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重回江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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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凡人吃仙丹，只消一颗就能够长命百岁。
木言方如今也算是一个凡人了，那粒疗伤的丹药就是从星南宗的丹炉里拿出来的，对凡人而言，的确相当于仙丹了。
她经脉干涸，没有灵气去消化灵药，只能任凭丹药自行散发出淡淡的暖意，慢慢修补她的身体。见效慢不说，这个过程对凡人的身体而言也有很大的负担。
暖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木言方渐渐觉得意识朦胧起来，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皮筏荡漾，水声入了梦境，勾勒出荷花淀里彩绘的木船，载着她记忆中眉目依旧的人，款款而来。
那时她前世做了好多遍的梦，今生重温，感觉如旧。
正当她要踏上对方的床时，皮筏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木言方一边睁眼，一边下意识往旁边一滚，翻到了皮筏边缘。
不知她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皮筏漂流到了何处，总之她一睁眼就看见日头高高挂在天际，强烈的阳光直射而来。皮筏的另一边却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眼睛的位置亮着苍白的火，分外渗人。
木言方顿时清醒了。对面的生物浑身的皮肉好似淡色的龟苓膏，骨骼也长得稀奇古怪，不是妖邪还能是什么？
妖邪看到木言方，朝她咧开了嘴。
木言方心中慌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妖邪能够利用人心弱点，一旦害怕她就输了。而她有削铁如泥的米大壮，还有各种符纸，只要她不慌，不一定会输。
只是经脉依旧是干的，要是有灵力傍身，木言方有把握除掉这只妖邪。
妖邪似乎也有什么顾虑，看着木言方，嗬嗬笑了起来，却没有动手。
敌不动我不动，木言方谨慎地看着对方，判断它是不是打算吓死自己。
一人一妖邪似乎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站在不宽的皮筏两侧与对方僵持，就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无人操控的皮筏顺流而下，也幸好河道平缓，这才没有发生什么事件。
河面渐渐变得宽阔，两岸越来越遥远。水里，渐渐有一簇又一簇的荷叶冒了出来。宛如木言方记忆里以荷花闻名的那座城市。
木言方眼角一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妖邪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木言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马脚，强自镇定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飞剑特有的尖啸声破空而来。
妖邪突然发动进攻，猛地一下朝她扑了过来。
来不及判断来的人是敌是友，也来不及分辨御剑的人是从那个方向而来，木言方一个空翻，跳到了方形皮筏的一只角上。
一击不中，妖邪低吼了一声，手上亮起幽绿的光泽，像是拿起了一把由磷火组成的剑，朝木言方直刺而来。
木言方眼神不自觉被磷火的光芒吸引了过去，刹那间，前世今生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绽开，有被她一直刻意压制的恐惧，有种种委屈，也有她不敢直视的爱意。
木言方就像是被堵住了出气孔的高压锅，以前压制得住的时候，一点情感都不外露，然而现在一旦压制不住，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妖邪发出怪异的笑声，伸出另一只依旧漆黑的手，即将触碰到木言方的眉心。
眉心即修者的灵台，也就是修者神魂所在的地方。返神境以上的强者，一旦神魂失守，就只能沦为一具行尸走肉了。严重者，甚至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米大壮的声音突然在木言方脑海之中想起：“你给我醒醒啊！我等了百年才把你等回来，都不计较你现在人蠢修为低了，你怎么可以再次抛下我！”
木言方顿时恢复清明，一看妖邪的手已经贴在了她额前的皮肤上，吓出一身冷汗，腰往后弯躲过了这一击，却没能把持好平衡，一下子掉进了河水之中。
妖邪见状，也要钻入河里。
幸好天际及时出现了一道光，将妖邪笼罩进去，有人大喝道：“大胆妖邪！竟然敢在我江州城的驻地伤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妖邪嘶吼一声，挣扎了几下，依旧被来的人收进了法器里。
他的同伴在他收妖邪的最后关头赶到，见木言方还在水里扑腾，连忙将她拉到飞剑上，扶住她：“你没事吧。”
木言方想要摇头，奈何头晕得厉害。她勉强抱拳道：“多谢各位相助，我没事。”
救她的弟子身着白襟蓝衣，一看就是星南宗的。御使飞剑的弟子道：“你是本宗出去执行任务的师姐吧，你看起来不大好，要不要去江州城驻地歇一歇？”
木言方一愣：“江州城也有驻地？”她前世怎么没听说过。
收服妖邪的弟子拖着葫芦，也转过头来同她说话：“是啊，江州城的驻地才设立一个月，师姐在外奔波，不知道也很正常。”
“为何要在江州城设立驻地？”
“这就说来话长了。”御剑的弟子一边扶着她飞一边同她聊天，“之前北方幽寒谷一带不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吗？具体我们这些低阶弟子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事情严重到寒山城驻地掌权长老都被换了。那次去的人里面有一位姓梅的狠人，元婴境界，杀了北方一半的妖邪魔修，还差点把米氏给拆了，当然他自己也受了一点伤。”
