音道:“唉!我这也是听说的,听说这妖怪啊!其实是人变得!!”
柳春风笑道:“哦?哇!人竟然也能变成妖怪?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面带微笑,语气浮夸,比起是个看热闹吃瓜的,不如更像个找茬的,那人猛的反应过来,愤愤啐了句“你逗我呢!”,便翻了个白眼,继续去别处激动了。
柳春风被他推一把,奇道:“岂有此理,如今的凡人一个个的,脾气怎得比修真之人还差!”
他装模作样的叹一口气,再掐指一算——周围灵气浮动,嘚,动静闹这么大,果然也把各路仙门的人也都招惹来了。都暗地里面藏着呢。
不过这人数,也不算多,而且来的也都是些小喽啰而已。
即使闹到怪物走上人市的街道,各大门派还是坐视不管的原因,不外乎两点。
一是‘不知道’这怪物太过邪性,内里水太过深,既然没闹出人命,那么各门派你拌着我,我扯着你,都不想做着出头鸟管这棘手之事;二是他们必定认为,凡人闹出来的动静,又能翻出什么花浪来?便只是意思意思的来看一下罢了。如果真的出事了,还能压一压。
但柳春风此人,最爱和别人对着干,想来也是不会让他们如意的。他是恨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越浑越好,最好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一个都别想跑,目前这效果,可是远远不到柳春风可以满意的程度。
如果这里的是刘仙师,以他的惜命程度来看,必定不会有胆子自大贪功,定会去找罗楚,那祖宗最能闹腾,到时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闹腾的各派鸡犬不宁,才叫有的好玩呢!
但谁会想到,事到临头,反噬会压制不住?
也罢也罢,反正无论如何,事态都还是在他掌控之中的。
想到此,他不怀好意的摸了摸下巴,搜寻起下一个倒霉的替死鬼来。
——再叫刘仙师?或者就用方楼?罗楚?刘武?嗯....虽然都可以,但好像都比较麻烦,又都差那么一点点劲儿,不够爆炸啊!就没有容易一些,效果更好一点的,能一下把所有人全引过来的...?
不等他想出什么,那破庙前本紧紧合上的两道大门忽地一敞,随后,一个人被重重踢出来,那一脚用力十足,直把来人提了五六个跟头,摔得鼻青脸紫,却吭都没吭一声,挣扎半天,默默的坐了起来。
——蓬头垢面,瘦瘦小小,不是小乞丐幸修筠又是谁
众人本来都等着看妖怪,哪想这些武师进去半响,竟然是踢了个小乞丐出来,终于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终于,有人忍不住道:“这是干吗?不是说除妖!干什么对一个小孩子这么狠?没有必要吧!”
也有人道:“这小孩儿,是镇里那个小扒手啊!我啐!踹的真好!”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那毕竟也是个小孩子!”
“你可拉倒吧——!站着说话不腰疼,显然是没偷到你头上,哦,对了,当年你受过这小乞丐那疯子哥哥的恩啊,咋后来没见你影儿了呢,搁这儿装啥好人呢!”
“你说什么?!”
四周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妖怪还没捉到,眼看自己就要撕起来了,柳春风看的津津有味,怀里摸出个红薯来,便啃边看,不住的在心里举旗加油:“啊!打得好!骂的好!揍他下盘,对,对!唉!歪了!”
一时之间,打架的,拉架的,煽风点火的,吃瓜看戏的,好不热闹,乌泱泱的一群人,眨眼便乱成了一窝粥,眼见事态就要发展的越级混乱,渐渐无法控制,一道高昂的声音却猛然穿破了人群。
——“别动!此人便是妖怪!”
柳春风啃着红薯歪头看去,便见赵武提着幸修喜的领子大步走出,而幸修喜则低着头,任他随意的拖拽,蓬乱的头发挡住面孔,也不知是死是活。
本来默默低着头,坐在一边的幸修筠看见这一幕,忽然疯了一般的扑过来,大叫道:“你放开我哥!!”结果还没挨到赵武,就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反手剪了胳膊,拎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满脸荒谬道:“你说的那怪物....难不成便是这疯子?”
赵武道:“不是。我说的怪物——是这个小乞丐!”
柳春风悠悠一叹。
人群中有人直接喷笑出来。
有人在笑,有人脾气却不好,直接嚷道:“赵武!你耍我们呢?!”
