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车手》花重九

14、JWRC炫彩瞬间（一）

　　一个月后。
　　本年度JWRC闭幕站——芬兰站比赛即将开始。

　　JWRC，一向是衡量青年拉力赛车手水准的重要指标。
　　比起WRC而言，JWRC的难度稍低，赛段也比较少，比赛仅分为两天。来观看比赛的有世界各地的车迷，更有各大车队的经理人及车手。可以说，如果谁能在JWRC赛事里有亮眼表现，或是拿到某一站的分站冠军，那么，他很快就会被车队的管理层看中，然后被招揽到该车队的麾下。比赛进行到这里，绝大多数车手都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车队，也有收到好几家车队邀请的车手，还在考虑当中，剩下的表现平平的车手，则只好把希望放在今天的比赛上。
　　今天的比赛要比之前的几站更为关键。因为比起其他分站，芬兰站最考验车手的技术，它的冠军奖杯也是含金量最高的。这些年轻车手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们能顺利跑完所有的赛段，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毕竟，两年前车神维尔纳就是被这条死亡赛道吞噬的。

　　地处北纬60°的芬兰冬季漫长，整个韦斯屈莱都陷入一片冰天雪地当中，但再冷的天气也抵挡不过芬兰人民对赛车运动的热情。
　　当那些为了近距离欣赏拉力赛而从世界各地赶到现场的观众们被芬兰的天气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站在赛道旁的芬兰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都说当企鹅抱团取暖的时候，芬兰人才刚开始套上皮夹克；当南方人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芬兰人去冬泳了；当汽车没法发动，只有俄罗斯坦克能行驶的时候，芬兰人出门滑雪了；当世界都冻成了死寂，就只剩下芬兰的圣诞老人还在加班了。这些有趣的谚语从某些方面证实了芬兰人的抗冻性，也让人们体会到了芬兰的冬天到底有多么冷。
　　结冰是一定会结冰的。
　　路面下本来就是细碎的砂石，再铺上冰雪，对年轻车手来说，这大概是最严峻的考验了。除非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否则车手们很难保证在高速行驶的情形下车辆还会安安稳稳地待在赛道上。如果排位赛的名次不好，正赛的时候排在最后，那就更糟糕了，雪面已经被前面的车辆压平，凹陷的车辙里更是一片滑腻，简直叫人头疼。整场比赛下来，有些车手甚至会滑出赛道五六次，这还怎么比啊！
　　不过，观众们可不这么想。
　　他们最喜欢冬天的芬兰站了！因为有热闹可以看哇！
　　各家的车手们也爱看，菜鸟互啄的场面的确热闹，但他们更多的时候是聚在一起，对赛道上每一位车手的表现议论纷纷，看看这其中有哪些是资质一般的，又有哪些是真正有实力的潜力股，也许在不远的未来，他们就会被这些年轻人赶超。
　　此时此刻，路卡车队的几名车手就围坐在自家车队的数据车上，一起观看转播界面。
　　林塞好奇地问：“你们说的那个叫肖恩·诺兰的呢？”
　　他之前一直没来看现场，可是所有人都跟他说，今年有个很厉害的角色出现了，而且风格跟维尔纳还很像。对于模仿这回事，林塞的心态很包容。试问哪个年轻车手没有模仿过车神维尔纳呢？
　　可就连从小熊转队过来的卡卢·高夫曼都震惊不已。他对车队里的其他人道：我在小熊呆了很多年，对维尔纳的每个动作都了若指掌，肖恩·诺兰开车时的习惯跟维尔纳简直分毫不差！你看过他的比赛就知道了！没有任何人能模仿维尔纳模仿得这么精髓！更别提他的车技有多娴熟了！他才十九岁，还年轻，除了跑起来比维尔纳还要疯一点，表现堪称完美！
　　要知道，卡卢能长久地待在小熊队，说明他的水平至少可以跟普通车队的一流车手比肩。能得到卡卢这么高的评价，林塞不得不重视起这个肖恩来了。
　　“看，那就是他！”
　　屏幕上，肖恩·诺兰穿着蓝白色相间的赛车服走向自己的赛车，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行动之间安之若素。
　　“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小熊的队服那么像？”林塞蹙起眉头来。
　　坐在林塞身边的另一名车手谢尔曼·斯特莫尔道：“我打听过了，这家伙在比赛前就得到了熊厂的赏识。为了资助他，熊厂可是花了不少钱的。”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已经被小熊车队预订了？”
　　“那倒没有。现在还没传出这家伙已经签约的消息。不过我从马丁那儿打探过，他已经婉拒过我们车队的邀请了。”马丁·唐纳，即路卡车队的经理，谢尔曼继续道：“其他的几家车队也都相继铩羽而归。”
　　林塞注视着肖恩坐在车里检查仪表盘的样子，这一刻，他似乎在年轻人的身上看见了曾经那道熟悉的身影。“我想他也没必要着急。既然已经拿下四个分站冠军了，无论今天这一站他的表现如何，今年的JWRC年度冠军都将落在他的身上。选择权在他手上，按照惯例，赛后的招商晚宴之前，他就会作出最终的裁决。”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谢尔曼耸了耸肩，“这就是一场虚假造势！这家伙模仿维尔纳的风格，开着熊厂的车，还穿着小熊的衣服！最后不选熊厂才怪呢！我看他早就跟熊厂沆瀣一气了，迟迟不接受各家车队的邀请，也是为了制造舆论，提高自己的价值罢了。广告商们不是早就盯上他了么，等到招商晚宴的时候你们就看着吧，他们是怎么打破头的！”
　　谢尔曼的猜测让林塞忍不住笑了。
　　他们两个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身后的卡卢的脸色。今年年初，卡卢彻底与小熊决裂，跳槽到了路卡。本来他在小熊车队就不受重用，在他头顶上不仅有维尔纳这座大山，还有哈维·费因斯，赫兰多·阿朗索两名老将，在他们发挥正常的情况下，小熊根本不会派他出场，留他在队里不过是多一个候补罢了。这种变相的雪藏让卡卢一直心有不甘，他知道哈维也有转队的心思，于是他趁着哈维光明正大地离开之际，暗地里与路卡签了合约，打算给小熊一个沉重的打击。维尔纳已经死了，再同时损失两名车手，他倒要看看小熊还怎么翻身！卡卢打算得好好儿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熊厂早就另有打算！原来他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原来他们早就相中了别人！
　　肖恩·诺兰，以最年轻身份获得JWRC参赛资格的车手，世上的另一个维尔纳·海默！
　　想到这里，卡卢忍不住掩藏起愤恨的目光。
　　维尔纳，为什么还是你！为什么你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事实上，维尔纳·海默的确让人难忘。
　　他的车技，他的人格魅力赢得了全世界车迷的心。
　　车迷们聚集在当年他遇难的弯道处为他悼念、默哀，地上摆满的鲜花和信封诉说着人们对他的思念。

