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静室之会 ...
-
第三十八章
午后的校园一片静谧。柔絮和暖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连树上不时轻啼的鸟儿也没了声息，阳光从树枝的空隙间洒下，星星点点，斜射进教室的窗户，形成不规则的集合阴影，有些令人困倦的魔力。
教室里只剩下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青学的段考在紧张之间接近尾声。
无瑕将早已作答完毕的试卷翻看到最后一页，确认无误后合上试卷，收拾纸笔。这最后一门是化学，最后一道题目考的是实验题，悄悄观察到周围大部分同学眉头深锁，视线纠结在试卷末端，在稿纸上冥思苦算的样子，显然大部分同学都是纠结在最后一道题上，无瑕有些意外。这道题应该不算很难吧，只要写出自己设计的实验步骤，然后演算出过程就可以了。
稍歇片刻，在同学们有些惊诧的注视下，无瑕交上试卷，然后走出教室。
乾看着同桌离去的背影，只是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四方镜，然后赶紧在纸上记下几笔，没过多久也交卷离开。
出了教学楼，无瑕站在教学楼前的一个小平台上远眺一会，感觉自己眼睛的酸涩有些舒缓不少，沿着主干道信步走向图书馆。
在交卷后，尤其距离考试刚结束还有段时间这个时侯，其实没什么事可做，社团活动还没有开始，也不用上课，想来想去只有去图书馆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在书库里走马观花式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她特别感兴趣的书，无瑕也不在意，以往要像这样偷得浮生半刻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走得有些累了，无瑕随手在外国文学一区中抽出一本书，随即往阅览区走去，打算坐下来慢慢看。
但走到她惯坐的那个角落，无瑕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个人坐在那里了。从她站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那人栗金色的碎发顺服地贴在脑后，不时闪过一道道流光，身前左上方放着她很熟悉的无框眼镜，身着黑色学生装的身体笔直端坐，纹丝不动，显示主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身前的书本上。
手冢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刚想抬起头却不期然闻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扭头望去瞥见斜后方站立着的那个有些错愕的人正是无瑕。
“手冢？你怎么会在这里？”无瑕走到手冢身边的座位，轻轻将垂下的鬓发理至耳后，然后问道：“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啊！不会！”手冢将书本往外稍稍挪了一些，把里面的空间留给了无瑕。“我刚考完试，没什么地方可去，所以到这里来。”
无瑕优雅落座，把手上的《漱玉词》轻放在桌上，同时颔首道：“大家彼此彼此，我也是！”
“你喜欢看这个？”见到无瑕拿来的《漱玉词》，手冢微微讶异。
“怎么，你知道这本词集？”《漱玉词》是中国古代女词人李清照的词集，无瑕没想到手冢会知道。
手冢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想起无瑕是具有中国血统，喜欢中国的古词并不稀奇啊！“以前学中文的时候略有涉猎。”
“你学过中文啊？”无瑕闻言，不自觉的半挑起秀眉，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无瑕灼灼的目光下，想起自己当初学中文的原因正是为了无瑕，手冢觉得有些心悸，拿起手边的眼镜带好。
嗯？看着手冢的反应，无瑕觉得奇怪，刚刚见他没戴眼镜，照样看得很自然，看得出他眼睛的度数并不深，甚至没有必要戴眼镜，怎么说得好好的，又带起来了！说实话，她还是比较喜欢手冢不戴眼镜的样子，这样显得没有那么老成，也……更加帅气！
无瑕偏着头，微微倾斜，黑亮的秀发从肩上垂下，柳眉轻罥，美眸莹莹，闪动着有些迷惑的神采，唇角有些微微上翘的弧度，使眼前向来偏冷的姣容顿时生动鲜活起来，透着一丝的俏皮可爱，更加绝美动人。
看着眼前的丽人不自觉间流露出的绝世风采，手冢突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一直就知道她是美丽的，但他们认识后也没有特别在意，只因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在意别人外表的人，但此刻美得令人屏息的她，他实在没办法不在意，尤其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
轻眨了一下眼睛，无瑕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胶着，手冢看着她的眼神传达给她的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灼人热度。他狭长美丽的丹凤眼透过镜片，定定的凝视住自己，像是在传达着什么情意，像极了她小时候父母还在生时，看见的爹地看着妈咪的眼神。
