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潮光故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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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手冢君！”没有动静！无瑕克服窘意，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少年看得津津有味的脸色，不由得怒从中来，又急又气，大喝一声。伸手想要抓开手冢的铁臂，却无奈他臂力惊人，丝毫不为所动。
现在是怎样，手冢他是在调戏自己吗？！
经过无瑕的断喝，“手冢君”三字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手冢瞬间回过神，抬眼望见少女绯红欲滴的俏脸，心头微微发烫，虽然他的不安与羞涩并不比无瑕好多少，但心意已决的事，少年并未有退缩的打算。
饶是沉着镇定如无瑕，在这种青涩朦胧的情事上心态也到底与一般的豆蔻少女绝无二致，脸色煞白与绯红之间交错，咬了咬唇，对手冢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天色将晚，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感觉到无瑕已经萌生去意，手冢把心一沉，作势咳了两下，慢慢松开环紧的铁臂，转而覆住少女娇美的柔荑，略一思索后说道：“这里不方便说，你跟我走。”
迫着与手冢前行，无瑕低头看着握住自己右手的大掌，一时怔忪无语——又是出乎自己意料的举动，少女的心在不安与期待之间徘徊，最后，勾起了唇角，仿佛下了一个毕生最坚定的决心一般，小巧细致的手掌悄悄回握住手冢，与他十指相扣。
手冢没有低头看见无瑕的表情，只是掌中传来的温润触感使他感受到了无瑕的回应，一股自信和满足涌上心尖，不由得收紧了手中与他相扣的玉指。却在不经意间，触到掌心一片微湿，心中陡然一震，不知是谁汗湿了谁的手，或者兼而有之。
手冢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她并不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无动于衷，同样的紧张和兴奋感弥漫在他心间。带着释然和期盼，手冢的脚步不禁轻快了起来。
二人行行重行行，在东京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几许行人在他二人身边擦肩而过，但他们相扣的十指却没有一刻松开过。
既来之，则安之。
无瑕翘起嘴角，放下心里疑问，她已经不在意手冢究竟会将她带往何处，任由他牵引着她，惬意的走在东京街头，欣赏这座城市处在薄雾暮光之中的绰约风采。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的相伴而行，已经比做任何其他的事都要让她感到满足许多。
鳞鳞夕云起，猎猎晚风遒。
身边的少女玉面生柔晕，在左顾右盼之间尽显她的雅仪与秀美。
暗香浮动之际，手冢暗暗屏息，眼前的妙人儿当真用“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来形容是再适当也不过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走进一道深巷，穿过长长的甬道，停留在一扇古朴雅致的门前。一块深青色的匾额端端正正挂在门楣，上书三个遒劲大字“潮光园”。
“我们到了！”甫在门口站定，手冢对着无瑕说道。
望着这个古色古香的门匾，无瑕有着一瞬间的怔忡，感觉仿佛置身于在中国的云氏本家，充裕着弄弄的中国风情。
“这里是？”无瑕转头问道，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没想到在东京还能见到如此中味的建筑。方才这“潮光园”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气势恢宏，骨力遒劲，颇具颜体之风，不知这三字为何解。
“这是一座私家园林，是我曾祖父所建，已经有六十多年了。”手冢淡淡的解释道，“我们先进去吧。”
两人跨进门槛，还未走到中庭，便从回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丝帛在木质回廊上拖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未几，一位身着深色和服的老妪出现在他们眼前。
“国光少爷！”老妪躬身行礼，见到少主的突然到来和他身边的美丽少女，眼中一丝精光飞掠而过。
“啊！”手冢颔首示意，转而向无瑕介绍道，“这是葛冈信子管家，平时这个庭院就是由她打理的。”
待无瑕与自己行礼介绍过后，葛冈的双眼看进了二人一直交握的双手，嘴角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
“呀！”看见那若有所指的笑意，无瑕不禁有些不解，顺着葛冈的视线落处看去，不由得娇嗔一声，蓦然间羞红了脸颊，玉手游划了两下，想从中挣脱开来，手冢一时不察，竟被甩开了手掌。
看见少女娇羞的模样，葛冈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明显，与少主交换过会意的眼神，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自然知道少爷带这位美丽的小姐到这来所为何事。
