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挣扎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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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踏着暮色的微光，真田弦一郎穿过往来不息的人群，在铺满落樱的小道上踽踽而行。不久便在小径左方的空地上，他找到了要见的人——在这穆静的一隅，都市的喧嚣已然远去，空气中混着一些清新而湿润的香气，不远处的教堂不时传来几声晚祷的钟声，金黄色的暮霭将眼前的人晕托得淡雅而朦胧，清透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一幅传世的画作定格在了他的眼中，竟奇异地平复了他途中的一身风尘：
“精市！”
幸村精市闻言停下手中的素描笔，信手合上正在作画的本子，抬头浮起美丽的微笑：“弦一郎，你来啦？”随即，有些疑惑，“咦？怎么是你呢？今天不是应该轮到莲二么？”
真田学着他走到一边坐下，看着幸村还算健朗的精神，来时路上担忧的心情总算稍稍舒缓：“嗯，今天部活结束的有点晚，莲二又正好轮到学生会值日，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所以没办法过来。”
“恩！”幸村点点头表示理解，“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气不大好，将会有海洋风暴登陆，所以这么晚了，你不应该来的。”
真田不语，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彩，橙色中暗暗透出一点压底的黑色，仿佛阴霾一般，罩住了他的心。
“也不知道本周的都大赛能不能如期举行呢……”幸村出神的看着手中的笔，似喃喃自语。
真田浑身一震，那语音虽柔润，却宛如一柄利剑直插心中。
看着部长突然晦暗下来的神色，真田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几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下面，还跑这么远！”夕阳虽然瑰丽，但傍晚时分吹来的习习清风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凉意的，这里离病房很远，想到幸村一个人来这么僻静的地方，真田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没忘记他在网球场上突然手脚僵硬倒下的一幕，这成了立海大网球部永远的噩梦。
“与其窝在病房，还不如出来透透气呢！”幸存笑着说，右手不自觉地转起了手上的笔来，“趁着还能动就多走动走动吧——”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真田心中一紧，后半句即使幸村没说完，他也对此十分了然。跟幸村一起混迹了十五年的他从未看过伙伴这样的状态，在听似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语气中，他感受到的是从未出现在幸村身上过的沮丧，担忧，还有一丝处在绝望中的茫然！幸村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令天之骄子的他也会如此的无助！想到这里，真田再也坐不下去了——
抽走伙伴手中把玩的画笔，然后握住那双精瘦修长又白皙细致宛如上好白瓷的手，真田无比坚定，一字一字地说道：“精、市、会、没、事、的！”
幸村愣住了，看着自小认识的伙伴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那不容错认的，写着满满但担忧的表情，随后，右手贴上肃重的表情，摩挲着，然后漾起愈发温柔的笑靥说道：“阿勒，弦一郎真可爱，被我唬到了呢！”
真田被那倾城的笑容结结实实的定住了，好半晌，才低低的说了句：“真是太松懈了！”心却直直往下沉，幸村的表现只说明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令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了！
看着真田仿佛被什么噎住了的表情，眼神里充满的不赞同，幸村星眸一闪，随后伸出手指头重重的在立海大皇帝的额头弹了一下：“呐，起风了，我们回去吧！顺便跟我说说今天的训练情况，不能松懈啊！”
随后，不待真田有所反应，幸村就率先起身走在了前面，在真田看不到的一面，清亮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握着画册的手微微颤抖着，套句弦一郎的话来说——真是太松懈了！身为部长，居然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伙伴们如此担忧！
上午的例行检查过后，无意间听闻的护士间的谈话时时啃噬着他本已惶恐不安的心：
“哎，真是不妙啊，听冈本医生说那孩子的手术成功率不到30%，还这么年轻啊！如果手术失败，可是连命都保不住呢！”
“是啊，真是好可惜，听说他是一个网球好手……可是如果不动手术，他以后会连站立着都是奢想……急性神经根炎，怎么会得那样棘手的病啊！可怜的幸村君！”
