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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画完了 陌生感让我 ...


  •   白家老太太说到乱画,我马上想到之前疯人院的地下室,死去的两个滕家人,其中一人的衣服上就是用血画了横七竖八弯弯绕绕画了上百条血线,旁边写了“凭尺找宝”四个字,才会引滕清来找我借白玉戒尺,但是最终却没有得出结果。白家老太太说不是,你来看看就明白了,怀着不安的心情,我随她去了。
      白怡灵被关在房间里,“她很安静,”白家老太太说:“只是偶尔会说一些胡话,天一黑就害怕,会胡言乱语,白天就是画来画去的。”佣人打开房门,我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还有点不好意思,眼前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到处都是油性笔画的涂鸦,地上,墙上,窗框,家具上,甚至是桌子上的桌布,床上的被单。老太太见我有点惊讶,解释道:“她的被子我们换了几次,每次换新的都会被重新画花,我们就随她了。”到底是用了多少油性笔,起码有一盒吧。
      “这两天她没有继续画了”老太太说:“给人的感觉就是画完了,结束了。”我看见白怡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穿着长长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着,听见有响动了,就抬起头来,望着我们的眼神有点迟疑。“怡灵?”我指试着打招呼,“李坎?”白怡灵认出了我,眼神变得悲伤起来:“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吓了一跳,白家老太太却很冷静,从黄河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即使是再悲伤再难接受的事情,在两个月的缓冲之后,人会慢慢变得坚强,不是忘记了或是悲伤减淡了,而是接受了,继而选择了直面现实,正视问题。我听说白家老太太年轻时也非一帆风顺,大概成功的人内心必定要足够强大吧。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白家老太太安慰怡灵说:“难得李坎来看你,你们说说话吧,说出来就好了。”说着,让佣人端来了茶和点心,说:“你们慢慢说吧,我去客厅坐坐。”老太太走了,屋子里剩下我和白怡灵两个人,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但是她却说:“没事,不知为什么,总是这样。”
      相对无语,我当时有点冲动,很想问她黄河边上发生了什么事,当我和滕玉生被困在古墓里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高教授几人会跪在河滩上,以一种谢罪的姿势?她和另外几个人又为什么会疯?整个过程她记得多少?但是我又害怕开口问的话,会不会勾起她的回忆,不小心把她逼到绝路上了。
      “就像做梦一样”没有等我问出口,白怡灵自己先说话了:“明明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一旦试图回忆,就会感到害怕,全身忍不住地发抖。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着,她看了看屋子和四周,似乎她乱涂乱画时是没有意识的:“我有预感,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怎么会呢?”我努力安慰她:“你现在安全了,好好休息,乐观一点,很快就能调整过来的。”“没有用的”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我原本就该死在黄河边上的,之所以活了下来,是我必须来完成一些事情,比如说把这些画出来。画完了,我的命就结束了。”
      “你不能这么悲观,”我一直深信,虽然人不能每次都胜天,但是只要求生欲够强烈,意志是可以引发生命奇迹的:“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不要胡思乱想!黄河边上的鬼啊怪啊来不了这里,就算来了,我也会把它消灭,不让它伤害你!你要有信心,配合治疗,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就彻底完了。”
      白怡灵看着我,眼泪依旧往下掉着,她的眼睛因此变得通红,然后缓缓地合上眼皮。过了几分钟,她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变得呆滞而空洞。“怡灵?”我轻轻地喊了她一句,她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就像是把我当空气一样不存在,她缓缓地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风景。
      “怡灵?怡灵?”我叫了她很多句,完全没有反应,疯了吗?我不甘心对话就这么中止了,小心地走上前,靠近她,伸手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怡灵?”她慢慢地回过头来,看了我几秒,然后又转过头去。陌生感让我一下就掉进了冰窟窿里,就是站在眼前的明明□□是你认识的朋友,但是眼神告诉你,内在的灵魂已经不是了。我好像明白了,怡灵为什么哭着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不是□□的存亡,而是灵魂的灭失,我一下就被悲伤包围了。

