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寻图记》天府独坐

18、黑熊哥

　　一觉醒来，天已全亮，我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又望了一眼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的人，张了张嘴：“啊，你怎么来了？”“你没什么想说的？”龙擎苍从笔记中抬起头来，问。
　　我五感从小敏锐，换作平时，有人靠近几百米之内就能觉察了，昨晚睡得死沉，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竟然连龙擎苍几时来的，几时进的屋，坐在我床边多久了都不知道。我抬头看见自己的书包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了，顿生愧疚，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了？”龙擎苍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一合掌，主动承认错误：“我不应该出去到那么晚，不回去没事先和你打招呼，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听陆岘说”龙擎苍说：“他们约了你下午去看一件东西？”“嗯”我点头道：“我想去看看再说，要是……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就算了。”“没什么不好的”龙擎苍说：“去看看吧，我也好奇是什么东西。”你好奇？我这才发现，龙擎苍正在看的竟然是我爸的《黄河记录》。
　　“你要一起去么？”我问，“怎么，有意见？”龙擎苍反问，“没，没意见”我敢有什么意见，“那我下午去学校门口接你”龙擎苍说着，就低头继续看笔记了。时候不早，我急忙起身去洗漱，临出门的时候，我看见龙擎苍还坐在椅子上看得专注。
　　下午，我和龙擎苍一起去了白家，见我带了其他人来，白家人有点意外，白于山、白于海将龙擎苍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为难地说道：“这件东西比较特别，不适合给无关的人看。”“他不是无关的人，”我说：“要么给我们看，要么我们就回去了。”
　　说完我们作势要走，见我们当真头也不回上车，白于山才喊道：“算了算了，你们两人一起来吧。”白于山将我们领进别墅，上了二楼的小影院。“我给你们看一段录像”白于山说：“一个月前，X市的一所精神病院联系我，说从他们下面的县转送了一个精神病人，嘴里不停喊着高和平教授的名字，因为高教授有段时间经常上电视考古节目，所以医生试着联系了他。高教授去了之后确认，这个病人是他以前的学生，我们叫他吴四。”
　　“吴四，”白于山说：“就是20年前和我们一起去黄河考古的成员之一，听说他从学校辞职之后，自己创业，20年间再没有联系。精神病院的医生说，吴四总是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半夜里经常坐起来唱一些没人听得懂的歌，行为疯癫，像几岁的小孩。但是见到高教授之后，他忽然就安静了，我给你们看的录像，就是见到高教授之后拍下的。”
　　录像开始播放，一间病房里，一个身穿病号服，被剃了光头的中年男人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斜着身子歪着脑袋，对着坐在对面来探望他的高教授，嘻嘻，嘻嘻地傻笑了两声，嘴一咧，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开口道：“你来了啊？”
　　我们有点吃惊，因为录像中的男人，面部表情是痴傻的，眼神是呆滞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本正经，无比正常的。“你知道我是谁？”高教授问，“高和平”吴四道：“我等的就是你。”“你等我做什么？”高教授问。
　　“两个月前，我们5个人去了趟黄河，”吴四说：“回来之后4个人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就是为了给你捎句话。”我们看着录像，录像里的男人说不出的诡异，他的身体和精神似乎是分离的，身体痴傻，说话却正常。
　　“什么话？”高教授问，“河神要我转告你们，一个月内，如果你们没有将20年前拿走的东西送回来”吴四傻笑道：“你们都得死。”吴四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们听得仔仔细细，一个月内，如果高教授他们没有将20年前拿走的东西送回去，他们都得死，而且这话是河神说的，河神是谁？黄河之神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教授回答：“20年前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没有拿走任何……”“哈哈哈哈哈”吴四狂笑起来，他双眼圆瞪，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一下扑到高教授跟前，幸好中间有一层有机玻璃隔着，“咣”他重重撞到玻璃上，几乎要撞破玻璃冲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我什么都知道，你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了，一个月和三个月对你来说没有区别，但是，如果你把东西送回来，河神或许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多活几年。”“哼，无稽之谈，满口胡言！”高教授淡定地拒绝道：“一个疯子说的话我能信吗？”
　　“哈哈哈哈哈”吴四继续笑道：“一年前你老婆死前对你说了什么？半年前你儿子车祸，死前对你说了什么，三个月前你的得力助手在实验室自杀，最后和你说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这是最后的通牒，来不来由你。”说完，牙齿一磕，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吴四竟然活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顿时鲜血四溅，旁边的护工吓了一跳，急忙叫人，场面乱作一团。
　　录像到此结束。白于山关了录像，转脸看着我们，想看我们是什么反应。
　　“疯子说的是事实？”龙擎苍问，“是”白于山说：“高教授这一年祸不单行，接连失去了两个至亲和一个助手，自己又查出了癌症晚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事之前连我都不知道，吴四更不可能知道。”“所以，”龙擎苍问：“20年前你们拿走了什么？”
　　“我们拿走的东西”白于海插话道：“现在根本不可能找回来。”他刚说完，白于山和白怡灵看了他一眼，他意识自己说漏嘴了，马上闭口不说了。“你们虽然口口声声20年前没有挖到大墓”龙擎苍观言察色，冷笑一声道：“但其实并不是空手而归，对不对？”
　　“黄河之行，历时半年有余，一路上我们发现了两处中型墓葬和多处小型墓葬，被破坏的墓葬遗址不计其数，年代上至商周下到明清，所获之物都是零星的一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以人命相威胁的”白于山回答。“既然你们不承认拿走了东西”龙擎苍说：“那也没必要还回去了，一个月后是生是死自然见分晓。”说完起身要走，我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李坎，你的父母”白于海忽然问道：“一个月前是不是出远门了？”
　　“啊”我一愣，“难道你不觉得中间有什么联系吗？”白于海问。我仔细一想，父母这次出门，确实没有说具体去的地方，而且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虽然以前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但是这次从时间来说，不免有些凑巧。笔记，放《黄河笔记》的纸箱，虽然整整齐齐地放在下层，但是上面没有灰尘，按理说角落里的纸箱是很少翻动的，不会那么干净，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清洁过，如此一琢磨，加上找不到下册的笔记，我的心一下悬了。
　　我的父母难道真的去了黄河？去赴20年之后的黄河之约？
　　“你现在是不是改变想法了？”白于山说：“三天之后，我们出发，高教授会一起，除了联系不上的，原班人马沿20年前走的路，重走一遍黄河滩，你会来吧？”我没有回答，不知道该不该涉入其中。“吴四，”我问：“他还活着吗？”“出人意料”白于海说：“抢救及时，他没死，不过前几天听说从精神病院跑了出来，下落不明。”

