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我惑

10、第 10 章

　　照理来说，小晏和五哥两人都爱舞棍弄枪，性子又都挺温和的，关系应该挺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面，两个人都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话都说不上几句。

　　小晏和五哥尬聊了几句，叮嘱他一定要将我送回自己的院子，便拉着那小女郎走开了。小女郎乖乖巧巧的任小晏拉走，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仍盯着五王子好似有些恋恋不舍。

　　五王子一直盯着小女郎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叹了一口气。

　　“我们去找小八吧。”

　　“你不去调酒了吗？”我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揶揄他。

　　他乐不可支地刮了刮我的鼻子“臭小子，还学会揶揄哥哥了。”

　　小八不是在乾人老师住的地方，便是拉着乾人老师在自己宫里面玩耍。

　　那乾人老师，姓酒，长的是病病弱弱的，满身风流。听说是乾朝的少数族裔，姓氏甚是少见。也不知道是色木王派人从哪里挖来的人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起课来与那些普通的讲师不太一样，将一个个精彩的小故事与道理相结合。也因此，小八特别喜欢听他讲学，连色木王亲自讲大课也不愿意去听了。

　　本来对乾人老师特别有意见的二皇子，看在自家女儿渐渐不再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变得文静起来，总算有个公主模样的份上，虽仍心存芥蒂，但也不曾虐待于他。

　　我拉着五哥顺着长长的朱红色宫墙走去那乾人老师住的地方。

　　“小八还是那样缠着那个乾人老师吗？”五哥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

　　红色的砖瓦路上铺满了白色的梨花。虽然远在离京都千里远的依拉草原，梨花照样开的绚烂，只是花期短一些而已。

　　“是啊，你知道的，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在这个宫里是没有人能拦住她的。”我心想五哥深受他父亲的思想影响，又与乾人的仗打得多了，可能更加难以接受一个乾人做老师了吧。

　　“不，我没有想让你拦着她。”他面上不见喜怒。

　　“我只是有的时候会想。他们与我们一样，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孩子。我们这样把他们当成养殖的牲畜。真的合适吗？”

　　我确实有些惊讶。色木人和乾朝人之间的血仇，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在色木族统一之前，乾人把色木人当成药奴，直到色木王统一全族之后，色木人才摆脱了做奴隶的命运。但是色木人常年被奴役，许多东西只会使用不会制造，只能每年去乾朝掳掠。几乎色木族里每一个家庭都有人填在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面。我的三叔，还有他的四哥，都死于这片沙场。

　　要是让二伯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手上沾的是乾朝人的血，内心却是这样想的。可能不会让他接手色木军了吧。毕竟现在的色木军，就是他一手锤炼出来的，对准乾朝的一把利刃。

　　“二哥”。我环顾四周，幸好因为今天是春分节，大家都去练武场狂欢了，没有看到人。

　　“确实，你看到的很多人可能是无辜的，但是他们吃的馒头，穿的衣服，都流着我们族人被奴役的汗水和鲜血。你这样的话，在我面前说说罢了，倘若被别人听到，少不得要出事。”

　　不说旁的，就说三伯留下来的军队势力，本就不服他抓住这个机会做点小动作挑起族人对他的不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五王子停下了脚步，扯了扯嘴角。

　　“你说的是，是我魔怔了。”

　　我看了看他的神情，晦明不定，看不出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五哥哥。”一个红衣炮弹大喊一声，窜到了他的怀里，撞的他倒退了几步。

　　五王子宠爱的摸了摸小八的头发。

　　“小坏蛋，想把你五哥撞死啊。快给五哥瞅瞅，长高了没？”五王子一扫之前的阴暗，拉着身着一身红衣的小八左看右看。

　　“五哥哥，小八不矮。是幸姐姐长得太高了。”小八嘟囔着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可能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我已经身近五尺了。这个身高，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讲，确实是有些高了。

　　我对着气喘吁吁跟着跑过来的那乾人老师笑了一下，乾人老师也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常年惨白的脸上，晕着些刚运动完的血色，让我想起了江南烟雨中的桃花，洁白的花瓣上染着粉色的水墨。

　　“哥哥有没有给小八带什么礼物呀？”

　　小八笑眯眯的将整个人都挂在五王子的身上。也幸亏五哥他常年练武，经得住他猴子一样的挂相，两条腿还在空中晃啊晃啊。

　　“哥哥忘记了。”五王子一手搂着小八的背怕她掉下去，一手一拍脑袋假装刚想起来这件事。

　　“什么呀？哥哥答应小八的，只要小八乖乖上课，哥哥就给小八带好看的簪子的。”小八却是被五王子拙劣的演技骗了去，气鼓鼓的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你有没有乖乖的呢？”五王子用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我刚听阿爷告状，说你将他养的鹰的尾毛都给扒光了，是不是真的呀？”

　　小八一双眼睛转的跟陀螺似的，就是不跟他对视。

　　“还不是听酒曲说什么踢毽子，我就想拔它几根毛，做个毽子嘛。谁知道阿爷这么小气，几根毛都不给我拔。”小八想了想，决定把责任甩给旁边站着的乾人老师，那乾人老师闻言也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五王子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也就你有胆子去拔那鹰的尾毛了，我之前少喂了他一顿，都被阿爷好一顿骂。”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簪子。那簪子通身用金丝打造，上面勾着凤的样子，眼睛和羽翼嵌着许多红色玛瑙，一看便是名家手艺，甚是好看。

　　“哇，好漂亮呀！”小八开心的一把接过那根簪子，高兴的左看右看，还不忘问我。”六姐姐，你看这簪子好看不？”

　　“好看呀，很配你。你爱穿红色，这簪子配着正好。”我笑着回他。

　　五王子想起他没给我带簪子，歉疚的对着我笑了下。但其实我本就不爱这些女子用的饰物。头发常年只是松散的扎着罢了。

　　“五哥哥最喜欢你了！小八带你去踢毽子，可好玩了。”小八高兴的原地转了几个圈，牵着五王子的手想带他走回院子。“六姐姐来吗？”走着走着也不忘转头问我一声。

　　“不啦。如娘病得有些厉害，我得去照顾她。”小八不高兴的嘟了嘟嘴.“她生病哪犯得着你去照顾她。阿爷再不喜欢你，你也是个公主呀。”

　　我只是笑了笑，不回话。那乾人老师歉疚的对着我拱了拱手，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