      但是,现在远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看了一屋子的涂鸦,确实和之前疯掉的滕家人留在衣服上的有点相似,都是横七竖八的线条,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似乎是存在着某种联系,又怎么看也看不出究竟。我拿出手机,既然看不出就先拍下吧,留着慢慢看,总能看出来,于是我一张一张地拍,将屋子里被画到的地方一处不漏都拍了下来。下到客厅,老太太在等我,她依旧很平静。
      老太太让我坐下,对我说:“相信你也知道了,20年前他们和高教授去黄河,说是考古,实际是破坏和偷盗。即便是做了错误的事,但是20年来他们并没有感到不妥或是愧疚,但是突然而来的报应让他们措手不及。事情过了20年,拿走的东西,可能已经散落到世界的某个角落,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去找回。”
      我知道,一切的开始,是高教授收到一段录像,里面的人,就是20年前他们的同伴吴四,吴四疯了,传河神的话威胁不把20年前拿走的东西送回去,他们都得死。因为其中涉及我的父母,所以我和他们去了,但是之后死的死,疯的疯,而我的父母和当时涉世不深的几个人,两个月过去了都活得好好的。
      “河神”是何方神圣?它的威胁是真的,或者只是凑巧?
      即使亲自去了一趟黄河,这个谜团依旧没有解开。回来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父母有什么意外,这种担心没办法向外人提起,时间一长,又好像有点杞人忧天。“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白家老太太说:“我只是希望你来看看怡灵画的东西,我相信一切事情发生都有它背后的道理,如果能发挥一点作用的话就最好了。”之后,老太太拿出一本旧书,说是要送给我。
      我接过旧书,是一本线装书,纸页发黄,有很多虫蛀的斑点,封面写的是清光绪年间无名氏著。我愣了一下,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要给我一本旧书?“这是20年前他们带回来的”我一听,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老太太缓缓地说:“这本不是原版,这是他们拿回来之后,我没事在家手抄的,原版的后来卖了。”
      “噢”我随手翻了翻,果然都是毛笔小楷抄写的,“保存得不好,你将就着看吧”老太太说:“是清朝文人,将黄河地区的民间故事整理的一本志怪小说集。”“噢”我心想,有这东西早拿出来呀,说不定对找出“河神”的真身有帮助。“最近才从老房子里找到的”老太太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说:“你拿去吧。”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我产生了去看望其他几个人的想法。白家老太太说白于山被送去外地治疗,现在的状态和刚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吃了睡,睡了吃,问他什么都不会回答,也不认得人。除了白于山,就是他的跟班宗哥,胆子小,反而活了下来,白家老太太说,白家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回老家养病去了。
      还有一个幸存者,高教授的助手,铁哥,他的家人把他接走之后就没了联系。我想着,要不趁暑假去看看他们,万一他们想起点什么,也是条线索。

      黄河中游,一个水库旁边,有不少放暑假的孩子在游泳。天气酷热难耐,这一天更是少见的闷热,整个城镇像烤炉一样,地面经过太阳的炙烤,就像滚烫的铁锅,生肉放上去几十秒就能烫熟了。除了孩子,还有大人,大家每年夏天都在水库游泳,从端午节开始陆陆续续,到中秋节,暑假两个月是人最多的时候。
      最初,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有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发现了水下似乎有一团什么东西在发光。似乎是一个会发光的球,但是看不清楚,孩子就游了过去,发光的球在前面慢慢游着,慢慢地往底下沉,孩子追逐球,不知不觉地游开了一段距离,离人群越来越远,渐渐地游到了水库的中央,最深的地方。
      那团东西在下面隐隐地发着光,孩子实在难以抵挡好奇,他憋了一口气,潜下水去。在水中,他看到那团东西慢慢地舒展开,像一朵在水中盛开的花,“花瓣”缓缓打开,“花心”中间一团柔软的东西不断地蠕动,像一块巨大的橡皮胶,忽然,橡皮胶里面出现了一对眼睛,分明是人的眼睛!卧槽见鬼了!
      把孩子吓了一跳,他赶紧划水,想要离开,橡皮胶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没有人注意到远离了岸边的孩子,更没有注意到他潜入水库的最深处多长时间了。
      “你今天怎么没带鱼竿啊?”水库不远,一个穿背心的游客问一个戴帽子的游客,“钓个屁啊”戴帽子望着碧波荡漾的水库,回答:“今年从七月到现在,没钓到一条鱼!”“不会吧”穿背心的不相信:“你是老钓友了,年年在这个水库钓,没钓到十几斤的大鱼都说不过去,我又不蹭你的鱼,犯不着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戴帽子说:“不要说大鱼,就连小鱼小虾都没有了,有点不对劲啊。”“唉,会不会是,”穿背心压低声音说:“水质污染什么的,都毒死了?”“我几乎天天来这里”戴帽子说:“没见过大片死鱼。而且这座水库,上游连着江河,下游入了黄河,最深处岂止几十米。上游没有化工厂,哪来的污染?”“现在偷排都用暗管”穿背心说:“而且都是晚上偷排,哪能让你看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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