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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老僧衣(七) ...

  •   “后来,好像来了另一个男人,也蛮帅的,和你男朋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带你离开了。”护士姑娘看着她,不甘心地又小声补充一句:“我从业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他当时又焦急又伤心,对你感情那么深……我还以为你们会结婚的。”说到这里算是把印象中的都讲全了。

      另一个男人……不会就是徐青窑吧?原来她是被这样带回落霞山的?可徐青窑怎么对此缄口不言?

      胸口一起一伏,脊背发麻,心里慌得停不下来。程九倚着身侧的墙壁,揉了揉额角,口中喃喃:“难道是我误会他了?”可前些日子在帝都国际办公室见到他时,没看出来对她感情有多深啊。不过想想也是,如今谢铭舶事业有成,老婆孩子双全,哪还会留念曾经的前女友?似乎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就只有她的记忆停留在三年前。
      猛然想起那时谢铭舶问她的话,“我之所以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你就没想过当初杀你的可能另有其人?”
      娥眉紧蹙,程九抚着心口微微喘息,难道真的另有其人?被她忘记的那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程小姐,你还好吧?”护士姑娘凑前一步看着程九煞白的面色,抬手覆上她额头:“怎么忽然这么虚啊?要不要我帮你去挂个号看看?”

      “不用,我没事。”程九扯了扯唇角,也顺势在额上抹了一把,一层细密的汗挂在掌心。

      “该不会你身上的毒还没完全清干净吧?”护士姑娘紧张地兀自猜测:“你中的毒经鉴定是可以用现代医学救治的。只是这种毒来自几千年前的古代,经过千年发生变异毒性增强。其实在现代它源头的那种毒蛇早就灭绝了,大家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你男朋友哪里弄了个像坟坑里掏出来的破酒罐子,里面居然装着剧毒,把你害这么惨。不过专家组已经研究出治疗方法,你要不要再去检查检查?”

      似有一团乱麻在大脑里,搅得程九心烦意乱,在护士姑娘再开口时本就想打断她,但听到“古代毒”、“酒罐子”,不禁心底泛起疑惑,到底是有人故意害她,还是真的仅仅是个意外?
      她强打起精神问:“你见过那个酒罐子?”

      “见过,”护士姑娘取出手机翻找照片:“你男朋友后来还把酒罐带医院来化验来着,我当时瞧着花纹挺奇特的,就拍了张照片。你看。”她把手机翻转过来递给程九。

      照片里,古朴的陶罐上窄下圆,有左右两耳,是很常见的器型。罐子似乎并没有被很好保存,上口处有明显破碎缺口。以程九多年下斗的经验和眼力,这东西的确是个古物,却没什么特别的收藏价值。倒是陶罐腰线处的花纹,让她目光一滞。
      鱼身人脸,长约半指,首尾相连。每条鱼的脸上都做着不同的表情。但不论做的是怎样的表情,都好似所有人眼从四面八方静静地注视着屏幕外的自己。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样的图案她从没见过,多半是某个古代文明的图腾。

      程九杏眸渐渐眯起来:“麻烦把这张照片发我。”对应年份相差不大,毒酒和罐子应该就是同一时期原装配套的。

      “很奇特吧?我可没诓你哦,”护士姑娘收回手机,点开蓝牙传送,又瞄了一眼程九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劝道:“保险起见,我建议你还是再去检查检查吧。”

      见护士姑娘这么热情,又帮了她许多,程九也不好直接回绝,只等着照片传过来后,委婉说:“改天吧,谢谢你。”

      护士姑娘还想开口再嘱咐些什么,却在这时听见走廊里有一同事唤她。想必是急事,只好和程九打声招呼就匆忙离开了。

      程九吁了口气,身子委顿,颓然侧靠着墙,凝望着护士姑娘消失在走廊尽头,神色呆滞。
      从甘木棺材醒来,心中一直坚持的恨意像一座沙子堆的城堡,自认坚固无比牢不可破,巍峨凛凛气势磅礴,可一道海浪翻涌而过,转瞬间就成了残破的笑话。难怪她当初找谢铭舶复仇时,谢铭舶会错愕,会大笑得停不下来。
      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脑袋无意识地轻敲着墙壁,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病房门被悄然推开,安宾踱步到程九身边,随着她的目光疑惑地向走廊另一头瞧了瞧,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程姐?你怎么还没走啊?教授的精神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再说,这里有我。你折腾大半天,回家休息吧。”

      “恩,”程九揉了揉额角,才缓过神来:“这就准备走了。”她按亮手机打算看眼时间,不料手机自动识别指纹,直接跳转到黑屏时的照片画面。

      “诶?”安宾轻呼。

      程九抬眸看他,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机里的照片。

      眼见屏幕暗掉,安宾轻戳一下,再次确认:“这不是赤鱬吗?”