赵武不耐烦道:“你急个屁!自然我说他是,那我自然是有证据的。我问你们,第一个小乞丐失踪,是什么时候?”
有人道:“半年前。”
赵武道:“没错,半年前。尸骨被狗叼了,拖了出来,坑坑洼洼,连着的肉都没几块儿了。只看衣物碎片,才有人认出这是镇子里的一个小乞丐来。那我再问,幸修喜发疯,见人便喊怪物,又是什么时候?”
那人道:“.....半年前。”
赵武道:“幸修喜无缘无故,怎么会忽然变成疯子?又怎么会忽然尤其的怕这个小乞丐?看见就要发抖,碰都不敢碰?你们不觉得蹊跷?”
“再一来,幸修喜以前是干什么的?做慈善的!慈善家啊!收养了不知多少镇子里的小乞丐,甚至当初半年前第一个死的小乞丐,也是天天跟在幸修喜屁股后面的,可是你们看看,那些小乞丐,如今剩在他身边的还有几个?就一个!就这小乞丐一个!那剩下的去哪儿了?嗯?”
柳春风混在泱泱人群中,起哄道:“半年前死的小乞丐?你怎么知道他天天跟在幸修喜屁股后面?”
有人搭腔:“他那个时候,也天天跟在幸修喜屁股后面,他当然知道了!”
人群中又低声笑开。赵武阴沉的看了一圈,猛然抽刀,用力郑出。
那刀顺着搭腔那人的脸颊擦过,带过一丝血痕,狠狠的钉入到了墙上。
人群中静寂了片刻,猛然爆出更大喧哗,那搭腔的也是个狠人,拔出刀来,高声骂道:“娘西皮!干过的事,还不许别人说了不成?!就凭这个这小乞丐就是怪物了?那你倒是让他变一个来看看!还不把你吃了!”
赵武道:“自然是不能想变就变的,此等怪物,只能夜晚出现,现在还是白天,自然是不能变身。再说,他们能不能变身,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至于白日巷中,那不过是有人给了他一粒药丸,他服下,才会变得如此罢了。”
柳春风本还在开开心心的啃着红薯,吃瓜看戏,猝不及防的听闻此言,心中诧异,阴沉沉的抬起了头。
——他怎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他给出的线索,只能证明人由怪物所变,却远不会把这些都扒出来。以至于,连药丸是有人给那怪物的一事都知道!
那么,不是他,就必然是有别人在背后捣乱了。老实了那么久没动静,如今终究是有鬼祟老鼠坐不住了。
就像是抓到了狐狸的尾巴,柳春风压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奋之色,身边有人道:“你编的倒顺溜,不如别当武师了,改行做说书的吧!”
“就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是藏在民间的仙家不成!”
赵武嗤笑一声,道:“我不是,但自然有人是。当然是有仙家告诉我,我才会如此清楚此事!至于证据,当然有,就在我....”
他说到这里,手向怀中一摸,却没摸到想要摸到的东西,脸色霎时难看了一瞬。
而台下,柳春风则是悠悠的把从赵武怀中刚抓过来的药丸揣入了怀中。
赵武反应极快,心念急转见,不等台下发觉出不对,又高声道:“是与不是,你一看便知!”
话毕,他猛的扯开了幸修筠的衣服,便见那瘦弱小乞丐的肩膀上,层层叠叠的缠着许多白布,上面有大片血迹冒出,一看便是伤的极重!
赵武道:“有一名名叫雪更流的仙家,在追捕那妖怪时,把妖怪肩膀砍伤,如若我是骗人,我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甚至连那仙家名字都知道,细节都知道?!是与不是,我们去仙家那里一探究竟便知!”