敛了敛眉，葛冈收纳了笑意，对他们行礼说道：“少爷请先带无瑕小姐进和室去休息一下，我去准备一些茶点！先告退了。”
将二人飞快交换的眼神看进心中，无瑕带着满腹的疑云跟着手冢沿着重重回廊，次第穿行而过，不久一座精舍映入眼帘。
宛如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水榭一般，和室临水而建，水阁对面闲意植着几株海棠花树，现下正值花期，景观颇美，丝丝清风拂面而来，四周万籁俱寂，衬着脚下那淙淙的流水声也宛若天籁一般。
信步走进，室内空间并不大，左右来回不过她的十五步距离，但胜在古朴雅致，倒也别有意趣，无瑕心中甚喜，反而先行，细细研赏。
前厅和内室则是用一扇红木屏风隔开，屏风中间绣着一幅绝美的丹青：远处群山莽莽，山体之外，云海相接，气势不俗；近景茅舍土阶，花木参差，径颇幽僻，此间一株重瓣白樱犹盛，纷纭如雪，其下海棠一株，红艳绝伦。一近一远，动静相宜；一红一白，相得益彰！落款是两行娟秀小楷：云生海潮，雪砌崇光。其字清丽，其意隽秀！
好画！好字！真是妙绝！
游赏完毕，无瑕心中不禁暗暗喝彩，只是不知出自何人手笔。这样一幅丹青，不止是单单高挂欣赏，更加用细腻传神的苏绣针法来敷演，更加曾其容色。于室内陈设，更是新颖别致。
手冢静静站在她身后，没有急着打扰无瑕，看着葛冈奉上一席精致的茶点后退出，依然是片语未及。
“手冢究竟要说些什么呢？”坐上软榻，无瑕尤有意犹未尽之感。浅浅抿了一口香茗，放下茶杯，按捺不住，对着矮几对面正聚精会神品茗的少年问道，疑惑于他的气定神闲，仿佛他之前的急迫不过全是她的错觉。大费周章带着她来到这里，该不会只是想请她喝杯茶吧！因为不解，无瑕觉得愈发的不安起来。
手冢端着就口的茶杯，被茶水腾起的热雾所染，向来清绝锐利的双眸此刻却显得绵软不少，仿佛一团氤氲的云彩，柔柔的盯住眼前的少女，若有所思。
未几，像是欣赏够了心上人紧张不安的表情，手冢终于放下茶杯开口说道：“这个‘潮光园’是我曾祖的心血，听我祖父说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所建。”
嗯？饶是无瑕再怎么冰雪聪明，也没想到手冢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涉及到自己曾祖的私密情事，这好像并不是她适合知道的事。
明白无瑕的顾虑，但手冢却并未在意，一径说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会叫‘潮光园’，其实这个名字也是有缘故的。其中的‘光’指的是我曾祖父的名讳手冢崇光，至于另一个‘潮’字……”像是有些为难，手冢突然顿住不语。
无瑕又是一惑，刚刚听了一个开头，明白手冢正在向她解释这“潮光园”的来历，好奇战胜了顾虑，心中来了兴趣，却不想他说了一半不说了：“怎么了？”
手冢沉吟着，似是有所顾虑，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绵长起来。
无瑕心思一转，细细思量了他刚才的话语，心中略有所悟，便探问道：“那这个‘潮’字就跟手冢曾祖父心爱的女子有关了，可是你曾祖母的名字？”
闻言，手冢眼神一紧，倒也不再保留，点了点头说道：“你想的不错！不过，只对了一半。”说罢，站起身走到窗前，临轩而立，“我曾祖心爱的女子名字里是有个‘潮’字，不过，那女子却不是我的曾祖母。”
啊？！无瑕哑然，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仿佛嗅到了一丝豪门秘辛的味道，心中开始不确定起来，这种事情要说给她听合适吗？
仿佛没有见到眼前的少女突然睁大的双眸，手冢接着说道：“我祖父说，曾祖父年轻的时候曾经到过中国游历，在苏州邂逅了一位女子，他们互相倾心，但却因为当时的时局和种族门户的原因不能结合。二战结束前，曾祖父孤身归国，后来不得不迫于家族的压力，娶妻生子。至于他后来娶的那位妻子就是我的曾祖母，但是很不幸，他们婚后不过三年光景，在我祖父出世不久，曾祖母便已去世。之后的岁月，他和那位女子再也没有见过面，一直到他故去。曾祖父有生之年，一直为不能够与心爱之人共度一生而耿耿于怀，念兹在兹，终生引以为憾！”
无瑕有些了解了，却也要不免唏嘘。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徒留下一生的遗憾，这对他们来说是何其残忍和痛苦。
“现在我们脚下站的地方，从德川家入主江户城开始开始，就一直是属于我们手冢家的。即使到战后，日本华族制度被取消，政府重新规划城市建设，我们把本宅重新搬到西郊，因为庭中那些海棠树，几乎倾注了他毕生所有的热情与思恋，曾祖父惟独在这里建了这‘潮光园’，此后只带了两个随从，执意在这里终老。”
说到这里，手冢一口叹息。以前每每到此，心中的感觉都很复杂，作为后人，他不知是该为曾祖父执着于自己所爱的痴情而感动，还是为他对曾祖母的寡情而惋惜不平。可是现在初识情滋味的他慢慢却开始有些懂了。
“那后来呢？”无瑕听得有些痴了，原来这里竟然承载着这样一段往事这这么深重浓厚的的感情，“我想，这里对你们每个人来说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即使，它最初的主人已经故去这么久，“潮光园”依然受到精心的照料，处处散发着它独有的魅力。
手冢闻言，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一般，飞快的转身，深深看进那双美得令人屏息地黑眸中，星目中闪烁着点点光彩，像就如星星之火一般，渐成燎原之势。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潮光故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