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功亏一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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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黑暗中的密室，她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那个梦境，是前世曾发生过的事。她亲手斩灭了心中唯一的光。此后转战八方，笑傲群雄，与魔修称兄道弟，逼得自己毫无退路。
受梦境里的心境影响，有那么一瞬间，她又变成了过去的自己，变成了那个习惯了孤独的魔女。
木言方垂眸，如今隔世，再回想起那段时光，只觉得心底寒凉。
温暖是什么？不过是别人的施舍罢了，不过是让人变得脆弱的东西罢了。她不该需要那些。
门再次打开了，魔神走了进来：“想清楚了吗？”
木言方面如死灰，只是低着脑袋，不回答魔神的话。
魔神不屑于去探查一个女孩所恐惧的东西。他不知道木言方看到了什么，不过，在他看来，木言方被吓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够了。
他将魔气运行到喉舌之间，蛊惑道：“你恨吗？”
木言方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点点头。
魔神又道：“是啊，这个世界都黑暗得无法用言语描述了。”
木言方听着他的声音，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跟着万山学艺的时候。她呆在地底下，身边是潮湿冰冷的石壁，要面对的是层出不穷的毒物。
那是跟随了她半生的梦魇。
魔神指尖浮现出一道烛火般大小的紫色的光焰，他将光打入木言方的眉心，再次开口道：“修行吧，等到你强大起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木言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魔神传完功法，扬长而去。
木言方的脑袋炸裂一般的难受。一列列文字在她眼前跃动，上面记载着魔修功法的要诀。当文字消失之后，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小人，小人的筋肉皮肤都是透明的，可以直接观察到魔气是如何运行的。
简直就是手把手教她入魔。
纵使立场不同，木言方也不由感慨，只要魔神愿意，他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好师父。
等到很久之后文字和小人都消失，木言方才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调养神魂。
魔神能够在正道之外再辟一条修行之道出来，确实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起码做事的认真程度木言方自愧弗如。她以为魔神给她传授的是一些基础的功法，顶多传授到和她现在的境界差不多的地方，也就是传授到吐灵境。她原本还以为魔神怕她蠢，学不会，才教导得那么细致。
结果全部看完之后，她发现魔神传授给她的功法可以起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做《从零基础到魔神》，这之中每个细节都被魔神解析地一清二楚，甚至有点比较难以理解的地方，魔神还特地传授了一些修炼的心得。
一时之间，木言方对魔神的感官有些复杂。
毫无疑问，这种东西放在外面，绝对能够引得魔修之间争斗不止。甚至，如果她还要修魔的话，这种东西对她产生的启发并不小。前世她死时是魔罗境，现在有了魔神的功法，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在相同的时间之内修行到魔神境。
看得出来，魔神是在以培养得意弟子的方式培养她。但问题是，她是一个死活不愿意修魔，还与魔修这个群体有仇的人。
魔神这么对她，到底想图什么？
脑子由于一口气吸纳了太多的东西，有些混乱。木言方索性不去想了，放任疲惫的自己陷入沉眠。
密室安静，不见阳光，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寒山城则热闹得不行。
厄难已除，整个寒山城的驻地都恢复了活力。书宝阁的执事与行符阁的执事都被罢免了，关到了地牢之中，与无辜下狱的凤乎做了邻居。
除魔堂和问药阁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前所有人都中了招，心口处被种下了妖邪的种子。虽说能够控制妖邪种子的人已经被关了起来，可要是置之不理，终归是个隐患。于是除魔堂与问药阁合作，除魔堂弟子负责用法术清除水源食物之中的妖邪魔气，问药阁弟子负责抓药，用汤药消除众人体内的妖邪种子。
水源食物倒是好说，正道与魔修妖邪斗了那么久，相应的法诀早就研究出了一套又一套。就是妖邪的种子难办，很多医修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更别提消除了。
最终还是梅千寒拿出了药方，据他所言是霄寒峰的配方，十分有效，要他们自己去熬药。
众弟子喜滋滋领了药，喝完之后……差点把舌头割了。苦到怀疑人生。
此外还有一些弟子接了任务，给城中的普通人送药过去。于是之后的几天，城中发生了一幕幕神奇的景象：普通人们欢天喜地、恭恭敬敬把星南宗的弟子们引到家中，片刻之后，又用臭鸡蛋烂菜叶把他们打了出来。
最后事态发展，就连寒山城的驻地周围都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众弟子舌头也苦，身心都苦，当真是苦不堪言。
梅千寒对这里发生一切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给掌门放了一只纸鹤言明寒山城驻地附近的情况，之后便拉着前书宝阁执事去寻觅魔神的痕迹了。
书宝阁执事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什么魔神，与他有联系的是米氏家族。