　　此时肖恩已经把车开进了官方预备的整备区，他推开车门下车，在站外等候。
　　等到车辆检验完毕他就可以进场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悄悄地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从籍籍无名到大方异彩，这个年轻人蹿红的速度太快了，这不，比赛还没开始呢，肖恩就已经备受瞩目了。
　　所幸他也早就习惯了。
　　经过几站的复健训练，肖恩迅速地找回了过去的手感。他靠在墙边，闭着眼在脑海里演示接下来比赛时的每一步操作。
　　阳光透过树梢，倾泻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风轻轻撩起了年轻人额角的发，这一副静谧优美的油画让偷偷观赏的人们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旷神怡。
　　从远处走过来的奥丁停下了脚步。
　　一种奇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就好像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某个地方，他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画面。
　　为什么那时候没觉得这么像呢？
　　奥丁恍惚地想。
　　当穿上赛车服的肖恩·诺兰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竟然忍不住把他跟过去的维尔纳·海默重叠在一起了。他所熟知的维尔纳·海默，身上有着一切芬兰人美好的品质，讲风度、重修养、喜新奇、好自由……对维尔纳了解得越多，奥丁陷得越深，为了追求维尔纳，奥丁理所当然地做了很多功课，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维尔纳从小到大所有的采访，以及他所有比赛的视频。因此，关于维尔纳的小习惯，他比任何人观察得都要更仔细。
　　一次上完床，奥丁还特地问过维尔纳，赛前你闭着眼在干什么？
　　维尔纳道，我在脑海里模拟路线啊。
　　奥丁的视线一直落在肖恩的身上，只见他靠着墙闭了会儿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睁开眼，跺了跺右脚。
　　一个人的小动作可以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吗？
　　这么冷的天，奥丁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被冻得有些麻痹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明明已经被他压在心底了，但不知何时，那掩盖在上面的薄雾悄然散开了。早上起床后的种种细节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发清晰起来，那人早上说过的每句话，脸上的每个表情，他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床边的咖啡杯，那些被他倒掉的菜，以及年轻人失落的眼神。
　　记忆里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荡。
　　奥丁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怎么能把一个陌生人看错成维尔纳？！
　　他捏了捏额角，使劲晃了晃脑袋。
　　再抬起头，只见年轻人已经迎来了他的座驾——果真是那辆原本属于他的小熊骑士。
　　肖恩走到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隔着驾驶室的玻璃，奥丁还是能把肖恩的动作看得很清晰。
　　先是低头查看仪表盘，检查油压油温转速和压力，随后是调整后视镜、调整座椅角度，紧接着，肖恩弯下了腰。奥丁虽然看不见肖恩的动作，但他知道，他是在确认驾驶舱抽离按钮，这一操作对危急情况时保障驾驶员的安全十分重要。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肖恩直起了腰。
　　他发动赛车，视线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自然而然地，也看见了站在树下的男人。
　　短短一瞬间的对视，十几米的距离，奥丁注意到，那双湛蓝色眼里的光芒陡然变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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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WRC一年一季，大概要比十三四站，每一站都有20个左右的赛段（special stage）
JWRC一般一季只有六站，每一站的赛段也比WRC要少。
PS：谢谢留言的小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