      “你见过?”程九不禁侧目。

      “怎么可能?”安宾轻笑:“这东西只在秦朝时有过出现的记载。我知道也只是因为以前在家乡那边见过类似图案。”

      程九狐疑地觑着他。世界真这么玄妙么?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调查,就有人把线索送来了?既然这样,她是不应该配合一下?

      “程姐,你必要这样看我吧?我知道这东西挺少见的,但我可没说谎,”安宾会错意,指着鱼身人脸的图案,极尽全力解释:“离我家乡不远,有个山坳里的少数民族村子,他们那几乎大部分生活用具都有这图案。我从小到大只有在他们那才见过,所以我怀疑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图腾。”

      “也就是说他们是从别的地方迁徙到你家乡的山坳里的?”这么看,并非那里的原生文化。

      “没错,我听我们村的老人说,他们大部分是一个古代小国的士兵,战乱时躲进山里的。好像刚躲到那的时候带领他们的将军就死了,士兵们群龙无首,也厌倦征战,便就地在那附近造了个墓,把将军下葬。那之后就安营扎寨,做守墓人,一晃就是几千年。全国解放之后,大规模人口普查才发现那里居然还有个村子维持着古代生活状态,”
      安宾耸耸肩:“现在连那些村民自己都不清楚祖先从哪来,更别提图腾是什么了,我也只是上学时候在古籍里无意中看到鱼身人脸的形容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叫赤鱬。”

      不能完全肯定安宾家乡的山坳就是这个毒酒罐的来源,但多少也有了调查的方向。程九收起手机:“你近期有回家乡的打算吗?”

      “额,”安宾挠了挠后脑勺,略带歉意:“最近没考虑过,就算我想回去看看家里老人,”他回头瞄了一眼病房:“现在这情况也脱不开身啊。”

      也是。
      程九点点头,很能理解。现在老教授需要照顾,他作为海底城唯一活下来的学生怎么可能抛下教授离开。
      “那你准备回家乡的时候叫上我,我想亲眼看看。”这事和赤丹珠比起来倒也不急。

      告别安宾,走出医院,春意满城,艳阳高照。
      眼前一阵眩晕,程九抬手在额前挡了挡,膝盖微弯,才堪堪稳住身子。
      长吁一口气,心里还慌得不能自已。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回去静下心好好理理。

      刚向停车场走出两步,程九轻敲了下额角,又掏出手机打给徐青窑。电话一接通,她就一股气涌上心田,脱口而出:“原来杀我的人不是谢铭舶!”

      “……本来就不是啊。”电话另一头的徐青窑平静如水。

      “啊?你知道啊,”程九怔然,转而蹙眉怨道:“那上次我去你办公室你怎么没提醒过我?”

      “嘿,这事还怪我?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就说了一句‘那个姓谢的’就跑出去了啊,”徐青窑语调颇委屈:“你跑得像个豹子似的,我当时想追你都追不上。”

      也可以给她打电话解释的嘛。程九翻个白眼腹诽。
      “那我以前问过你我前男友是谁,你怎么总藏着不说?说一句‘你前男友是谢铭舶,你不是他杀的,是个意外’,有那么难吗?”她还是心中不平。

      电话另一头静默片刻,徐青窑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死的时候,你男朋友很自责。他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死的人是你。我们都知道你的脾气,为了让你专心找赤丹珠,我们做了个约定。
      小九,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他不是凶手,你自己也不是。等我们找出凶手之后,我和你男朋友会按照约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没有直呼谢铭舶三个字,也没用“前”男友这个过去式的词。不过,程九此刻满腹心思并没有注意这一细节。
      “结果我不想听。”程九面色微沉,抬了抬下巴:“我相信我自己的调查。”

      “我就知道……”徐青窑无奈,连哄带劝地说:“凶手现在仍然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下毒手。况且,对你来说,找赤丹珠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哈。”

      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人。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向来是她的准则。
      “现在赤丹珠的寻找范围已经锁定在镐京和邙山一带,不用我亲自挖坟。凶手这边,我已经有些线索,”程九眸色一凛:“放心,赤丹珠和杀人凶手,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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