这时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了打铃声，显示考试已经结束，打破了这个小角落的魔咒。图书馆内也不似刚才的寂静，有些异动传来，看来是有其他同学在。
无瑕觉得自己双颊有些发热，不敢大力呼吸，胸口闷得有些发疼。她坐正身子，强迫自己移开眼神，轻甩着头，似是想要平复自己内心荒谬的想法。她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这样胡思乱想！
“我小时候学过中文，一方面因为祖父很喜欢中国文化。”手冢也转过头来，强迫自己不去看无瑕双颊晕红的姣美模样，现在他已经觉得心襟荡漾了，再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唐突她的事。
想到这里，不期然的，那天在本家迹部那示威挑衅的声音又在手冢耳畔响起，手冢握起拳，心中一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无瑕的视线在桌上逡巡，不经意扫过手冢面前摊开的书上，却不禁睁大了眼睛。那是一本德国诗人海涅的诗集，现下翻着的正是海涅那首著名的情诗。
“想不到手冢还喜欢海涅的诗！看来你不止学过中文，连德文也很好呢！”眼睛看着那本原文诗集，无瑕说道，真是很大的意外啊！看来对手冢是不能光看外表的。
手冢轻咳一声，忙不迭地合起诗集。
看了看表，知道社团活动时间将近，二人起身离开图书馆。好在网球部和音乐部的位置并不是隔得很远，所以无瑕和手冢二人仍然并肩而行。
“对了，上次我们一起吃饭那天，在你家的时候没来得及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提包？”无瑕走着，想起上次晕倒后自己的手提包不见了，但那时手冢应该在她身边所以问一下。那天走的太急，也意外于他突然的拥抱，自己情绪也很激动，没有顾得上问。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听无瑕问起这个，手冢才有些抱歉的想到，那天他的心思全都在她身上，心急如焚，那有空想到那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突然，手冢停下脚步，神色一凛，忆起之前无瑕送给他的护腕后来他也没有见到，可叹这两天他还沉浸在那天的激动之中，根本没有想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手冢神色有变，无瑕连忙问道。
“你送我的护腕也不见了，对不起！”手冢答道，遗憾惋惜不已，责怪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没关系，那对护腕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起来送的真有些冒失。”无瑕轻声说道，安慰着手冢。
手冢仍是剑眉深锁，不发一言。她送的东西他怎么会不喜欢！而她第一次送他的礼物竟然就这么弄丢了，实在大意！
看见手冢自责的样子，无瑕赶忙说道：“你要是介意，我再补送你一份吧，不过这次，要你自己先挑中了，我才买，免得送了不和你心意的。”
手冢闻言，斟酌一下，点了点头，心中虽喜，但仍是无法释怀，随后又担忧的问道：“你的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没有？”
无瑕回想了一下，说道：“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个钥匙扣是我的朋友送的，丢了很可惜。”包里只装着钱包、手机、手帕、纸巾和一串钥匙，其他的都无所谓，只是那个限量版钥匙扣是瑟儿送的，丢了很心疼，无瑕有些头疼地想到要是被瑟儿知道她弄丢了，准免不了一场大闹。
钥匙扣？手冢稍一回想就记起来了，曾经见过无瑕用过。那个紫水晶钥匙扣很特别，像是特别定做的，原来是别人送的。
“这么说，你的钥匙也丢了，为了安全起见，你住所的门锁就一定要换。”想到她的钥匙也丢了，手冢就觉得有些隐忧。
无瑕点头称是：“我知道。我回去后就找人来换锁。”
陡然间想起那天在场的另一个人，手冢心念一动。
“手冢，音乐部就在前面，我先过去了。”走到岔路口，无瑕停下脚步对手冢说道。
“啊！不要大意的上吧！”
跟手冢在路口分手后，无瑕走进部室，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地上零星散落着几张乐谱，可见部员们多半都没有来，是她来早了。
因为音乐部的同学每个人都拥有自己专修的乐器，所以尽管部里有公用的乐器，但是正常情况下，被使用的并不多。所幸乐器房里的闲置乐器，音乐部会派人定期清洁保养，即使正常的折旧免不了，但也使它们不至于有所损坏。
在部活还没开始的这段时间里，无瑕把销假条放在风间景夜的桌子上，然后走进乐器房，细细观摩，发现上次她弹奏过的琵琶上积了一层薄灰，可能自她上次弹过以后就没有人再碰过它了。
她小心翼翼的取下琵琶，取出丝帕细细擦拭，轻叹了一下琴弦，发现音准有所误差，想是因为气温的差异，琴弦有所松动，又许久没有调试过所以才会这样。
套上义指，无瑕调试好琴弦的音准，一时技痒起来，信手而弹。
风间景夜刚刚走进音乐部，就听得一阵缠绵悱恻的乐声传来，微微一愣，是谁来的这么早？细听一下，发现原来是琵琶的声音，立刻知道弹者何人了，她这个音乐部恐怕除了那位云小姐没其他人会去碰琵琶了。
早上无意间听到同班的菊丸君和不二君说起过，云无瑕已经回来了，但没想到她会给自己这么一个意外。
“好一曲《梁祝·化蝶》啊！”走进部室，风间景夜由衷赞叹。
