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我惑

8、第8章

　　我的病随着春暖花开也好了起来，过了春至，便是春分节，小晏也十六了。

　　色目人虽不像乾朝有女过十四先过门，男过十六必定亲的习俗，却也是学习了乾朝男方十六议亲的习俗。其实这么早成亲确实有些过早，但是由于朱玄、出云年间大大小小的饥荒和战乱不断，民间便形成了这个习俗。

　　越是靠近春分节，小晏越是欲言又止。我知晓他心仪于我，但是我也知晓他父母和色木王必然是不会同意的。晏家世代为阿达木齐王室随将是不可以迎娶王室为妻的，更别提，我是个灾星。我只当对小晏和他父母的争吵一无所知，携着阿奴做着红色的鸳儿奴。

　　色木族的春分节，是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春分节一过，证明色木族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伊拉草原又重新展露出她慈母的一面，相聚在一起彼此依靠来过冬的色木族也可以彼此道别恢复原来的游牧生活了。也因此春分节也成了族人间的相亲节。

　　经过一个冬天的相处，男孩儿女孩儿也都熟悉了，便借着这个节日互吐爱意。女儿家做了鸳儿奴在天上飞着，显示出女儿家的细心和手巧，男孩便去草原上摘了果儿草儿的和年前埋下的酒调在一起给女儿家喝，显示自己的贴心和勇敢。也常常有那不细心的男孩儿调了些奇怪的味酒叫人喝了拉肚子，讨了父母的一顿好打。

　　小晏心性活泼，从十岁起，便年年将那一壶酒全调成不同的口味给我喝了，可能是晏家传承的方子好，调的酒都甚是好喝，有的时候带些蜂蜜的香味，有的时候又带了些泉水的甘甜，我甚是喜欢。

　　我又不是真的女儿家，做那鸳儿奴自然是不甚上心，往年都是如娘替我做的，今年如娘身体尤其不好，我担忧她耗费心神做那鸳儿奴会加重病情，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阿奴在如娘的教导下试着捣鼓。事实证明，虽然我前世总是被说雷声大雨点小，只会口头行动，我手工活还是可以的。试飞的时候那红色的鸳儿奴飞在蓝蓝的天上，长长的尾巴拖在天空中别提有多好看了。

　　眨眼便到了春分节。族落里挨家挨户的帐篷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有女孩儿的家里便在帐篷口支一根木杆，将鸳儿奴的线缠在上面，让春风带着鸳儿奴在蓝蓝的天空中飞旋，连王宫的门口也不能免俗，插了两根木杆一左一右缠着我跟小八做的鸳儿奴。

　　小那性子怎会做什么鸳儿奴，在她那乾人师傅来之前是她同胞大哥五哥给她做的，在她那乾人师傅来后便是由那看起来病怏怏的乾人师傅做的。连在宫门口这放鸳儿奴，她都在那嘟着嘴撒娇要她的师傅替她放上去，亲兵么又不能瞪自己的八公主，只能用眼神去杀那乾人师傅。我心馋阿晏调的酒，没心思看那俩人拌嘴，便一口气将鸳儿奴放得高高的，见它拖着长长王的在空中飘的挺稳后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我急急忙忙的赶到了练兵场，今天的练兵也不练了，将练兵场充作小子们调酒的场所，小子们一人支了一个小摊头以作那调酒之用。我虽因身世尴尬不得族里老人欢心，却因容色姝丽挺招年轻小子们喜爱，一路上遇到许多毛头小子大胆的将调好的酒奉于我喝，我想着小晏的那壶酒怕喝别人的酒没了胃口，便一一微笑着拒了。小子们也不以为意，挤眉弄眼的给我指着小晏的摊位。

　　小晏今日穿了一身棕色狩猎服，头发用红布带高高扎起起，站在练兵场的边上，脸上却是一片冷漠，板着脸，脸庞拉扯出了一个傲慢的弧度，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似的。见我匆匆跑来，他眉眼一松，忍不住笑出了一口白白的牙，又故作镇静，将嘴抿了去，脸上的冷漠却是荡然无存。

　　“你想喝什么呀。”他双眼含着笑问我，满是温柔。

　　“都可以呀。”我看着他桌上摆了些桑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草，便知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估摸着去了好多地方才采到这么些原料。

　　小晏将他自己给我雕的木杯用准备好的泉水洗了洗干净，调制了起来。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好像手中做的不是哄别人开心的酒，而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有些许想笑。小女郎的笑声和男孩儿们支支吾吾的说话声勾在一起，我们这却是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调酒的声音。

　　“好了。”小晏将一瓣苹果雕成了一朵花，放在了酒上，蓝色的酒晶莹透彻，像湖水上飘着一朵浅色的花，煞是好看。我对他笑了笑，抿了一口，只觉得甜丝丝的，像云朵的味道。

　　小晏擦了擦手略带紧张的看着我，见我露出笑意，便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喝就好。”

　　却是有一娇俏女郎，直奔着小晏的摊子来。“晏小丹！给我调一杯酒！”

　　那女郎约摸和我同岁，一头卷卷的黄发批在肩上，五官深刻立体，完美的诠释了色木族的血统，眉毛横对，怒中带俏。

　　我端着酒杯，调笑着看着阿晏。他却是认真的看着我，见我目光含笑，略皱一下眉头拿起酒又调了起来。

　　那小女郎见我也不害怕，俏生生的用大眼睛打量着我。“六公主，大家都说你是个怪物，我见你也没多个手臂多条腿啊。可见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虽说色木族人因为缺少教育，人人都活得有些直，但像她这般的，我倒也是头一回见。但我也犯不着为了个十来岁的姑娘动气，只抿着酒看着小晏调酒。

　　那小女郎见我不理她，撇了撇嘴，也眼瞅着小晏调酒。

　　小晏调了杯橘色的酒，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细沫，在阳光下发着光，煞是好看。
　　我刚想接过这酒，却小晏转过头给了那小女郎，那小女郎转眼就笑的眉来眼花，一口一个小晏哥哥叫的好不亲热。小晏不再调酒，凑到那小女郎耳边与那小女郎不知说了些什么，笑的她花枝乱颤。

　　我像个背景板一样站在旁边，不知该做什么为好。只能一口将酒干了，把酒杯放回了摊子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