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寻图记》天府独坐

21、万年龟

　　上节说到，陈家父子目睹一人乘羊皮筏子追击一口大棺材，在河道中和棺材迎面发生了剧烈碰撞，羊皮筏子当场被撞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而那人纵身一跃，趁势跃上了棺材，将手中的利器一下刺进了棺盖上方，惊心动魄，吓得旁观两人大气不敢喘。
　　那人大喝一声——“破！”声音似有千钧之力，一下将那棺材震入河中半米！河水溅起几米高的巨浪，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然而震动过后，棺材却复又顶了上来，陈大哥看到那人手中的利器似乎并未能刺入棺材多深，忽然，棺材一动，一下弹了起来！
　　是的，一口木制的大棺材，一头从水中弹了起来，一下将上面的人掀翻，那人在空中一个抛物线般“咚——哗啦”落入水中！然后大棺材趁势撞了上去。完了完了，陈大哥此刻一个念头，人要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水，河水又浑又浊，再好的水性也是没用的。
　　但是令陈大哥惊讶的是，很快，他就看到那口棺材停在水中不动了，似乎是被什么拖住了，之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将棺材拖住，并且使劲往水下拖。两股力量在河中较量，棺材一下沉一下浮，在水中扑腾，看得河边的两父子捏出一把汗。
　　此时，天骤然暗了下来，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酝酿。
　　僵持了许久，陈大哥觉得起码过了十几分钟，正常人能在水里憋十几分钟吗？大棺材移动不得，空气越来越沉闷，忽然闷雷滚滚一道闪电劈下，不偏不倚正好劈在棺材板上！陈大哥后来想起，那把利器应该是铜铁所制，在一片平坦的河滩上，插在棺材板上的利器无疑是一根引雷针啊！这一下结结实实把大棺材劈得“啪”一声巨响，裂了！裂了！
　　陈大哥的父亲急忙拉着他离开乘凉的大树，他们就往河边方向跑过去，越发看清，大棺材被雷劈成了两半，加上河水一晃，一下散成了几块板，一部分上面还冒着黑烟火苗。几块散板顺着河道往下游飘去。就在父子二人目送散板流去时，“哗啦”河里冒出一个人头来，两人一看，正是刚才和棺材战斗之人，只见那人头发全湿朝着河边游了过来。
　　两人急忙过去，把船桨伸给那人，将他拉了上来。上岸之后两人才看清，是个个头偏瘦的中年男人，全身湿透脸色发白，冷得瑟瑟发抖。陈大哥的父亲忙将水壶里的热茶给那人喝了，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缓过劲来，对陈家父子说：“我追那口棺材追了三天三夜，从龙门追至此处，今天好不容易将它截住，刚才遭雷电一击，它邪气散尽已经无力为害了。”
　　之后男人和陈家父亲说了什么，陈大哥年纪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男人缓过来之后就匆匆告辞，临走时告诉他们：“此处河道狭窄，河面平缓，上游下来的污秽邪性之物容易在此处沉淀，你们摆渡，如遇天煞日，就不要过河了。”陈大哥和父亲记住了男人的话，从此以后，天煞日固定不出船，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成了村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陈大哥说完，众人都纷纷称奇。众人继续吃喝，白于山问陈大哥，知不知道当年古渡口附近的村子是不是也搬迁了出来，陈大哥想了想，说：“当时我们县有四个村子搬了出来，陈家村李家村武家村和王家村，倒是没有听说古渡口附近的村子有搬出来。不过这次是全县所有偏远、不能通公路的村子搬迁，所以肯定不会落下，或许是其它时间搬的。”