无瑕听见人声，立刻停下，抱着琵琶站起身转过去，只见部长站在门口，静靥生笑，宛如一朵昙花在静夜中瞧瞧绽放，叫人看直了眼。
风间景夜施施然踱进房间，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要紧，怕是我来的太早，所以到处看看，我也只是一时技痒，忍不住才弹了一下，是我献丑了才对。”无瑕取下护甲，放下琵琶，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哪里说的上是献丑，你弹得很好啊！”景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意外，你会用琵琶来弹奏刚才的曲子。”《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才广为人知啊！
“呵呵，以前我学琴的时候，老师曾经要我用6种不同的乐器来弹奏这首曲子，用这种方法要我体会其中不同的乐感。”随着景夜走出乐器房，无瑕一边浅笑着说道。
景夜挑了挑眉，觉得很感兴趣：“哦？你的老师真有趣，那你后来感觉如何？”
部里渐渐热闹起来，部员们各自带着乐器，陆续到达音乐部。
“我试过以后才真的发现原来同一首曲子用不同的乐器弹奏，感觉真的有很大差异。就《梁祝》来说，我分别试过用琵琶、古筝、二胡、小提琴、钢琴和萧来演奏，结果琵琶清丽，古筝灵动，二胡凄婉，小提琴优雅，钢琴清越，每一种都别有韵味。”无瑕说道，随着景夜走进部长的小练习室。
“那萧呢？你好像还少说了一样啊！”景夜做到钢琴前的软凳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无瑕闻言，颇有遗憾的说道：“萧不是我擅长的乐器，应该说所有管乐器我都不擅长，所以不提也罢。”吹奏管乐器对肺功能要求很高，而她因为身体的局限，根本不适合学习管乐器，所以她把学习重点放在了弦乐器上面，至于萧，因为是爹地喜爱的，所以她有时也会把玩一下。
景夜点点头，虽然接触的还不多，但是也能从她言语间感觉出来，她说话时经常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呼吸也较常人显得急促，看来是先天不足的缘故。以她的状况，对于一般管乐器来说的确是很大的负担。“那后来怎么样？”
“之后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甚至还想试试用古琴来演奏《梁祝》！”无瑕在景夜身边坐下，一边莞尔地回想，觉得当时自己真的很可笑。
“古琴？”景夜闻言睁大美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的印象中古琴是一种很古老的中国乐器，弹奏的时候需要有很高超的技巧，也因为这样，所以当世能够弹奏古琴的人已经不多了，就算有，基本上也都是年届花甲的老者居多，所以她很意外无瑕这个年纪竟然连古琴都懂得弹。
而且记忆中古琴的音箱在琴座底部，所以音色浑厚悠远，似乎并不适合用来弹奏像《梁祝》那样风格多变的乐曲啊！
景夜的兴趣被彻底挑起来了：“那结果怎么样？”
无瑕赧然一笑，说道：“结果老师听了我的弹奏之后，勃然大怒。直说我亵渎了古琴‘琴中君子’之名，糟蹋了他心目中最喜欢的乐器，我也很惭愧，之后就再也不敢拿它来玩笑了。”
听了无瑕的叙述，饶是自持如风间景夜者，也不禁会心大笑：“你这么胡来，难怪你老师会生气了！”
“是啊，说起来真是惭愧，让你见笑了！”无瑕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之后我有想过，《梁祝》这首曲子曲风在每个阶段都不一样，如果各个部分都用不同的乐器来演奏，中间辅以不同乐器的和乐、间奏，以此来组合成一个音乐剧，会不会很有新意。不过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怕我说出来又被老师说我这个小女孩是异想天开，万一弄巧成拙，那我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听见无瑕的想法，景夜心中一动：“诶，你这个想法说不定真的可行呢！”
“嗯？怎么说？”无瑕的兴趣也被景夜的话挑起来了。
“像你说的那样，我还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做过，一定是别开生面的，不过要多人同时演奏，只要彼此配合得很好，一定能成功。”再说的同时，景夜的脑子里也在构想。
听了景夜的解释，无瑕也有些心动：“配合的时候再集中烘托整首曲子中最重要的几个段子，间奏处处理得尽量细致，效果应该会不错的。”
“嗯，以前你是一个人，当然可行性不高，但是现在我们整个音乐部都可以配合你，相信一定会成功的。”景夜笑着说。
听闻自己的构想有实现的可能时，无瑕心中大喜：“你是说我们整个音乐部都愿意试着这样做？”
风间景夜神秘一笑：“看来今年我们关东地区音乐联赛的比赛曲目有着落了，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呢？”
“真的吗？”无瑕喜上眉梢。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向大家宣布这个计划啦！”
二人越说越觉得兴奋，对于新版《梁祝》音乐剧的诞生可是胸有成竹，兴致勃勃，一种知己盟友的情谊悄然在各自心中萌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静室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