他言语确凿,许多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起来。
赵武又拎起小乞丐的领子,一边问:“你说啊!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来的?!”一边便要去撕他缠着的白布。
那小乞丐本是如死鱼一般,任他拎,任他拖,看见他手伸过来,也无甚反应。是以,赵武便认为他是放弃了抵抗,无甚防备的便把手朝着他伸去,哪想还没触及到白布,幸修筠便忽然像是疯了一样,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
这一下,咬的又恨又恶,可谓是毫不含糊,赵武巨痛之间,觉得自己的肉都好似被叼下去一块,大叫一声,松了拎着幸修筠的领子,幸修筠落了地,打了个踉跄,转头便跑。
可他不跑还好,这一跑,可谓是坐定了自己便是怪物这一推论。不少还将信将疑的人,此刻都犹豫起来。赵武狠狠喊道:“愣着干嘛!别让那怪物跑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去追。
幸修筠平日维持吃食,几乎只能靠盗,若想盗还不挨揍,那就只能手疾眼快才行,是以,他常年下来,已经练就了一副比泥鳅还滑溜的身手,一路逃跑时,专门钻两人缝隙之间,或者成人□□,鸡飞狗跳中,众人竟是拿他束手无策。
眼看幸修筠就要逃之夭夭,赵武咬牙道:“娘的,一群饭桶。”
他一把拽住身旁幸修喜的头发,拉扯拖拽上前,把他摔到地上,狠狠的朝着幸修喜的肚子踢了一脚,对幸修筠高声喊道:“跑,你跑!你跑一下,我就踢一下!再跑!我就拿这柄刀捅到他的肚子里!”
幸修筠闻言,疾跑的身影一顿。
于是赵武狠狠的朝着幸修筠的肚子恨踢起来,一脚比一脚重,一脚比一脚狠,直踢得幸修筠高声惨叫起来,那声音太过凄厉刺耳,有人不忍道:“他只是一个疯子,关他什么事?”
赵武笑道:“他可是那小乞丐的哥哥,那小乞丐是小怪物,那他是什么?你帮他说话?我看你是也知道什么吧?”
那人气结:“你....”
他抱不平的气焰,很快的便消失在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之中。
赵武恶狠狠的踩上幸修喜的手指,一边碾转着,一边听着幸修喜的悲鸣,道:“怎么样?你是继续跑啊?”
幸修筠猛的停了下来。
他咆哮道:“赵武——!!”眼眶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恨意是恨不得将赵武吞吃入肚一般,反身狠狠冲回来。
赵武吃过一亏,定不会再吃第二次,他打了个眼色,身边就有两个武师悄然而上,在幸修筠冲过来之前,就把他狠狠的按到了地上。
幸修筠被按着肩膀,血液更加从白布中渗透出来,他道:“放开我哥!跟我哥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亲哥!怪物也跟他没关系!放了他,我跟你走!!”
赵武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你说点好听的,说点好听的,我便也许会考虑考虑。”
幸修筠咬牙一阵,忽然趴到地上,深深的给赵武磕了几个头,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真的我不关我哥的事,都是我!都是我干的!我承认,我承认,所以你们放了我哥吧,我哥他心那么善,你们也看到了,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啊!求你们放了他吧。”
赵武笑道:“我不。”
幸修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武道:“可我凭什么信你的一己之言?也许你哥就是你的帮凶也说不定啊!来来来,你再问问他们,谁信?”
幸修筠顺着赵武所指的方向惶然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黑压压的像他们压过来。
那一张张面孔,都很是是熟悉,其中不乏受过幸修喜帮助的人,当时他们脸上的感谢渐渐模糊,融化,融成了一个黑黝黝的狰狞模样,无声的尖笑着,向他们压过来。
对他们来说,乐善好施的开朗书生一旦再不存在,那么之前的好也会一笔勾销,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是个惹人笑,惹人厌的疯子罢了。
幸修筠后退两步,只觉如坠深渊。
赵武欣赏着他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一眼,哈哈哈的笑了一阵,这才满足抓住幸修喜的脸,狠狠的按到了地上,道:“你们两兄弟,一个疯子,一个乞丐,真是好般配啊。兄弟情深嘛,别着急,谁也少不了谁的。”
言罢,他竟是用脚,狠狠碾上幸修喜的脸。
幸修筠满心惶然,又是满心悲愤绝望,各种情绪混杂在他的心中,猛然的炸成巨大的怨毒。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忽然挣动背后按住他的人,用力向前拽了几步,破口大骂道:“赵武!你不得好死!你这个垃圾!忘恩负义!心肝臭到水沟里!叼给狗吃狗都不要!”
赵武脸色一黑,咬牙笑道:“我忘恩负义?他对我有什么恩?”
幸修筠道:“是!不把饭端你嘴里,就都是对你没恩!你就是嫉妒!你嫉妒的要死!你自己没那个本事,去恨别人干什么?!我哥过的不好,你就开心了?你就是读书的那块儿料了?我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活成这个样子!真是太可悲了,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从□□儿里出来吧?!我真他妈的可怜你!”