　　给我考虑的时间不多，回去之后，我一直打父母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我又尝试联系了他们学校，但是学校说他们请了两个月休假，学校同样联系不到他们。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又打电话联系了震，他只知道父母去过黄河，同样对内容一无所知。
　　龙擎苍分析，白家对我们肯定是有所隐瞒的，如果按他们的说法，当年考古之行白家是出钱的赞助商，自然对战利品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分配权，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弊，他们绝对是隐瞒了，但是同样他们心知肚明，胆小怕死，所以要在期限之前，将东西送回去。
　　两天过去了，我还在犹豫。这天傍晚，我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来，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上，高高的个头，非常瘦，穿着一身笔挺修长的青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滕清！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停了下来，他朝我大步走了过来。
　　“你会答应一起去”滕清说：“真是勇气可嘉。”我心想，我还没答应呢，我说：“你…要去？”“滕国庆、滕建军都是假名”滕清说：“但是从血统上看，他们毫无疑问是滕家人，要弄清他们的身份，我有必要参加这次活动。更何况，”滕清停了停说：“你们需要一个导游，黄河边上，即使科技再发达，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你们肯定寸步难行。”
　　“20年前，他们拿走的东西，是什么？”我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滕清说。想想也对，我一夜未眠，终于，第三天一早，我郑重地告诉龙擎苍我要去一趟黄河，因为关乎我父母的生死。“知道了”龙擎苍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那个……”我说：“你不交代点什么？”“带个人去吧”龙擎苍说，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个头不高但是肌肉结实的汉子走了进来：“老板。”
　　这个汉子我认得，外号叫黑熊，据说当过几年兵，人狠话不多，双拳了得，龙擎苍平时没事练搏击的时候，偶尔会叫上他陪练。“你和李坎出一趟门”龙擎苍对黑熊说：“你至今为止怎么对我的，这段时间就怎么对他。只有一点你记住了，他要是做傻事，准你把他打晕了绑回来。”“是”黑熊应着，接着转身，认真地叫了我一句：“小老板，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什么眼力劲？叫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