　　离开陈家村，我们继续溯流而上，很快我们就进入了没有水泥路的地区。
　　这一片据说没有人生活的村庄了，现在我们车子行驶的路，是以前留下的泥土路，失修多年，我们也不知道汽车能继续往前走多远。颠颠簸簸走了几天之后，我们来到一片河滩上，据高教授和白于山的记忆，这里是当年发现大堆牛马骨头和遭遇幽灵船的地方。
　　河滩和20年前没有多大的区别，白于山说，我们在河滩上扎营，白怡灵则有点期待晚上是否能遇到幽灵船。我倒是觉得，这些天的经历下来，晚上基本上一片漆黑，山里的黑和城市的黑是不一样的，城市的黑起码多少看到一点东西，山里的黑是纯粹的黑，伸手不见五指，你甚至看不清半米开外是陆地还是河沟，所以夜里乱跑是非常危险的。
　　“你们快来看！”白怡灵在远处喊着，我以为她是看到了白骨堆被惊到了，没想到走过去一看，连高教授和白于山都惊了，高教授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白于山和白于海也是张大了嘴巴，白于海忍不住说：“以、以前好像没这么多骨头吧？”我一看，我的天，整片河滩犹如一个大型垃圾场，不过上面的不是垃圾，而是许许多多的白骨。
　　好像……摆成了一个形状？
　　仔细一看，可能是分批从河里冲上来的，层层叠叠，综合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又似乎存在某种规律，我看着觉得眼熟，但心里一想，或许以前在海边看过冲上沙滩的杂物，两者相似罢了。“你们看！”白怡灵喊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望过去，发现远处河滩上一个又大又圆的物体——龟壳？我们跑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大如澡盆的乌龟壳。
　　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么大一个乌龟壳，该活了多少年啊。不过可惜的是，乌龟已经死了，肉的部分腐烂只剩下了一些黏黏糊糊的渣粕和骨头。“你们看，龟壳上面有裂痕”高教授说，果然，龟壳上有几处砸破的痕迹和不少裂痕，我们将龟壳整个翻了过来，发现龟的腹部也破了两处，这只龟在生前受到了重创，并且可能是因为伤重而死亡的。
　　就在我们所有注意力都在龟壳上的时候，滕玉生去车里去了铲子过来，要挖土？众人不解，滕玉生解释道：“你们看龟壳下面的土，有翻动重新回填的痕迹，可能下面埋了东西。”说完就挖了起来。好吧，恕我眼拙，真没看出那块地和周围有什么不同。只见他挖了没几下，“铛”一声铲子碰到了硬物，众人扒出一看，竟然是一块金灿灿的金牌。
　　我知道乌龟海龟是会挖洞产卵的，没想到乌龟还会挖洞藏东西，真是成精了。高教授拿了金牌将上面的泥土抹去，看到上面竟然刻有字，逐个辨认写的是：“河出星宿，柏海积石，北曲东去，绵延万里。贞观年间，水患不绝，臣奉帝命，兴众治水。行山表木，筑堤疏渠，金人铁牛，可续百年……”
　　后面一句模糊不清了，隐约可以看出“建庙镇之”之类的字，看来是长年累月磨损了。我们在附近转了转，眼见天渐渐黑了，就回了营地。晚上一切如常，然而睡到半夜，我却被隔壁的响动吵醒，爬起来一看，就看见几个人探头探脑从隔壁帐篷中出来，拿着手电工具，轻手轻脚往河道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几个帐篷，是白于山、白于海和杜莽的帐篷，我心想他们半夜黑漆漆地要去挖什么？有什么东西是白天不能挖非要晚上挖的？好奇心驱使我随手拿了外套穿上，刚要钻出帐篷，黑熊就醒了，毫不含糊翻身坐了起来，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黑熊明白地点了点头，两人就悄悄跟了出去。
　　就看他们几人轻车熟路地走着，脚步匆匆。
　　因为四周实在安静，又没有杂物遮掩，没走出多远就被发现了。“怎么办？”杜莽问，白于海看着我们两人，就说：“把他们赶回去吧。”“慢着”白于山拦住他们说：“他们回去要是被人看见了反而麻烦。你们一起来吧，还能帮上手，不过，你们要是敢将今晚的事泄露半个字，就不要怪我们心狠了。”
　　于是我们跟着走了差不多个把小时，终于来到一个地方。我四下张望，发现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一片很大的荒地，地上一个起伏一个起伏的，很多杂草，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心中暗自奇怪。他们也不害怕，径直往深处走去，我边走边看，才发现几处地上有一个个黑乎乎的窟窿，盗洞！
　　和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后知后觉的我猛然明白过来，这是一片墓地。“我们为什么不白天来？”我问，没有人回答我，真是一群王八蛋，我暗暗骂道。跟着他们走到墓地中最大的一个封土堆跟前，白于山、白于海和杜莽互换了一个眼色，绕到已经塌了大半墓碑后面，后面居然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盗洞！
　　几人挽了袖子，举起手中的铁铲，挖了起来。真是莫名其妙，放着阳光明媚的白天不来，偏要月黑风高的晚上来挖，我能想到的理由是，他们不想让其他人，高教授或是滕清或是明聪知道，所以只能选晚上来。从他们熟门熟路的情况看，他们肯定是来过的，这个盗洞说不定就是他们之前挖的，一定是。
　　“你们别偷懒，好好照！”白于山把手电扔给我们，我们照着他们干活，盗洞是以前挖的，现在里面已经堆满了泥土沙石，挖起来有些费劲。趁他们挖洞的功夫，我去研究那块塌了的墓碑，在古代，能享受如此级别的厚葬墓主人非富即贵，但也因此容易遭盗墓贼惦记，我抹了抹碑上的沙土，琢磨上面的字。
　　不过年代久远，加上遭到破坏，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又是晚上，更是难辨。没挖多久，白于山就停了手中的活儿，将背包中的东西取出，黑灯瞎火的我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盒子，扔进坑里，然后白于海和杜莽也将带来的东西，扔进了坑里，接着三人开始将土填回去。我明白了，他们是将20年前拿走的东西放回去。
　　20年前他们拿走的东西，肯定不止一件两件，所以要还回去，自然要走回20年前的老路，这几件东西应该是他们瞒着高教授拿的，所以必须瞒着高教授放回去。“走吧”白于山说，三人收了工具，我们就离开了，也是一路无话。
　　大家心照，自然就没有再说了，夜晚天冷，众人都加快了脚步。然而，半个小时后，我们都感觉到了异样，从刚才我们就一直在原地打转，迟迟没有走出墓地的范围，走来走去四周都是相似的风景，起伏的土堆和歪斜的树木，尽管我们走了半个小时，一转身还是看到那座封土堆在不远处，瞬间整个人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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