他每说一句,赵武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寸,说到最后,眼睛里已经是有了一丝杀意。手也往腰间的刀柄摸去。
柳春风心道:不好。
他受人所托,是万万不能让幸修筠出事的。是以,察觉到不对后,他眼睛转了转,随意搭上一位倒霉路人的肩膀,道:“兄台,打扰一下,你信算命吗?”
那人道:“啊?啥玩意?”
柳春风道:“我观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便在柳春风“血光之灾”这四个字落地之时,那边赵武已是持刀出鞘,那人的注意力立刻便被那边吸引过去,柳春风抬起脚,便要把他踹出人群,让他扑到赵武面前,以供挡刀。
哪想脚刚刚抬到一半。街角忽然窜出一个影子,抱着赵武的腰,齐齐摔倒在了地上。
柳春风愣了愣,默默收回了意图作恶的脚。心道:还有这种活雷锋啊...
他本就是想阻止赵武,这下有人主动扑出来,自然乐的自在,懒懒洋洋,不经意的一撇,魂儿却险些飞了一半,打了个踉跄啊,诧异道:“伊人儿?!他怎么醒着?!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来淌这个浑水?!”
这边柳春风心下诧异,百般不得其解,那边赵武已经爬了起来,看到突然冲出了的李在水,也是愣了半响,随后恶狠狠回头道:“谁家的小孩?!”
有人认出了李在水,道:“那也是个小乞丐。”
赵武笑了一声,狼一般的眼神儿转回来,又盯住了李在水,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在幸修筠那边也见过你几回。怎得,你也是帮凶?”
李在水抿了抿嘴,死死板着脸,把幸修喜幸修筠两人护在身后,道:“是与不是,仙人自有判断。断没有在下定判断前便折辱人的道理。”
柳春风诧异的抬了抬眉毛。
在他的印象里,李在水一直都很有一套自己的处事之道,看似柔软,一拳下去,却又极有韧性,像是个面团,让人着不了力。
他过早的跳出了小孩子那“非黑即白”的一套,懂人心,懂世故,虽然心善,但却知道水清无鱼,也明白明哲保身。如此早熟,竟完全不似小孩子一般,如此下去,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但如今看来,小孩子还是小孩子,年轻,看不得这种,一气上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冲动好啊,小孩子嘛,冲动一点才会可爱。
柳春风对此结果,很是满意,心笑道:本来就该这样,若年纪小小时便想那么多,到了中年,岂不就秃头了!
他这边看戏看的开心,那边,李在水也说的认真,周围几人却都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一样,纷纷笑起来,赵武道:“他说什么?自有判断?折辱?道理?哎呦,年纪不大,说话到挺讲究啊!”
其他人哈哈哈乱笑一通,逗乐一般,道:“来来,小孩儿,再说一个。”
李在水倔强的站在那里,直直看着他们,不肯让开。
可如此作态,除了激怒他们,或者让他们觉得更有趣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看着李在水,便更加开心的笑了一会儿,笑够了,不耐烦起来。赵武道:“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李在水直直的看着他,忽然道:“做这种事情很开心吗?”
他起先声音还有压抑,可越说,越压抑不住自己的茫然的愤怒,一连道:“别人不开心,你们便很开心?这有什么好笑的?”
“在场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受过书生哥哥的恩惠,也许大,也许小,从饥饿时的一碗粥,到大雨里的一把伞。你们通通不记得吗?因为他无利可图了,便可以随意嘲笑,随意侮辱吗?”
他半是迷茫,半是不解,又带着莫名的愤怒,带着一腔勇直,怒道:“他行善一生,事到如今,你们为何这么对他?!”
赵武一直笑呵呵的听着,听到最后,忽然狠狠掀起一巴掌,狠狠往李在水脸上聒去。
赵武既是成人,又常年习武,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如果被打到,普通男子都受不得,更别说一个普通小儿了。李在水咬了咬牙,死倔一般,闪都不闪,闭上了双眼。
但下一秒,这疼痛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睁眼,却见人影噪杂间,一袭衣角翩翩,悄然落地,如飞燕游龙,云中仙鹤。飘忽若神。
那人挡在他身前,手里执一玉毛笔,笔杆横拖倒拽间,两三下便轻轻巧巧的拨开了赵武的巴掌。如此潇洒作态,好似天下间,没有他扛不住的事情一样。
李在水睁大双眼。抿住嘴角,只觉心跳嘈杂,咚咚咚咚。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他从小流浪,早就没了普通小儿的娇气。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自己管。被人打了,就再爬起来,被人骂了,笑呵呵装不在意,遇到不平不公,更是习以为常。大不了,就又是再被打一顿而已。
可他从未想到,在他无措无助时,能有一人,会像这样子挺身而出,把他护在身后。
更别提,恩人哥哥已经像这样挡在他面前,不知道多少回的帮助他了。
李在水发呆间,鼻子间竟是有了酸楚之意,他连忙一擦眼睛,结结巴巴道:“恩,恩人哥哥.....?”