王者立海大的三连霸是没有任何死角的，可是，再怎么坚强，他也忍不住害怕起来，以一个普通十五岁少年的心，以一颗用生命去热爱着网球的心，时时惧怕着这该死的急性神经根炎会夺走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网球生涯，甚至他的生命。这样畏缩懦弱的他还怎配被称作“神之子”，王者立海大的幸村精市！
不能再打网球了，甚至不能再握球拍了，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会有可能面临这样的景况，他的心就绝望惧怕到仿佛跌入无底深渊，连一丝被救赎的可能都没有，心脏好像被一把锉刀慢慢的磨着，那种钝钝的痛感从心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然后——痛入骨髓！
他怕死吗？是的，非常怕！作为人子，作为一个继承人他的死亡将对他的家人、家族造成莫大的伤害。他幸村精市，怎能这样没担当，要将他的家人带进失去他的痛苦之中，撂下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不管？
他怕死吗？是的，非常怕！如果没有患上这种病，现在的幸村精市应该是在球场上尽情得挥洒飞扬着手中的球拍，努力朝着自己想要到达的目标前进，沉浸在网球的世界里，他有太多太多的理想想要去完成，可现在在什么都没有实现之前，突然被告自己的知生命已然走到尽头了，他如何能不怕，如何能不忿恨，如何能甘心呢！
他真的很怕，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精市？”真田弦一郎看着面前被深邃的绝望笼罩着的背影，紧紧蹙起了两道英挺的剑眉，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发觉幸村的异样，更何况真田本就不是木讷迟钝之人，深深感染到幸村的决然和不甘心。
眼前的幸村像孤傲的王者，被逼到了绝境，却依然清绝地拒绝着任何人的靠近，因为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真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和不能遏制的深深地担忧！
幸村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刻意等真田赶上他，抬眼深深地望了一眼天空：“呐，弦一郎和大家一定要得到全国大赛优胜啊！”如果他不能参加，就连他的那份也一起赢吧！
“那是自然，立海大制霸全国没有死角！一定可以得到三连霸的！不会松懈！”真田弦一郎毫不犹豫，道出自己坚定的信心。
话音刚落，敏感的察觉的到幸村的语病，真田弦一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上了眼前依然淡然的少年，一丝怒火由心而发：精市说“弦一郎和大家”，立海大的大家，却惟独没有幸村精市，这是什么意思！
“精市说错了，是幸村精市一定会带领立海大取得优胜！”真田坚定地说道，“别忘了，你是立海大的部长，这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有幸村精市才有这样的资格！不过我们一定会拿到关东大赛的优胜，以这样的身份欢迎你回归，领导我们再铸立海大的辉煌！”没有精市，即使真的拿到优胜了，又怎能算是大家心目中真正的优胜呢！相信网球部所有人，立海大所有人都不会认同的！
幸村默然，明白真田话中之意，在好友灼灼的目光之中，他第一次逃避了，现在的他真的没资格也没勇气承诺什么！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弦一郎，也许我就有勇气下定决心了。
望着沉默的幸村，这一次，真田弦一郎没有再说什么，只有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前走去。
不紧不慢地跟在真田身后，幸村唯有暗暗苦笑，弦一郎生气了吧，为这样怯懦的自己！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他怯懦的可耻。
突然，幸村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麻痹感由下肢传来，脚部的无力感导致了全身的僵硬，手中的画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看着真田毫无所觉，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想追上，但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一丝恐慌袭上心头。
弦一郎……
摇晃着，麻痹的双腿支撑不住沉重的躯体，眼见着就要向前倒去，幸村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蓦地，嗅觉已有些迟钝的鼻翼中突然嗅到一丝只是闻过一次便再也无法从心头挥去的馨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被一具柔软馥郁的身躯报了个满怀，堪堪阻止了他摔倒在地的势头，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精市哥哥！”
连着一声宛如记忆中绝无二致的清美嗓音，柔柔在他耳边唤道：
“幸村君，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挣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