木言方大致能够拼凑出当时的情形，并且能够猜出姓梅的狠人很有可能就是她师兄的躯壳。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那……”
“唉，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御剑的弟子打断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掌门不知道怎么被惊动了，把宗门事务甩给了徒弟，自己赶到北方，把那位元婴狠人拉回了宗门里，硬是让他好好修养了很久。要是一般的弟子，有这个待遇，肯定感动地想要哭出来了。那位狠人就不一样了，他还给掌门提了条件，不答应就寻死觅活。”
“条件是在江州城设立驻地？”
“没错！更神奇的是，掌门还真就答应了。这样对我们而言也挺好的。本宗想要到驻地历练的弟子那么多，每年各个驻地只收一两个人，竞争可激烈了。这下有了新的驻地，我们这些以往出不来的弟子，如今也能够出来了。”
木言方心情复杂：“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在江州城设立驻地？”
这感觉，就好像是原本一个属于她的地方被人划走，标上了自己的记号。
“元婴老怪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猜到的。”收服妖邪的弟子做了个鬼脸，“不过他人就在江州城，要是你有机缘的话，说不定能当年问他。”
木言方更琢磨不透了。前世她确实在江州城杀了不少人，但她在别处杀的人也不少，师兄应该不是因为这个要防备她。那么江州城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这里是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开始的地方。
一瞬间，木言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师兄知道她没死，还知道她喜欢的人就在江州城，特地来这里守株待兔的？
越想越有可能，木言方感动，师兄待她还是挺好的。只可惜如今的她，再也不能做修者了，今后或许再无资格唤他一声师兄。
怎知给她灌输八卦的两人下一句就是：“万一你遇到了他，还认了出来，千万别上去问问题。据说他来这里，是为了哀悼亡者的。”
木言方：？？？
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么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三人靠近了江州城，救她的两人十分热情地邀请木言方去星南宗驻地休息，还表示她情况好像很不好，希望她早点回到宗门去找医修。
木言方推辞了。她前世学用毒之法，也顺带学过一点有关修者的医术。她清楚自己的状况，想要重新修行，除非是飞升上界的仙人给她真正的仙丹吃。但飞升只是个传说，真正的仙丹更是个幻想。反正都没救了，与其被关在宗门里面，像师兄那样抛弃尊严跟医修耍赖，不如在被外面好好玩一场，也不算亏了。
与星南宗的弟子告了别，木言方轻快地走进钱庄，用八分之一块灵石换得了一大包银票，拿着银票轻车熟路去了最好的酒楼，选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点了她前世念念不忘的菜式，就着带着荷花香味的风，吃肉喝酒。
窗外是她前世走惯了的街道，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家是祖传的医馆，哪家是祖传的铁匠。当年与那人一起，早已走遍了江州城的每一处角落。
木言方突然落寞起来，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放下了筷子。
前世已经是前世了，她还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关心她、舍弃性命也要守护她的人如今还不认得她，她一个人呆在这座城里，有什么意思呢？
哪怕处处都有往昔的记忆，那也早已随前世的风烟散去了。不过是一段幻梦罢了。如今那段回忆于她于那个人而言，或许只担得上虚假二字。
心念一转，如今一切都还未发生，她也不再是魔女了，她是否能……
木言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再是女魔了，那又如何？她总归，并不是一个好人。而那个人，会给教流浪儿读书识字，会对所有的一切都抱有善意，是再典型不过的正道傻子。
他肯定会掏心掏肺对她好，然而他们大概还是不合适的吧？
木言方付了钱走下楼，茫然地到处闲逛。
最重要的是，她前世已经害了那么好的人，如今难道还要再害他第二次吗？
木言方心里抽痛，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内疚多一些，还是惧怕多一些。
不知不觉，她竟然将他们初遇的茶馆、他们一起出去看荷花的地方还有聚集着流浪儿的小巷都走了一遍。木言方停下来，盯着自己的脚，苦笑。
她到底在干什么呢？那段感情，已经不能期待了啊。还不如租条船，明天就到别的城市去，离开这个让她变得不像自己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灌进了她的耳朵，差点让她转身逃走。
“老板，你这个面具怎么卖？”
“七文钱？嗯没错，就这个质量而言很不错了，关键是那个人喜欢……”
“唉，算了，我买面具做什么？她已经回不来了。”
她记忆中的人，现在就站在距离她仅仅十多步的地方，手里拿着她前世非常喜欢的白狐面具，与老板谈论价钱和质量。
似乎没有谈拢的样子，那人放下面具要走，一转头就看到了定定望着他的木言方。
一时之间，梦境与现实交叠，天地间再也没了别的声音、别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重回江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