柳春风道:“我一直在琢磨,就没有不那么麻烦,效果更好一点的,能一下把所有人全引过来的人吗?但我刚才忽然想到,怎么没有?那不就是我自己嘛!”
他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李在水不解道:“什么?”
赵武又惊又怒:“你是谁?!”
柳春风却不理会赵武,转过来对着李在水,道:“伊人儿,面对这种情况,你娘教导你的是什么?”
李在水愣了愣,这才带着鼻音道:“明哲保身。“
柳春风道:“看来你没有听你娘的话了,你三嫂呢?”
李在水道:“见义勇为。”
柳春风道:“那我教你一个新的,那就是狐假虎威。你是狐狸,我是老虎,你要是抱紧了我这个大腿,就能随心所欲的给这些小喽啰们点颜色看看。”
李在水尤在迷茫。
柳春风道:“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傻楞着干什么,该叫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李在水呆愣半响,忽然反应过来,他红着眼眶,开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把抱住他,脆生生喊道:“师父!”
柳春风几欲落泪。
这师父喊的可真不容易!
别人收徒都是徒弟求着,只有他,竟然沦落至此,不过是伊人儿嘴里的一句师父,他几乎感动如斯,怎的现在竟如此的没追求了不成!?
柳春风正待再说些什么,赵武忽然阴森插话道:“说够了没?”
他是最是不能忍受被人轻视的,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人无视半响,脸色已经很是不好看,柳春风道:“啊,原来还有你在啊。”
他话说的嚣张,神色更是不甚客气,赵武怒极反笑,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柳春风道:“是能给你点颜色看看的人。”
赵武冷笑一声,冷不丁的忽然抽刀,向这边砍来,柳春风轻轻一挡,笔杆与刀刃相撞,竟是猛的爆出一阵气流,激的周围人倒退三步。
柳春风惊讶道:”哎呦。上面附上灵力了,还不少,这幕后老鼠真是下血本了啊。“
全力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易挡下,赵武一惊,然而此刻再抽身,已是来不及了,他又怒又惊道:“你究竟是谁?!”
柳春风道:“我是谁?”
他在李在水闪闪发光,烁烁生辉的瞳孔中,猛的加重手中灵力输出,衣角被风吹起,猎猎作响间,衣上黑龙随风而舞,好似下一秒就要面目狰狞的咆哮而出。
赵武手上的刀竟片片碎裂开来,猛然炸成无数尘埃。柳春风一挥衣袖,声音带上灵力,如水波般,以自己为发散中心,层层荡开。
在李在水砰砰直跳的心脏呐喊中,柳春风道:“吾乃逍遥派侍龙阁阁主,柳春风!”
……
不到片刻,搞事众人已皆数都被掀翻,哎唉叫着倒地,剩下吃瓜群众跑的跑,散的散,隐藏在各处的吃瓜仙门群主也早在他出手时,便已经连跑带跳的禀报各家掌门了。
但即使不用他们禀报,柳春风那夹着灵力的一嗓子也够引人注目了,怕是有不少人,正赶在提刀怒砍他的路上。
但这些人,肯定都没有某人来的早。
柳春风算计着时辰,看差不多了,笑道:“到了。”
李在水崇拜的两眼直冒星星,如今闻言,道:“师父你又在说什么?但不论说什么,师父你都说的对!”
柳春风道:“说你二师伯啊。”
他抬头,冲匆匆赶来的,脸如黑铁一般的雪更流挥了挥手,灿烂笑道:“二师兄!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啦!哎呀,你看你,怎么搞的那么狼狈啊!头上身上都是叶子,衣服都不够白了!”
他又举起怀中李在水,得意道:“来来来,快看看,我儿子,私生的,可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