梅千寒皱了皱眉头，忽然抬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搜魂？”
搜魂是一种很残忍的法术，被搜魂的人不光要经历巨大的痛苦，稍有不慎，还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书宝阁执事忍不住哆嗦起来：“你、你怎么会魔修的招数？”
梅千寒不为所动：“再问你一次，是你说，还是我搜魂。”
“我说，我说。”书宝阁执事生怕他来真的，赶紧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他最初踏上修行之路，不是因为心怀天下或者是向往大道，而是羡慕修者上天入地的手段，也羡慕修者绵长的寿命。然而，他为资质所限，这辈子境界不可能再往上涨了。
这叫他如何甘心？他投靠了魔修，冀以得到魔修的功法，让他有个努力的方向。
魔修不肯收他，要他拿点诚意出来。
寒山城的布局，就是他能够拿出的诚意。
说完之后，书宝阁执事欲哭无泪：“我是真的不知道魔神在哪里啊！”
梅千寒手掌一按，贴在他脑门上，真的搜起魂来。书宝阁执事在地上打滚嚎叫，却不能摆脱他的手掌分毫。
寻常修者，无论正道魔道，施展这种伤天害理的法术都要受到因果的牵连。更遑论已经不该属于此界的梅千寒。受到此间天道的排斥，他所受的折磨更甚于别的修者。
他能斩断别人的因果不假，却对牵连在自己身上的因果无能为力。天道能伤他，而这也是魔神能借混沌不清的天道伤他的缘故。
有一股可怖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加在他身上。
梅千寒咬牙支撑，待到搜魂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最后的念头是“今日的药又白吃了”。
乌云朝这边涌来，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洗去了地上的血迹。
有人踏着泥泞的路走到梅千寒的身边，将他背起来，又踢了踢书宝阁执事冷硬的身体。
他摇摇头，带着梅千寒离开，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叹息：“若非我察觉到了星辰运转的轨迹异常，还不知你要在这里躺多久。你的身体，也太弱了吧。这样下去，如何救得了我妹妹。”
梅千寒自然不能与他辩解。
待到意识回笼时，梅千寒睁眼，眼前一片朦胧，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变得清晰。
他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紧，连动一动都力气都没有了。
“醒了？”是颜睦风的声音。
梅千寒侧过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不是我来了，是你晕倒在野外被人发现，送回来了。”颜睦风没好气道，“我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来处理你这个大麻烦。也幸好发现你的是上山采药的本门弟子，若是发现你的是魔修，你哪里还有命在。”
梅千寒轻叹口气：“我睡几天了。”
“五天五夜。”
“这么久吗？”梅千寒闭上眼睛，眉心处的灵力开始有节律波动。
颜睦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气得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死吗？本体这般虚弱，你不好好把本体养好，竟然还想着离魂。”
梅千寒苦笑：“若是再晚一点，我担心我师妹会被……”
“行了行了，我帮你查就是。”掌门气得敲自己的脑袋，“你们这些祖宗，都不好伺候。”
梅千寒道：“米氏的问题很大，要想办法解决他们。”
颜睦风忍不住想翻白眼：“星南宗只能尽力帮你查，能调动多少人手我不敢保证，效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真是，你们有事都是来找掌门，掌门有事又能去找谁？”
梅千寒不语，再次闭上了眼睛。
“别别别，你又要离魂不成？唉，那我告诉你吧，你炼制的那具躯壳已经被我让人用封印远古巨兽的阵法封起来了，你离魂附体也用不了。等你现在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我再帮你放出来。”颜睦风觉得自己在哄闹着要糖吃的小孩。
梅千寒无可奈何，只得道：“也好。”
掌门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替梅千寒揶揶被子，道：“师叔祖就好好养伤好了。”
梅千寒用神识查看完自己的伤势，长长叹了口气，仿佛面前已经多了一盘凉掉的黄花菜。
与此同时，木言方面前的门又开了。
魔神走了进来，满面笑容：“你修行得如何了。”
木言方不答。
魔神一看，怒了：“你怎么还没开始修行魔道。”
“没兴趣。”
魔神气得用魔气结了个茧，将木言方丢了进去：“不到魔罗境就别出来了。”
木言方冷声道：“废话。”
她一进来魔气就争先恐后往她体内灌，自动用她的身体修行起魔道。这样下去，不想修魔都不行。魔罗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木言方十分熟悉修魔的感觉，不由自嘲一笑。她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却依旧逃不过修魔的命运。
好在，前世与今生，终归是不一样的。
那个前世被她手刃的无辜之人，现在应该还在什么地方好好活着吧。他喝着茶，教导着流浪儿，过着与她毫无交集的生活。不遇到她，真好。
木言方看着将自己包裹住的魔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纵使修魔又如何？她与前世，已经不一样了。她毕竟不是前世偏执的魔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功亏一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